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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门外的楼梯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德拉科能够分辨出正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清脆声响。他站起来，后退几步，紧紧贴住地牢内侧的墙壁站着，警惕地看看向来人的方向。 罪魁祸首丽塔·斯基特推开地牢的木门，苍白的脸映入德拉科的视线之内。德拉科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和被钻心咒折磨过的痕迹，想必伏地魔待她不薄；脸色惨败，眼神躲闪，头发干枯凌乱，大约是受了不少惊吓。她来得贸然，德拉科拿不准主意，只好继续站在阴影里等她率先开口。 “是我做的。”她突兀地说。 德拉科措手不及：“什么？” “我说，”丽塔僵硬地重复着，“是我害你陷入这等境地，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更加不解，皱起眉毛：“我不明白，斯基特小姐，你与我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无冤无仇？”丽塔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的像是一只误食毒药的鹦鹉，“你怎么敢说出这句话……好吧，也对，你大约早就记不得了，三年前霍格沃茨三强争霸赛的魔杖检查仪式上，你莫名其妙地对我恶言相向。不得不说你们马尔福洗白的可真成功，魔法界哪个人敢无视这个形式的影响力？是啊，就是从这个消息传到我老板耳朵里的第一天，我再也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德拉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这段丽塔提及的回忆。然而他心里装的秘密实在太多，两个时空的记忆更是一个不慎就会弄混，一时间对此一无所获。 作为知名记者，丽塔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不错，她从德拉科脸上看出了迷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顿时一扫而空。 “为了哈利·波特，你不记得了吗？对啊，又是波特，又是波特！布莱克那条野狗为了詹姆·波特把我整的狼狈不堪，差点丢了工作；而你，马尔福，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铤而走险答应格兰杰的主意，为哈利·波特做了那篇关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采访。这下好了，我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你们的生活倒是运转如常，我却什么都没了！” 德拉科记得那篇报道，正是他查明了乌姆里奇的身世和在魔法部里日以千里晋升的秘密，还带哈利前去拜访了她的母亲和哑炮弟弟。也正是那篇报道，揭开了乌姆里奇十几年来种种罪恶，和在霍格沃茨内作威作福、伤害学生的暴行。丽塔之言不算夸张，那篇报道固然让她的羽毛笔影响力斐然，但时过境迁，此刻这却不是什么好名声了。 但德拉科仍然不明白这件事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除非…… “你想利用我报复哈利？”他问。 “黑魔王大人的摄神取念实在出神入化，他对我脑子里的东西再感兴趣不过了，”丽塔脸上僵硬的笑容陡然变得讽刺，“我本意并非要害死谁，正好他也不打算杀你，一拍即合，不是吗？现在除了黑魔王大人，我还能为谁做什么？” “斯基特小姐，我原以为你不是主动投靠黑魔王大人，就是被食死徒们胁迫来到这里，这二者中的任何一种动机都能让我理解。然而我没想到，你只是真的蠢。”德拉科方才想起发生在哈利四年级时那个小小插曲。他从地牢的阴影里走到灯光下，隔着冰冷的栏杆和她对视，灰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唇角却微微向上勾起。 丽塔的脸色愈发惨白，勉强维持的笑容摇摇欲坠。 “你说我莫名其妙地对你恶言相向，实际并非如此。当时我尚且不明白我的怒火来源于何处，此刻却格外清楚。”德拉科一手抓住栏杆，额头贴在如寒冰般的金属上，感受到冷意透过肌肤，涌入他隐隐作痛的神经，“利用我报复哈利，不错的想法；有人和你打得主意一模一样。利用我们伤害彼此，你一定会成功，但是斯基特小姐，你永远无法摧毁我们。而更可惜的是，在你自作聪明、踏入这座庄园的第一步起，原本的你已经尽数毁灭了。” 丽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越过监牢的栏杆给他一拳。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黑魔王大人吗？” “随你。”德拉科摊了摊手，挤出一个嘚瑟的笑容。 丽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德拉科注意到，她重新戴上了那副镶嵌着珠宝的眼镜，曾经落魄时剥落的宝石变为更加光鲜的整颗大钻，在地牢内摇曳的蜡烛下明晃晃的闪着光。 他感到胸口又传来一阵不适，刚刚强行忍耐的闷痛如附骨之疽，顺着全身血管汩汩流淌到每块肌肉，偏偏又不肯给他个痛快。他的头更疼得要命，仿佛有把铡刀顺着一侧缓缓捅进，再从另一段穿刺而出，行刑者甚至恶毒地转刀，不断搅烂他为数不多尚能发挥作用、保持理智的神经。 这是两个隔阂的灵魂彼此碰撞攻击的损伤，日复一日愈发严重。可他不想死，又不能杀死其中的任何一个，便只好度秒如年的忍耐。 德拉科后退几步，靠着地牢最内侧的墙壁坐下，一头磕在墙壁坚硬的砖上，皮肉伤短暂地冲淡了神经内的痛楚，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到嘴边。他同时尝到口腔里铁锈的味道，整个鼻腔被血腥气充满，难闻的几欲作呕。他闭上眼，仰起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将憋在喉头的鲜血咽了下去。 不要得罪小人。 自从从诺特口中得知德拉科遇险的消息后，哈利便对对自己的离开和伏地魔打得主意有所预料，并特意召集D.A.做好了打算。在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他们做得很好，这一次，有罗恩和赫敏在，他们没理由错失胜利的结果。 何况即便校内的学生们再如何需要他，他也不能忍受将德拉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伏地魔的魔窟中。更不用说，他和卡罗兄妹做对的挑衅行为已经足以称为对德拉科境遇的危害，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放弃他第二次。 哈利在等一个契机，他清楚卡罗兄妹会主动找上门来。就像另一个圣诞节后他不得不被食死徒们押解前往马尔福庄园，这次他规避不了直面伏地魔的命运。他在是否要联系长辈们的纠结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将已经取出的双面镜塞回了布袋。 距离圣诞节假期还有三天，在卡罗兄妹的威逼下，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敢冒着钻心咒的危险在假期回家申请上签字。城堡里全然不复曾经浓厚的节日氛围，没有海格从禁林里拖来的圣诞树，没有蛙声合唱团的新年曲目，没有闹哄哄的关于平安夜晚宴猜测的交谈声。 斯内普变出一棵圣诞树，形单影只地矗立在公共休息室中央。哈利只好和家养小精灵们一起，尽力将晚餐包装成礼物的模样，堆在树干下方。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眼见刚结束占卜课的布雷斯推开门走进来，面色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放下咬了一半的水果糖浆馅饼，问道。 “韦斯莱说，格兰杰不见了。”布雷斯回答，“卡罗兄妹对格兰芬多看得太紧，甚至在他们的公共休息室内放置了窃听咒语，无法召唤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来找你。还好我们都有一节占卜课。” “赫敏不见了？” “昨天晚上，卡罗兄妹闯进胖妇人的画像之前，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们基本都先一步通过有求必应屋去了猪头酒吧，但格兰杰没走，她似乎是和我们的魔药学教授有其他计划。但是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出现，守护神也联系不上。韦斯莱怀疑她出事了。” “我去看看。” 哈利瞬间胃口全无，丢下晚餐，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宿舍，抽出压在枕头下面的活点地图。他刚抽出魔杖，还没来得及念完那句“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又听到门外的公共休息室里传来地窖门大力撞击在墙壁的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潘西的呼喊： “快去城堡一层！出事了！” 他的手猛地一抖，山楂木魔杖应声落地，发出脆响。 斯莱特林得到消息最晚，当他们一同气喘吁吁地奔至城堡大厅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其他三个学院的学生，就连两侧的楼梯上也全都是人。哈利一眼看到聚集在同一处的D.A.成员，罗恩站在最前面，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脸色涨的和头发一样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若不是身后的西莫和金妮拼命抓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了上去。 他奋力向前挤，从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里看到两方对峙的场景——一方是并肩而立的四位院长，面色如出一辙的阴沉，其他教授站在后方，唯独温妮莎·雷克顿不见踪影；另一方则是得意洋洋的卡罗兄妹，两根魔杖都指着被他们挟持的女孩儿的脖颈，正是失踪一日的赫敏。她衣衫凌乱，脸颊上划破了几道血丝，神情不卑不亢、毫不惊慌。 “放开我的学生，阿莱克托·卡罗，”麦格教授神情威严肃穆，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根据《麻瓜出身巫师登记注册法案》，我们有理由怀疑格兰杰是以非法手段抢劫了其他纯血统巫师的魔力和魔杖，必须对她进行检查。”阿米库斯·卡罗说着，魔杖杖尖狠狠捅了捅女孩的颈侧，赫敏发出一声痛呼。 “还有，许多本该登记在册的麻瓜出身学生都不知所踪，是你们协助他们畏罪潜逃吗？”阿莱克托问，“我的哥哥作为城堡管理者，有资格也有义务将这个奇怪之处调查清楚。任何人胆敢阻拦，只好视为从犯和巫师界的叛徒，罪加一等。好在我们宽宏大量，愿意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承认错误，并把名单上的其他人交出来。阿兹卡班总比以儆效尤的钻心咒和死亡更好，对吧？” 哈利紧紧攥着魔杖的手里满是冷汗。他知道落在卡罗兄妹手中的赫敏是此刻霍格沃茨里最后一位麻瓜出身的巫师，想必是在联络温妮莎的路上不慎被他们抓了正着，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而教授们当然并不畏惧卡罗兄妹这对狐假虎威的食死徒，却不敢在不确定赫敏安全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这时，卡罗兄妹的左臂不约而同地动了动，他们对视一眼，阿莱克托抬起头，用怪异的声调补充道：“或者……你们交出哈利·波特。霍格沃茨剩下所有麻瓜出身的学生，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 四周骤然安静，紧接着响起阵阵窃窃私语，整座大厅里所有目光都向哈利涌来，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踮起脚，和三年前的礼堂里，他的名字从火焰杯中飞出来，被邓布利多宣布成为第四位勇士时一模一样。 无数道视线如芒在背的瞬间，哈利竟然略略松了口气。他无法自抑的想起记忆中那个黎明前最黑暗的午夜，伏地魔高昂的声音响彻大厅。那时他的朋友们选择抵抗，无数条年轻的声明因此魂归故里。而此刻，他再度来到相似的命运岔口，他等待的契机终于到来，他不允许任何人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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