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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要转身向禁林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波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的瞳色在黑夜里显得更深，清澈见底的祖母绿转为两片深邃的墨绿，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的圈圈涟漪，翻涌的情绪从瞳孔最中心开始氤氲，“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已经使用过混淆咒和静音咒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除非他的魔力强过我太多。在霍格沃茨里，只有教授和校长们能够做到。” 再度望进波特双眼的瞬间，德拉科如同目睹美杜莎的蛇发后化作的石雕， “或许是家学渊源，恶作剧的想法总令我情不自禁。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很抱歉。”波特被他紧紧盯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关系，”德拉科下意识地说，“我知道你没有伤害我的想法。” “那就好。”波特松了口气，“虽然我们已经认识了彼此，但自我介绍是种礼貌。”他主动向德拉科伸出手，“我是哈利·波特，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斯莱特林学院的四年级学生，你可以叫我哈利。”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这只伸到他面前的手，内心复杂一时难言。距离他上一次和哈利交谈过去太久，而那时的场景与一切美好的词汇相差甚远。此刻，哈利太过坦荡的态度让他无所适从。 “虽然我在霍格沃茨认识的朋友很多，但我还从来没有真正结识过其他魔法学校的学生。或许你愿意做第一个？”哈利为自己的交友宣言补充道。 没有得到回答，他微微偏头，静静等待德拉科的反应。微凉的夜风从黑湖上空吹来，轻柔地掀起他额前微卷的黑色刘海，露出镜片后灼灼的双眼，光洁的、没有半点伤疤的额头一览无余。
第8章 夜谈 哈利突如其来的交友宣言远在德拉科意料之外。 眼前向他伸出的手和厉火中抓住他的手骤然重合，德拉科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那天。他第一次主动地想要获得同龄人的友谊，而不是被迫维持着与马尔福交好的家族们必要的礼仪。他纡尊降贵地向那个瘦弱的、怯生生的、穿着丑陋的麻瓜衣服的小男孩抛出了友情的信号，却被对方带着厌恶的不予理睬打击得体无完肤。 彼时他还不知道，那个对他描绘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家伙正是他睡前故事里的小英雄。 此后多年时光里，他不是没有尝试反思过自己的言行举止，推演另一种可能的结果——如果那天他知道面前的男孩正是哈利·波特，如果他的姿态没那么居高临下、言语没那么目中无人，他是否有机会让“大难不死的男孩”成为他的朋友，他的人生轨迹是否会因此得以改写？ 可无数次幻想过后都只剩下同一种鲜血淋漓的残酷事实，德拉科不得不承认，他从未真正见过波特眼中的一切，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只能与彼此为敌；在战争结束后，成为点头之交已经是最圆满的结局。 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对自己固有的想法产生习惯性的依赖，即便在德拉科的计划里，得到哈利的友谊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但在他面对这个交友宣言的瞬间，与对方做对的惯常思维和隐秘的报复快感仍然让他言不由衷。 “我只和足够有能力、有价值的人交朋友。”他下意识地说。话音未落，就后悔的恨不得用魔杖指着自己的脑袋念一个遗忘咒。 这下全完了，德拉科想。 然而哈利的反应却让他的预料全然落空。面前的斯莱特林并没有愤怒地给他一个攻击魔咒后扬长而去，绿色的眼睛因他的拒绝更加明亮，年轻的面庞上因争强好胜而神采飞扬。“原来如此，马尔福先生，”他说，“我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和价值，你会知道的。” 德拉科想起父亲提及学生时代的波特夫妇时，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吃瘪和尴尬神色，不由得感慨：哪怕哈利的容貌和他的父亲更为相似，却依然继承了他母亲的温和与友善……或许还有魔药学天赋。 哈利似乎并不期待德拉科立刻改变他的回答，直接换了话题，重新提起德拉科约他出来的目的。“那么德拉科，我很好奇，德姆斯特朗没有宵禁吗？”他笑眯眯的，自然而然地喊起了德拉科的教名，。 “……霍格沃茨的宵禁对你产生过任何它原有的规制作用吗，波特先生？”德拉科只好用嘲讽的语气掩饰他的无措。 “叫我哈利，拜托，‘波特先生’听起来像是在喊我爸爸。”哈利双手合十，不容拒绝地要求道，“让我平白无故地老了二十多岁。” 德拉科抿紧嘴唇。他从口袋里拿出怀表，扫了一眼表盘上环绕中心不断移动的钻石星星。“好吧，如你所愿。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睡眠时间，跟我来，哈利。”他说着，转身向禁林走去。 哈利跟在他身后，隐形衣让他再度消失在视觉里。德拉科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无风自动的灌木丛，给了自己一个幻身咒。冒险不是他的天性，哪怕算上过去，他进入禁林的次数也比不上格兰芬多。他并不担心潜藏在黑暗里的魔法生物，但据他所知，今晚来到禁林一探究竟的恐怕不止他们二人；若是让人发现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和霍格沃茨的勇士出现在一起，斯基特的羽毛笔就又有夺人眼球的新素材了。 他们将房间内漆黑一片的海格小屋抛在身后，路过灯火通明的布斯巴顿马车，学生们谈话的声音清晰可闻。绕着禁林边缘走了许久，城堡和黑湖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确认过四下无人，德拉科轻声念着“荧光闪烁”，橡木魔杖顶端发出微弱的白光。 他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直到哈利从后方拽了拽他的衣袖，德拉科才猛然回过神，察觉到自己险些迷失在记忆里，情不自禁地驻足不动了。他听到哈利低声的询问，狼狈地不肯回答，继续抬脚向前。 几分钟后，熟悉的动静传来——几个男人大声呼喊着念出各式各样的咒语，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若隐若现的火光在黑夜里闪烁跳跃。德拉科再度停下脚步，哈利走到他身边，又拽了拽他的袍袖。为了避免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德拉科补上了一个无声的混淆咒，暗自猜测隐形衣下的哈利看清眼前场景后的反应。 四条模样凶狠的火龙被圈在厚厚的木板之间，脖子高高昂起，头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五十英尺的距离。它们不断喷出巨大的鼻息，时不时发出愤怒的吼叫，从它们的鼻孔和长满獠牙的嘴里迸出一团团火焰，驱逐了这半片禁林的夜色。 大约三十几位成年巫师围绕在圈禁火龙的场地周围，每七八个人试图制服其中的一条。他们拽着坚实粗壮的铁链一端，另一端则拴在四条火龙各自的脖颈和腿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这些火龙眼睛暴突着，瞳孔像猫一样竖起来。 身侧安静了足足十分钟，德拉科才听到哈利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这是火龙吗？”他的语气里有无法忽视的兴奋。 “显而易见，”德拉科回答，“而且它们还是你在第一个项目中的对手，勇士先生。” 他和哈利注视着三十几位巫师一起举起魔杖，对着凶猛的火龙念出昏迷咒，在若干咒语效果的叠加下，一头头如同小山般的火龙身体开始摇晃，喷出的火焰也逐渐减少，变为浓密的白烟。最终，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地。 驯龙者们重新点燃篝火，远比火龙们渺小的身影在光下来来往往，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头发火红的巫师身上。这恐怕是韦斯莱家唯一一个略有可取之处的家伙，他爱屋及乌地嗤笑道。 离开禁林的路途和来时一样顺利，他们幸运地没有撞上其他不速之客。裹在隐形衣里的哈利显然心事重重，除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德拉科想到自己初次见到这些庞然大物时的震撼和难以控制的恐慌（他甚至并不需要想办法对付他们），体贴地没有出言打扰。 倘若我没有猜错，过去那个波特应该也在第一个项目开始前得知了比赛内容。他出现时并不紧张，召唤出火弩箭的动作有条不紊，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计划。果然作弊才是三强争霸赛的真正传统，另外三个勇士必然也有备而来。德拉科回忆着，得出了结论。 那个混血巨人和布斯巴顿校长的关系不清不楚；以卡卡洛夫的人品，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威克多尔拔得头筹；至于塞德里克·迪戈里……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哈利忽然的提问打断了德拉科的思绪，“你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不应该更希望你们自己的勇士获得胜利吗？” 德拉科对此早有应对。 “虽然我在德姆斯特朗读书，但我对那个地方没什么感情，毕竟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从斯莱特林毕业的。”他装模作样地皱起鼻子，厌烦地说，“而你们的院长、斯内普教授是我的启蒙老师，既然他要我关照你，我不介意向你透露一点早晚会人尽皆知的小秘密。” 哈利似乎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答案。不知为何，德拉科听到他发出了失望的哼声。 “如果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一定是个标准的斯莱特林。”哈利拖着长腔抱怨道。 “这毋庸置疑，”德拉科对此深表赞同。 “即便我们是斯莱特林的同届生，我并不认为我们会成为朋友。”哈利扯掉隐形衣，突兀地说道，“我听潘西和西奥多提过你们小时候的事情，也听过我的长辈和格兰芬多朋友们对马尔福的评价。你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打听了我的事？”德拉科反问。他对哈利·波特眼中的德拉科·马尔福有无穷无尽的好奇。 “潘西说你从小就是个无趣至极的家伙，她没少因为你被她父母责备；西奥多却说你是纯血统家族年轻一代的翘楚，无论是该死的礼仪还是魔法水平，都比许多成年人做得更好。为此，你的父母总是其他家长们羡艳的对象。”哈利懒洋洋地解释道，“还有人说，不少女孩都把你当成了最理想的联姻对象。” 这群大嘴巴，分院帽怎么没把他们扔进赫奇帕奇？德拉科给他们暗自记上一笔，尖刻地辩解道：“马尔福向来崇尚自由恋爱，联姻绝对是以讹传讹，别被你们愚蠢的刻板印象误导了。” 哈利莞尔：“罗恩倒是说，马尔福是一群擅长玩弄权术和人心的家伙，家财万贯又如何，全都是来路可疑的不义之财。” “他没有说马尔福一家都是伏地魔的拥趸？斯莱特林全是邪恶的黑巫师？”德拉科问。 “什么？”哈利的眼睛更亮了，“德拉科，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敢对伏地魔直呼其名的同龄人，这简直……” 德拉科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想听到哈利对此的评价。“我很少会认可韦斯莱的看法，”他佯装得意洋洋地说，“但他的评价非常正确，我引以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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