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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哈利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摆，语气笃定。黑色长袍的布料昂贵而华丽，丝滑的触感令他心惊，仿佛它和德拉科本人一样，神出鬼没，来去如风，随时会消失在自己的指缝间，无影无踪，“同样的，我也喜欢你。很抱歉，我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件事。你可以责备我的迟钝，但我也想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对亲人以外的人说爱，我很珍惜。” “你不明白什么是爱，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单词，不是头脑一热就能轻易说出来的。波特，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我爱你’，”德拉科变换了对他的称呼，似乎在回答面前人的问题，又好像在透过他给另一个人剖析心窍。接触到哈利灼人的目光，他像是被烫了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被房间的阴影淹没了。光明与黑暗在他的脸上划成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就像他脑海里永远战斗不休的理智与情感。他缓慢地说着，仿佛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每个音节的吐露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难以启齿，“而是我不能不爱你。” 哈利方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德拉科黯淡的、冰冷的灰色瞳孔，纠结、屈辱、痛苦、愧疚，层层叠叠地交织成一根带着倒刺的绳索，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抬起手，想要碰到德拉科微微颤抖的身体。可德拉科再度后退，大半个后背已经贴在墙壁上。他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脸，弓着背，像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全然是拒绝和抵抗的姿态。 哈利的动作僵在原地，一时进退维谷。 “不要再靠近我了，”德拉科沙哑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间响起，“也不要再对我说‘爱’这个词语。你不能爱我，更不会爱我。”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生与死的距离尚不足惜，调转的时间和颠倒的世界更是连梅林都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些话，德拉科不能说出口，他只能尽力在心里说服自己，假装他对此并无渴望。 ——我爱的你是完整又完美的，但你看到的我并非如此。 “我不明白，德拉科。”哈利紧紧咬着嘴唇，他的舌头尝到了鲜血腥甜的滋味，喉头一片苦涩难言，但他仍然固执地摇头，“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波特。”德拉科直起身子，他那转瞬即逝的脆弱消失，恢复了往日冷静、清醒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站在这个方圆形的房间里，他是正在接受审判的罪人。身后古老的拱门和破烂的帷幔让他仿佛处于中世纪的焚烧台，达摩克斯之剑悬在头顶，随时能将他的神智一劈为二。 一半的马尔福看着面前急切、痛苦、满脸狼狈的哈利，在那颗早已习惯和他做对的心里，无法抑制地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而另一半的德拉科骤然对自己产生了强烈至极的痛恨和厌恶，方才明白为何伏地魔大笑着称他为“天生的食死徒”，原来他们竟然是同样的人，用钻心剜骨般的折磨在意他的人。 他曾经无比渴望哈利·波特会因为他而留下刻骨铭心的痛苦，这个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会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身体里充满着电流涌动般的快感。德拉科·马尔福原本就比沾满蛇怪毒液的荆棘更加致命，比三大不可饶恕咒更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沉疴痼疾，积重难返。 又或者，他早已混淆了爱与恨的边界。 “好。既然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哈利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冷静又镇定，“你妈妈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德拉科抬头看他，哈利绿色的眼睛里重归于一片平静，没再显现出任何要和他讨论私人情感的模样。德拉科无端觉得，在他和哈利那些时日的通讯中，他向他所描述的、在乌姆里奇的重压下傲骨不屈的、让对方暴跳如雷又作茧自缚的，兴许正是这个模样。和他记忆里年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俨然有了六七分相似。 “我……”德拉科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破釜沉舟的计划和盘托出。忽然，门外的圆形大厅里传来一阵喧闹和打斗声，那些食死徒似乎终于挣脱了德拉科布置的防御魔法，来到这个随时会威胁到他们的地方。然而，姗姗来迟的显然不止他们，还有—— “你的隐形衣呢？”德拉科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把面具重新盖在脸上，遮掩住他分辨率奇高的容貌，然后用魔杖在空气里写下一行银色的句子，就如同一年前他们在黑湖之下那样，“快穿上，到角落去，不要动。” 在哈利从空气里消失的瞬间，他们所在房间的大门被轰然炸开，金属的碎片像马人们射出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朝房间正中央的德拉科扑面而来。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瘦高身影出现在门外影影绰绰的雾气里，他那蛇一般的恐怖面庞苍白无比，瞳仁细长的双眼闪着危险的红光。 “德拉科·马尔福？”他用高昂、冷酷的声音问。 “是。”德拉科垂下手中的魔杖，微微低头，做出顺从和臣服的姿态。那些尖锐的碎片在距离他身体半英尺的位置悬停，而后落在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我听说，你在找我？”伏地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了你那重病的母亲，还是胆怯的父亲？” 德拉科的后背上骤然蒙上一层冷汗。他在伏地魔看不见的位置闭了闭眼睛，尽管他早在多年前便见过面前人真正的死亡，此刻却依然无法磨灭内心深重的恐惧。“请允许我称呼您为主人，”他冷静地说，“我想加入您的队伍。” “你的年龄，德拉科。” “十六岁，主人。十五天前，我刚刚在德姆斯特朗度过了我的十六岁生日。” “抬头。” 德拉科依言照做，努力克服心中无限扩散的胆战心惊，望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优秀的大脑封闭术让他内心的软弱和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自己好像一个完全失去感情的假人。下一秒，德拉科就要疑心是哈利的话对他得大脑造成了某种奇怪的影响，让他在此刻出现了眼花的症状。 ——他居然从伏地魔那双眯成两条缝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认可和满意。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现在，他只能感觉到胃里正翻江倒海，不断涌上一股股让他想要呕吐的欲望。 伏地魔伸出骷髅般修长的手，在贝拉特里克斯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说道：“你很好，我看到了。你和你的父亲很不一样。卢修斯曾是我最信任的仆人，而他让我失望太多次了。希望你，德拉科，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当然，主人。”德拉科恭敬地回答，“我早已厌恶了父亲的胆怯和不识时务，我甚至不愿意再将他称为我的父亲。我愿意……我愿意为您付出我的一切。” “很好。”伏地魔玩味地笑了，“我相信你，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发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为什么最后这段我有一点点幻视inshow：“那个人不配做你父亲，你要做我最勇敢的儿子。”
第73章 大梦初醒（五年级·完） “主人，这小子不是真心想要投奔您的！”贝拉特里克斯拖着她血肉模糊的右腿，像一条落水狗般踉跄着爬到伏地魔身侧。或许是被那些高架或者水晶球砸中了，她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糊成一片，黑色而卷曲的头发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急了，“我向您报告过，一年之前，就是这小子把纳威·隆巴顿带走了！要不然您已经可以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贝拉，”伏地魔打断她尖叫般的陈述，“我没有允许你说话。” “是，主人。”贝拉特里克斯愤愤不平地闭上嘴，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德拉科。 德拉科仍然低着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贝拉特里克斯对于他的指控和谴责，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目光也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你会向我解释这件事，对吧，德拉科？”伏地魔转向他，语气平平地问。 “是，主人。”德拉科平静地回答。 哈利默默地站在角落中，没有动弹一下，隐形衣将他遮得严严实实，仿佛整个人已经要在空气里融化了。这并非是他不想动，而是在伏地魔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德拉科的无声石化咒精准地命中了他，让他只能听着自己胸膛里心脏狂跳的声响，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境况不断往更坏的方向发展而去。 所以，这就是德拉科为了拯救他母亲性命，想出来的方法吗？假装对伏地魔投诚，混进食死徒的队伍中？哈利满心迷惑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只觉他仿佛坐在麻瓜剧院里，观看一场荒诞又滑稽的喜剧。马尔福家已经离开过伏地魔一次了，哈利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德拉科的计划被伏地魔知道，他会遭遇比他父亲更加恐怖的惩罚；而对于他那简短的、甚至有些儿戏的投诚想法，伏地魔却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看上去还颇为满意。 如果不是今日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哈利都要都要以为他自己是在做梦了。 忽然，他们房间外的圆形大厅里传来一声尖叫，杂乱的脚步声从入口的位置响起。透过伏地魔和跪伏在地的贝拉特里克斯，哈利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神秘事务司——詹姆、卢平、穆迪、金斯莱和唐克斯，他们显然得到了任务命令，对今夜在魔法部中发生的一切有所预料。当食死徒们被他们的骤然出现打乱阵脚时，从詹姆和金斯莱的魔杖中率先发出的昏迷咒已经击中了各自的对象。 他们也看到了伏地魔，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却，雨点般的咒语从魔杖里迸射而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圆形大厅上方的空气中交汇着。食死徒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但此刻率先到达魔法部的巫师们都是曾经傲罗司和凤凰社的中坚力量，以一敌二丝毫不虚，甚至隐隐有从气势上将食死徒们击倒的意思。 哈利再度艰难地用仅能旋转的眼珠打量着来人，确认过其中的确没有小天狼星的身影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从德拉科带他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秒，他已经认出来，这些破烂的、仿佛有人在下方窃窃私语的帷幔和古老的拱门，与他在梦中看到小天狼星牺牲的场景一模一样。他的教父正是在这个房间的高台之上被贝拉特里克斯的魔咒击中，倒进那些帷幔间，消失无踪。那个梦太过真实，哈利怀疑过他是否拥有部分预言的天赋，看到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还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小天狼星没有来到这里。 与此相比，伏地魔对于那群无能的食死徒们的狂怒显得不值一提，而贝拉特里克斯似乎被他盛怒之下爆发的魔力压制，软瘫在地，失去了作战的能力。在根本没有人投来注意的角落里，哈利看到德拉科正摸索着向他的方向靠近，他以为德拉科要趁乱对自己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他拒绝自己的原因，比如说明他的计划，再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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