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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听到大姐提到钱,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放在桌上,道:"这个是老祖宗给大姐的,我一直替大姐收着。大姐孝顺,让我带来给你们。" 贾琏正担心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呢,看到金子,不由两眼放光。 他从王熙凤怀里抢过大姐,兴冲冲问道:“好姑娘,老祖宗给了你多少,还有吗?” 贾琏疼大姐不假,但眼下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女儿。 王熙凤见状,顾不得生裘智的气了,当即就冲上前给了贾琏一巴掌。贾琏竟敢惦记上女儿的保命钱,王熙凤如何能忍。 贾琏在牢里过得憋屈,心中一直窝着一团怒火,但他不敢对衙役们发牢骚。现在被王熙凤打得生疼,再也忍耐不住,立刻翻脸,一巴掌抽到了王熙凤的脸上。 迎春看夫妻俩大打出手,忙把大姐抱了过来。 凤姐气得浑身直哆嗦,破口大骂道:"猪油蒙了心的下贱种子,自己女儿的钱也拿,天打五雷轰!平日里你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拽,我从没和你计较过,今天你敢动这金子一下,我和你拼了!" 王熙凤一把抢过金锭,硬塞进迎春怀里,哭求道:"好妹妹,嫂子求你,帮你侄女守好这钱。" 黛玉明白凤姐的一片苦心,大姐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全指望这点金子了。凤姐疼女儿,怎舍得用。 不过这金子是大姐的一片孝心,何况大姐年纪尚幼,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将来长大了,还有她们这些姑姑呢,总不会亏待了大姐。不能为了十年后的事,让贾琏和凤姐现在吃苦受罪。 黛玉不由想起贾敏,母亲生前也像凤姐一样,事事都以自己为先,不由心中柔肠百转。 黛玉眼中含泪,劝道:"凤姐姐对大姐的心意,我们明白,这金子你们只管拿着。她还有姑姑们呢,你放心,不会叫她受半点的委屈。" 王熙凤摇摇头,苦涩道:"我这一路都由官差押送,他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启程前先搜一遍身,金子哪还留得住?" 黛玉几人到底年轻,没想到这些事,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么多钱确实无法带到宁古塔。 贾琏知道凤姐所言不虚,但又不肯放弃。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一脸讨好之色地看着邢夫人,哀求道:"不如太太受累,替我把大姐带到宁古塔,我愿替太太养老送终。"
第53章 互相指责 邢夫人爱财如命, 人尽皆知,再愚钝的人也能猜到,她吃进嘴的肥肉, 不可能再吐出来。贾琏为了这金子, 可谓是病急乱投医。 贾赦只顾自己享乐,从不把子女放在心上。贾琏有样学样, 不过比亲爹稍好些, 没有利益冲突时尚能父慈子孝。如今他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女儿的未来。 邢夫人听了贾琏的提议, 立刻乐开了花, 忙不迭的点头。至于她是真带着大姐投奔贾琏, 还是打算私吞这笔金子, 就不得而知了。 迎春见贾琏眼神不善, 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姐,心下不安, 怯怯道:“琏二哥,你要金子尽管拿去, 大姐是你的女儿,别打她的主意。” 迎春没有凤姐的勇气和贾琏对打, 但她既然答应了贾母要照顾好大姐, 就不会失信。钱财乃身外之物, 贾琏要钱, 给他便是了,回头自己再把大姐的钱补上,不让大姐损失一文钱。 王熙凤见邢夫人一脸贪婪之色, 看向大姐的样子就像饿狼见了羔羊。又见贾琏眼珠转个不停, 显然打着别的鬼主意, 保不齐还要把大姐卖了换钱。 她如何放心把女儿交给两个利欲熏心之人。 “呸。”王熙凤一口吐沫吐到了贾琏脸上,啐道:“没脸的王八羔子,自己女儿的钱都惦记,也不怕烂心烂肺。” 王熙凤说着又瞪了邢夫人一眼,怒叱道:“谁敢打这金子的主意,我就拉着谁一起去见阎王。” 黛玉见凤姐动了真怒,忙坐到她身边,轻抚她的后背,劝道:“琏二哥在牢里关糊涂了,一时口不择言,你别动气。若是气出个好歹来,大姐以后靠谁呢。” 迎春抱着侄女,低头不语。 探春见贾琏和邢夫人这般无耻,不觉动气。邢夫人到底是长辈,探春不敢对她不敬,只能狠狠推了贾琏一把,责怪道:“你把凤姐姐都气成什么样了,快和她陪个不是。” 贾琏素来好色,以前夫妻二人争执,贾琏肯伏低做小地哄她,一半看在王家的权势上,一半看在凤姐的美貌上。如今再看凤姐,只见她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鸦青,鬓角长出了几丝白发,额头上也有了皱纹,风采远逊当初。 贾琏不免心生厌恶,没好气道:“贾家的事都是这个毒妇引起来的,我不找她算账就不错了,还给她道歉。想得美,我要休了她。” 几人听了无不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贾琏。 迎春素来沉默寡言,都忍不住急道:“二哥哥,你胡说什么呢。” 王熙凤见贾琏这般薄情,怒极反笑,尖声道:“贾琏,你敢发毒誓吗?我所做的一切你完全不知道。” 这些事是自己做下的不假,但王熙凤不信贾琏半点不知情,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熙凤在宛平放债,多让兴儿出面。兴儿的父母是贾赦原配的配房,贾琏视他为心腹,主仆二人一向亲密,怎会没听到风声。 如今贾琏都要休妻了,王熙凤自然不给他留一丝情面,直接撕烂了贾琏的遮羞布。 黛玉四人不禁哗然,齐齐看向贾琏,见他神色晦暗不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就知凤姐所言不假。 贾琏狠狠一甩袖子,恼羞成怒道:“毒妇,我休了你。”说完,拂袖而去,去找宝玉和贾琮要笔墨。 黛玉几人练了一个月的功夫,手脚比以往灵活多了。黛玉见贾琏要走,一下从炕上跳了下去,打算把贾琏拽回来。 王熙凤伸手拦住黛玉,不在意道:“让他去吧,一拍两散也好。” 黛玉侧头看向凤姐,见她面色平静,可见哀莫大于心死。 王熙凤被贾琏伤透了心,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迎春几人,道:“宁古塔那地方你们是知道的,极北苦寒之地。我不好带着大姐去,只能将她托付给你们了。”说完,凤姐就要给几人磕头。 黛玉赶忙拦住凤姐,道:“你对我们一向照顾,有了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我们。何况大姐是我们的侄女,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她,你就放心吧。” 凤姐清楚几个小姑子的为人,她们说会照顾好大姐,自然不会食言,心中稍感安慰,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邢夫人原先对贾赦一味奉承,无非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贾赦被抓后,邢夫人又对贾母唯命是从。现在贾母不在了,邢夫人知道最后那点银子都捏在鸳鸯手里。 若鸳鸯还是贾家的奴才,邢夫人自是可以用各种手段,从她手里要到钱。偏生鸳鸯在户部挂了名,邢夫人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日日讨好鸳鸯,指望回头能多分点银子。 邢夫人见贾琏闹了一场,不由心思活络起来,满脸堆笑地盯着鸳鸯。言下之意,贾琏失德,分家时少给他一些。 鸳鸯只做不懂,心中暗暗计算。看贾琏的态度,显然是不会管邢夫人了,如今王熙凤和贾琏又散了伙,这二百两银子,得分成五份了。 黛玉给凤姐倒了杯水,服侍她喝了,才柔声道:“凤姐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你做的事,让我真不知怎么说你了。” 这些话黛玉早就想和凤姐说了,只是对方被关在刑部大牢里,黛玉一直没有机会。 凤姐被贾琏气得脸色煞白,黛玉本不忍心再刺激她了。但转念一想,今日不说,以凤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保不齐哪日又会闯下大祸,只能硬起心肠,和她细说分明。 “你插手官司,害得张家小姐和骆家公子殉情。在外放债,不知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王熙凤性子要强,听黛玉似乎想要教育自己,不免柳眉倒竖,心中有气。 黛玉看凤姐的脸色便知她听不进自己的话,同她说国法、道德无异于对牛弹琴,只能换了个说辞。 “你总说不信阴司报应,你如今身陷囹圄,同琏二哥哥失和,被迫和大姐分开。再想想那些被你害了的家庭,都是妻离子散,与你现下的处境一模一样。你还不信报应不爽吗?” 探春明白黛玉的意思,也说了句狠话:“难道你非要等报应在了大姐身上,才肯醒悟吗?” 宁古塔荒无人烟,按理说凤姐去了那就能老实点,但她胆子太大,二人生怕她惹出新的祸端来,回头丢了性命,只能防患于未然。 若黛玉早几个月说这话,凤姐肯定会嗤之以鼻。那时元春刚刚封妃,贾家正如日中天,王家也十分煊赫,凤姐怎可能听得进去。 但现在王熙凤在牢里关了好几个月,受尽折磨,娘家和贾家半点力都使不上,可见平日里自己引以为豪的依靠,在皇权面前不值一提。 王熙凤低头看向女儿,见她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不由肝肠寸断,想想自己如今落得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的下场,莫不是冥冥中自有报应。 凤姐不由陷入沉思,怔怔地看着众人,许久不能回神。 宝玉、李纨、贾兰在外间同贾政辞行。 李纨拉着贾兰给贾政磕了头,起身后道:“老爷,我带着兰儿留在京里,就不跟去伊犁伺候您了。” 薛姨妈替李纨找了处小院子,贾母替她付了一年的租金,李纨便带着儿子搬出去住了。虽然住处不大,只有三四间屋子,不比贾府富贵,但胜在万事自己做主,没人扒高踩低,给母子俩脸色看了。 李纨又托了娘家兄弟在京城为她找房,回头买个小宅子,守着贾兰过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之前听说王夫人判了绞立决,李纨暗暗松了口气。贾政流放,若王夫人尚在,她难免要跟着去伺候。如今只有公公流放,自己一个年轻的寡妇,不方便一路跟随。 李纨是守寡的儿媳,贾政又是个鳏夫,让李纨跟着过去,确实不像话。贾政听了只是点点头,并不说话,三人半晌无语。与大房那边的哭闹相比,这里更显得寂静无声。 三人沉默了良久,宝玉才缓缓开口:“老爷,我送你去伊犁。” 虽然流放之人由官差押送,但如有家属随行,可以远远地跟着。到了流放之地一家团聚,毕竟有些囚犯,一辈子都回不了原籍。 贾政依旧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三人又枯坐许久,贾政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环儿呢,怎么没看到他。” 贾环威胁贾母、打伤宝玉的事,李纨已经听黛玉几人说了。如今听贾政问起,不由瞥了宝玉一眼,随即低下头,只做不知。 宝玉这几日浑浑噩噩的,早把贾环的事忘到了脑后,听贾政提起这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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