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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万般无奈之下,才私下里向裘智吐露一二。蕴香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县丞人品忠厚,不要将此事外传。 裘智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妈妈没有真的想要一千两银子。” 蕴香点头道:“妈妈听说张公子有意卖地筹钱,本打算再过几日派人假意买地,看他是真心想卖,还是糊弄三两。若是真心卖地,就会松口了。” 裘智听完,轻轻点头。这法子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但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一个人的心意。肯给你花钱的人,绝对是真爱,就比如朱永贤。 想当年,杜十娘半卖半送地倒贴给了李甲,对方根本不知道珍惜,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血案。 蕴香长叹一声,惋惜道:“妈妈听说了三两的事,一个劲地后悔。还不如叫张公子早早地赎了去,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裘智明白蕴香的顾虑,保证道:“你放心,此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蕴香听了,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岳岭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力敏锐,胜过常人数倍。他站在门外,蕴香和裘智的说话声音再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岳岭听了裘智的保证,不免暗暗摇头。在他看来,这等小事就屏退左右,有些小题大作了。 过了两天,曹慕回带着资料从京里回来。 裘智首先翻看郭谨晏的信息,得知他是江苏射阳县人氏,年仅二十六,早年失去了双亲。接着又看王昀昆的信息,发现他是东海县人,今年二十有九,亦是无父无母。 裘智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对朱永贤道:“王昀昆和王矛川居然是老乡,俩人还都姓王。” 朱永贤本以为能查到郭谨晏和王三两之间的关联,没想到居然是王昀昆先冒头了,不免有些惊讶,但随即镇定下来,故作轻松道:“巧合,纯纯的巧合。” 裘智见男友死鸭子嘴硬,心中既好气又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朱永贤看裘智不信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裘智不想为了个外人和男友闹别扭,可他实在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只能沉默。 曹慕回是皇后的弟弟,底气最足,他见别人都不说话,于是率先开口:“王矛川和王昀昆是同乡,又是同姓,俩人没准是亲戚。” 岳岭闻言,点点头,补充道:“张秀才说王三两当天晚上魂不守舍,我猜可能是她看到了王昀昆。王昀昆若和三两是旧识,应该熟悉她的字迹。” “那王昀昆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怕自己的亲戚有个风尘女子前妻的事传出去,影响仕途吗?”白承奉急朱永贤所急,忍不住打断了众人的分析。 裘智觉得白承奉说的有几分道理,别说王三两只是王昀昆亲戚的前妻,就算是现妻,这亲戚只要不是他爹,就没影响。 众人听了白承奉话的,陷入了沉思,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亲戚的前妻能碍着王昀昆什么事。 裘智又仔细翻看起王昀昆的履历,过了许久,似有所悟,推测道:“王昀昆初授官职是在六年前,王三两是被卖到宛平也有六年多了。这两件事的时间点如此接近,或许并非巧合。” 曹慕回脱口道:“没准王三两手上有王昀昆的把柄,他们族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族人怕王三两口风不严,影响王昀昆的仕途,就给她远远发卖了。” 白承奉不解道:“王昀昆二十三岁中的举人,算是少年英才。族人若是注重他的仕途,应该全力供他参加春闱才是,怎么就让他做官了呢?” 虽说中了进士不等于位极人臣,封侯拜相,一甲三人都不乏碌碌无为之辈,但进士的上限高。举人身份出仕,最高不过五品,成为高官者寥寥无几。 王昀昆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想在入土前过几天的官瘾,没必要一中举就急着做官。何况王矛川为了王昀昆都把老婆卖了,不捐点钱供他读书,实在说不过去。 这事确实矛盾重重,裘智思考许久,也没想通其中的缘由。 裘智缓缓道:“一切都等金师爷还有文勉回来才有定论。我打算给顺天府和刑部上折子,请他们宽限三个月的破案期限。” 从宛平到东海,千里的路程,他们还要在当地打听王昀昆和王三两的旧事,归期不定。裘智怕错过了破案的限期,决定先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裘智说完不免有些头疼,这年代没个手机,不能告诉金佑谦和文勉自己这边的进展,只能寄希望于二人到了当地,打探出来了。 朱永贤觉得自己老盯着郭谨晏有些小肚鸡肠,耽误裘智办案,有心找个台阶下,冥思苦想许久,道:“其实张秀才也有作案动机。” 裘智略一思忖,赞同道:“张端可能知道了这一千两银子只是试金石,觉得三两有所隐瞒,侮辱了他的感情,所以动了杀机。” “没错,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张端因爱生怨,痛下杀手。”曹慕回忙不迭点头。 朱永贤饶有兴致地看了曹慕回一眼,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好你个曹老二,够有经验的啊。和哥哥说说,在哪个姑娘身上栽跟头了,悟出这些大道理。” 曹慕回脸上一红,嗫嚅道:“王爷,您别瞎说。” 裘智看曹慕回脸似火烧,知道他年轻脸嫩,怕他真的恼了,忙替他解围道:“回头让衙役盯着他们四个,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表现。” 虽然王昀昆的嫌疑直线上升,但其余三人的嫌疑并没有排除,都还在嫌疑人名单上。 现在正值禁告期,县丞衙里事情不多。裘智怕衙役们在衙门里闲出屁来,索性多给他们派点活,省得在外惹是生非。 既然王昀昆有重大作案嫌疑,裘智命人把他叫到县丞衙。 王昀昆正在上班,被衙役带走,县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等王昀昆一走,衙役、书吏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芙蓉楼的案子是不是王昀昆干的。 周讷听说下属被裘智的人带走,不敢出面阻拦,只装不知。 王昀昆来到县丞衙,得知王三两是在自己回包厢期间被杀的,脸色骤变,浑身抖个不停,双手紧紧攥住衣襟,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裘智见王昀昆的反应如此强烈,心中更加确信其中必有隐情。王昀昆心里要是没有鬼,怎么会吓成这样,比那天孙秀才抖得还要夸张,跟打摆子似的。 过了许久,王昀昆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辩解道:“大人,我那天不舒服,进去躺了一会。以为这事不重要,就没和您说。” 裘智前几天问过王昀昆一次,今天又再次和他确认:“你之前认识王三两吗?” 王昀昆听了这个问题,吓得身子又是一颤,迭声否认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见都没见过,不知道这个人。” 裘智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还不够,直接来了个否认五连,可见心虚。 然而,仅凭王昀昆与王三两前夫的同乡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二人相识。裘智与王昀昆同为官府中人,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太过逼迫对方,让王昀昆画押确认后,便放其离去。 东海县盛产水晶,半数以上的百姓以此为生,生活还算殷实安康。 东海县的富户不少,王矛川不算名人。金佑谦和文勉在县里打听了一下午,都没人听说过王矛川,只能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文勉计划明日一早去县衙翻阅黄册,看看能否找到王矛川的信息。 金佑谦虽善骑术,但身体不如自幼习武的文勉那般壮实,连日奔波,已是疲惫不堪。到了房间,他本想在床上小憩片刻,结果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文勉与金佑谦约好一同用晚餐,文勉在大堂里枯坐了一刻钟,也不见金佑谦下楼,于是前往他的房间查看,发现金佑谦正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文勉行伍出身,对日夜兼程的赶路习以为常,并不觉辛苦。他见金佑谦睡的不省人事,就不再打扰,自己下楼去吃饭了。 文勉怕金佑谦夜里醒来腹中饥饿,他吃完晚饭,让小二准备了两个包子,送到金佑谦的房。 第二天早上,文勉吃完早饭,还不见金佑谦起身,心中不免担忧,再次前往查看。见对方仍在沉睡,不禁摇头苦笑。 他担心金佑谦早上起床,饥不择食,吃了变质的食物,便把隔夜的包子端了出来。 文勉去了县衙查看黄册,再回来时,金佑谦已经起床,正坐在大堂里用饭。 金佑谦看到文勉,脸上泛红,羞愧道:“最近有点累,一觉睡到天大亮。” 文勉知道文人体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摇头道:“无妨。” 文勉趁着金佑谦用餐的间隙,把自己的发现详细述说了一遍。 “王矛川的爷爷是王昀昆的曾祖父,俩人算是未出五服的亲戚。不过,王矛川的户籍信息上,只有原配的名字、成亲日期,以及生卒年月,并没有续弦的信息。” 金佑谦没想到二人竟然有亲,闻言手中的筷子不禁一顿,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他沉吟片刻后分析道:“既然王矛川是王昀昆的堂叔,那王昀昆很有可能认识三两,这趟我们算是来对了。” 文勉心中仍有疑惑,问道:“那王矛川的户籍上怎么没有记录三两的信息呢?” 金佑谦猜测道:“我估计在王家人眼里,三两就是个买来的媳妇。如果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连正经婚书都不会给她,更不会让她落户到王家了。” 文勉点点头,表示认可金佑谦的说法:““户籍上记载,王矛川有三子一女,都是他年轻时原配所生,之后再没有别的孩子了。” 金佑谦吃完早饭,掸掸衣服,道:“我看王矛川和王昀昆都透着古怪,直接上门肯定问不出什么。东海县虽然富庶,但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呢,何况王家。咱们在他家附近找个小门小户的街坊或是亲戚,花钱买点消息。” 文勉明白金佑谦的意思,王昀昆和王矛川混得不错,一人当官,一人发财,定然惹人眼红。当年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找个过得不如意的,给他点银子,立刻就能套出话来。 二人带好笔墨纸砚,又换了不少散碎银两以及铜钱,方便待会打赏,总不能见人就给一锭银子。 文勉和金佑谦来到王矛川家附近,找了个街边卖菜的妇人打听:“这位大姐,我们是外县来的商人,想找王矛川王老爷,不知这院子是王老爷家吗?” 卖菜的看二人衣着讲究,像是有钱人,没有怀疑二人的身份,热情回应道:“正是,他家是做水晶生意的。你们打算买水晶?” 金佑谦笑呵呵地点了下头,谢过卖菜的,然后拉着文勉绕着王矛川家走了一小圈,看到有个大娘坐在家门口,借着日光缝补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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