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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娘打从心眼里厌烦王昀昆,听文勉这么一问,不屑道:“他以前在私塾教过几天书,我帮族里人接过孩子,看他盯着来接孩子的妇人,上下打量,那叫一个色眯眯。” 王五娘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县里谁不知道他好色,一直娶不到媳妇,最后只能娶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听说被管的可严了。” 文勉对王昀昆的婚姻不感兴趣,问道:“矛大奶奶你熟悉吗?知道她的籍贯和姓名吗?” 王五娘苦思许久,摇头道:“矛大奶奶是个和善人,见了我们都笑眯眯的,让茶让饭的。不像有些人,不拿穷亲戚当人看。” 提起王三两,王五娘心中有些惆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的不忍。 “当年听说她被卖了,我们几个老姐妹,还去庙里替她上香,求菩萨保佑她卖到个好人家。至于她的名字和籍贯,我就不清楚了,你要想知道只能去问矛大爷了。” 这话说了约等于没说,王昀昆要肯告诉他们三两的信息,当年就不会卖媳妇了。 金佑谦这会气消了大半,写好了供词,让王五娘画押。 二人刚要出屋门,就听王五娘在身后道:”听说,当年矛老爷气不过,逼着王昀昆写过一张供状,为了以后拿捏王昀昆。“ 俩人听后齐齐回头看向王五娘,王五娘被他俩看的心里发毛,缩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听说,听说的,有这么个传言,真假不知。” 离开王五娘家,二人一合计,当年的事已经搞清楚了,就差王三两的个人信息了,偏生问了两个人都不知,看来只能去王矛川家碰碰运气了。 王矛川再恨王昀昆,俩人也是血浓于水的亲戚,而且他手里攥着王昀昆的把柄,王昀昆官职越高,他得到的好处越多。想让王矛川配合办案,估计有些难度。 二人商议后决定,从王家老仆下手。毕竟太年轻的未必知道当年的事,只是老仆多半忠心耿耿,不是花钱就能撬开嘴的。 正在踌躇间,二人突然看到了李尧彪身边的王提点从街上走过。 文勉眼睛一亮,高声道:“王提点。” 王提点听有人叫自己,循声望去,见到文勉和金佑谦,忙上来见礼。文勉知道他们皇城司出任务一向保密,因此也不多问,只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王提点一听就明白了,痛快道:“你放心吧,我回头跟手底下的人交代一声,派个校尉帮你们抓人审问。” 文勉听了大喜,连连道谢。 金佑谦则是有些不忍,叮嘱道:“别下手太重了,我估计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吓唬一下就会招了。” 王提点看金佑谦那忧心忡忡的样,失笑道:“金师爷瞧好吧,我们皇城司不光靠刑讯逼供。” 金佑谦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面上做烧。 王提点有心给朱永贤卖好,拍着胸脯保证:“不光能找出王昀昆的自供,当年王矛川买王三两的身契都给你找出来。” 王矛川如果有心拿捏堂侄,这些东西肯定会妥善留存。 裘智派了四路人马去盯着王、郭、张、孙四人。 这些天来,几人表现得十分老实,半点动静都没有,让裘智觉得有些无聊,盼望着金佑谦早日带着证据回来。 裘智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正准备去内衙用饭,忽然见曹慕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孙秀才,像捉了只小鸡一样。 曹慕回把孙秀才扔在地上,道:“二爷,我刚才看到他在街上鬼鬼祟祟的,就把他给带回来了。” 注1:论文《明代符牌制度述略》,作者高寿仙
第64章 作伪证的原因 孙秀才手里拎着几副药材, 生怕被人看到,试图用衣袖遮住。无奈今日穿的是窄袖衫,无处可藏, 急得面庞通红, 眼中含泪,双腿紧紧夹在一起, 身体不停地颤抖。 裘智心知有异, 这药如果没问题,藏个什么劲啊。 裘智故意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对左右道:“问案哪有在三堂问的, 叫朱皂总开了大堂, 咱们去那儿, 再找个大夫来给孙秀才瞧瞧, 让全县的百姓都知道孙秀才所患何疾。” 孙秀才本就吓得六神无主,听了裘智的话眼泪夺眶而出, 连忙哀求:“老爷不要,我说, 我都说,您可千万别给我带去大堂。” 裘智不过是想吓唬一下孙秀才, 病情属于个人隐私, 无论王三两是不是他杀的, 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泄露他的隐私。 孙秀才哭哭啼啼道:“王三两死的那晚, 我用过晚饭,就让小二给我开了个客房。我没去作诗,也没和郭大人在一起, 我。。。。我。。。。” 孙秀才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之色, 低下头摆弄着衣摆, 停顿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心,咬牙道:“我和十七娘在一起,我被她传上脏病了。” 裘智闻言,脸颊一热,耳根泛红,一时语塞,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裘智之前做法医的时候也会帮活人验伤取证,对性传播疾病并不陌生,但那时大家属于医患关系,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现在作为审讯方,问孙秀才云雨之事,不免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开口。 白承奉见屋内气氛微妙,又看裘智那一脸扭捏的样,暗暗腹诽:有什么好害羞的。 白承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侧头看了朱永贤一眼,心道:太上王这么清纯,不能是王爷不行吧。 曹慕回性子急躁,见裘智沉默,便直接推了推孙秀才的肩,指着他手里的药,问道:“这个是治你的花柳病的?” 孙秀才点点头,苦涩道:“数日前我小便时感到剧痛,如火燎般难忍,且有脓液流出。本以为能自行好转,不料症状愈发严重,这才不得已求医问药。” 孙秀才交代了那晚的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说话不再犹犹豫豫。 裘智听了孙秀才的描述,大概知道他得的什么病了。性传播疾病在现代主要靠抗生素治疗,不知中医能否治愈孙秀才的病了。不过就算无法根治,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了。 裘智清清嗓子问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啊?” 孙秀才解释道:“大卫律禁止官吏宿娼,我身上有功名,传出去不好听。” 裘智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每次孙秀才见到自己,就像耗子见了猫,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大卫律明令禁止官吏寻花问柳,举人、秀才这种属于灰色地带,虽未授官,但遇上执法严格的官员,也会按官身处理,同样受罚。 裘智想了想,先吩咐衙役将十七娘请来。他看向孙秀才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郭大人说,你俩那晚一直在一起呢。” 孙秀才虽然胆小,但能考上秀才,智商还是在线的,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想郭谨晏为什么愿意帮自己作伪证,只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天大人去二楼验尸,衙役们在屋里看守。郭大人看我神色不对,趁衙役们不注意,小声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同他说了和十七娘夜里在一起的事” 裘智听到这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手底下的人太不靠谱了。在芙蓉楼,能让嫌疑人互相交流。今天,孙秀才都开完药准备回家了,衙役们没察觉到异样,还是曹慕回给人抓住的。 “郭大人怕我被罚,答应帮我遮掩过去,和我大概说了一下那晚的事。然后交代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俩晚上一直在一起。” 朱永贤听完,立刻得意起来,猛拍大腿,哈哈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姓郭的就不是好鸟。非亲非故的干嘛帮人作伪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是他杀的王三两。” 裘智转过头,看着男友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样儿,心中暗道:不能真叫这个呆瓜给蒙对了吧。 衙役请来了十七娘,裘智问过她的口供,王三两被害当晚,她和孙秀才确实在一起。孙秀才怕被裘智责罚,又有郭谨晏主动帮忙作伪证,便叮嘱她千万不能说出当晚二人在一起的事。 十七娘明白孙秀才心里的顾忌,既然自己和孙秀才一直在房中,对方肯定不是杀害王三两的凶手,便答应帮忙隐瞒。 孙秀才含羞带愧地看着裘智,哀求道:“老爷,我并非官身,也没有耽误破案,您就放过我吧。” 裘智瞪了孙秀才一眼,沉声道:“你怎么好意思说没耽误破案。王三两要是郭大人害死的,你替他提供了假的不在场证明,不是耽误破案,是什么?” 孙秀才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脸色一变,颤声道:“不会吧,郭大人那么正直,怎么会杀人呢。” 朱永贤冷哼一声:“那可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 孙秀才看朱永贤凶神恶煞的样,吓得噤声,不敢多言。 裘智沉吟片刻,道:“你先签字画押,其他的以后再说。” 大卫律规定‘不以实对,致断罪有出入者,证佐人减罪人罪二等。(注1)’现在主犯还没抓到,不好先判了作伪证的,等确定了凶手,再一并处置孙秀才。 既然孙秀才有了时间证人,凶手大概率就在郭、王、张三人中了。裘智现在对自己的手下实在是没什么信心,怕他们口风不紧,让郭谨晏心生提防,特意让朱永贤身边的太监去请他来县丞衙。 朱永贤一听郭谨晏要来,好像打了鸡血,瞬间燃起了斗志。 郭谨晏来到三堂,见裘智端坐在案桌后,脸上满是玩味之色。之前看自己一向不顺眼的陈安乐趾高气昂地站在一旁,一脸你死定了表情,不禁心中一紧。 “刚才孙秀才来自首了,说他案发那晚一直和十七娘在一起,你主动提出替他隐瞒此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过来和我说了。” 裘智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就是想诈一下郭谨晏。 郭谨晏是新科进士,千辛万苦的考上了庶吉士,散馆后前途一片光明,居然主动提出帮别人作伪证。这种事被人揭发了,就算不判刑,也有碍官声。 郭谨晏又不像自己,有朱永贤做靠山,名声再差都有官做,实在混不下去了还能回家让男友养。郭谨晏拿前途开玩笑,去帮个毫无背景的小秀才,怎么看都觉得有鬼。 郭谨晏不知裘智这话里有水分,心中大骂孙秀才没用。自己都帮他蒙混过关了,又扛了这么多日子,居然跑来自首了。 郭谨晏压下心中对孙秀才的不满,解释道:“大人,下官是看孙秀才吓得都快哭了,心生怜悯。下官寒窗苦读二十年,知道读书不易,不愿让他这么多年光阴白费,才会帮他作证。” 郭谨晏看了裘智一眼,似有暗示之意,道:“大人,这官场里的事,您也都懂。” 裘智当然明白郭谨晏的意思,无非是官官相护,大家互相遮掩一二。尤其是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卖个人情,同别人示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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