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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眼睛疲劳时,比如眨眼睛的行为就是在缓解疲劳!” 太宰治没忍住,戳了戳源雅文的眉心,把人戳得身子都歪了:“笨蛋,算了,我教你吧,遇到这两种情况,你必须主动闭眼睛。” “第一,”他竖起食指,“许愿时。” “第二,”太宰治停顿几秒,眸光变深,“接吻时。” “现在,你该闭眼了,没礼貌的小家伙,不准看着我。” 源雅文一向很听太宰治的话。 他完全忘记了大多数人对他的警告——不要相信太宰治。 他乖乖闭了眼。 然后小声问:“那现在我是因为什么闭眼呢?是许愿,还是你要吻我?” 下一秒,源雅文感到自己的双耳,覆上一层微凉的触感。 世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方寸的肌肤之外,只有血液在耳膜内鼓动的回音,像深海里孤独鲸鱼的鸣叫。 血液的铁锈味与咸涩的海风,都因此变得绵软。 源雅文下意识想睁眼,却在感受到了逐渐靠近的独属于太宰治的温度后,莫名平静下来。 捂住双耳的手掌略微施压,颅骨共鸣出奇异的嗡鸣,仿佛有人将海螺扣在耳际,潮汐与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他开始下意识数太宰治的脉搏。 于是源雅文发现,他们心跳的频率,正以0.2秒的时差重叠。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快乐,他也无暇去思考别的。 因为如同蝴蝶般轻盈降落的触感,停留在了他的唇峰。 太宰治的体温依然偏凉。 却将源雅文灼烧至浑身都在颤抖。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无意识间攥皱了太宰治染上血色的衬衫下摆。 就像是抓住暴风中最后的船锚。 短暂的失神中,源雅文似乎感受到太宰治的双唇退开几分,空气带来的振动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他就因为太宰治咬住他的下唇并强势加深这个吻,而再次进入了缺氧的状态。 直至黎明前夕的寂静中,直至血腥味的吻催生出咸味的泪,直至源雅文听到自己的喉咙里溢出生涩的呜咽,太宰治才松开他。 源雅文缓慢地睁开眼睛,喘着气,听到耳边太宰治在笑,问他是什么感觉。 “……草莓味,甜甜的。”他砸吧嘴巴,茫然地回答。 太宰治挑眉,很得意又装作很谦逊的样子:“嗯哼,特意从医疗站里顺来的止咳糖浆,儿童专用,希望这个味道能给你带来还算不错的体验。” 源雅文耳朵都红透了:“唔,草莓味确实还不错……你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了?我没听到。” “嗯,”太宰治眨眨眼睛,“许了个愿。” 源雅文的思维依然因为那个缠绵的亲吻而变得缓慢,他甚至没有想到去思考这个吻的含义,只是庆幸织田作很快就会醒来。 这简直是他最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可是,当源雅文看到太宰治的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时,一切都变得奇怪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无法挪开视线,就好像太宰治的口袋里装着某个无比重要的东西似的。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即将脱离他的控制。 他紧紧盯着太宰治的动作,呼吸都停了:“那是什么?你拿着什么?” 太宰治抬眸,看了源雅文一眼,慢慢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嘴里还不住安慰:“没什么,不要紧张,你应该继续呼吸,你看,只是一张写着庸俗至极的故事的——” “——小纸片而已。” 一瞬间。 心脏快要从胸口冲出来的那一瞬间。 一切都静止了。 万物都被定格,世界只剩一片寂静。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源雅文似乎听到了有谁在他耳边低语。 那个人说: “晚安,我的弗吉尼亚号。”
第65章 距离中岛敦入社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地流浪在街头,突然一眨眼便被捡到侦探社,然后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每晚都能吃上热腾腾的汤饭。这让中岛敦每到半夜都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切都只是卖火柴的小男孩的一场梦。 武装侦探社的前辈们都对他太好了,不仅给了他住所,还给了他一份工作。 所以中岛敦认为,就算自己被要求替前辈们做一些肮脏的事情,他都必须接受! ——比如跟踪那位跟他一起被织田作前辈从河里捞起来的太宰前辈。 ——然后向织田作前辈汇报太宰前辈一整天的动向。 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关系,才会达到跟踪自己同事的地步啊? 织田作前辈对太宰前辈的控制欲,竟已如此变态了吗? “顺带一提……”中岛敦悄悄放下用来挡住脸的破报纸,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下,“织田作这个发音可真奇怪啊。” 但是好像侦探社的各位,乃至所有认识织田作前辈的人,都没有发觉这个问题。 甚至会提出“既然都被叫织田作了为什么不能是织田作之”之类的提议。 中岛敦蹲在闪烁着暧昧紫粉色光芒的广告牌下,开始思考这算不算是另一种职场霸凌。 他今天的任务依然是跟着太宰前辈,但是吧,由于他头顶的霓虹灯上写着的“情趣”二字,让他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这可是传闻中才出现过的!只在深夜开门营业的!奇怪电影院啊! 每一个从电影院里出来的人,都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谁能保证电影院里有没有吃人灵魂的恶鬼?! 可是—— 可是啊! 中岛敦猛地站起来! “可是太宰前辈是带我加入侦探社的恩人啊!如果不是因为织田作前辈捞太宰前辈的时候顺便把我一起捞了上来,我现在说不定已经飘到太平洋里了!” “怎么可以因为恐惧而放着为了调查奇怪电影院身陷困境的前辈不管!中岛敦!你不可以这么懦弱!” “——必须把太宰前辈从里面救出来!加油!” 中岛敦大声地为自己打气。 声音大到在幽暗的巷子里传出阵阵回音。 * “然后那孩子就因为没有钱买电影票,被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织田作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容。 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是织田作拿着两个杯子在跟自己碰杯。 他的酒友正在忙,不是很抽得出空来进行这种简单的消遣。 作为当代牛马典型代表的坂口安吾,快要把脸塞进他的随身笔记本电脑里了。惨白的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都遮不住那快要挂到嘴角的黑眼圈。 坂口安吾最近有一句经典语录——只有在看到工资表时,才不会觉得被这个世界愚弄。 总之听上去就很惨。 织田作之助都怕哪天坂口安吾会因为巨大的工作压力患上玉玉症。 坂口安吾推推眼睛,面无表情的:“哦,那孩子可真单纯。” 织田作之助没听出其中的敷衍,还跟着感叹:“是啊,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单纯的小孩了,跟他……” 他没说完。 打住了。 一起停下的,还有坂口安吾敲键盘的手指。 默契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捏着眉心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向织田作之助:“这就是太宰那家伙去午夜影院看的电影,这部电影已经有些年头了,普通电影院早就不上映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屏幕上的黑白画面,恍然大悟:“所以他才去那种地方找电影看啊!” “嗯,根据太宰的购票记录显示,他每次的午夜约会,都在看这部电影,”坂口安吾随手翻出来一张笔录,电影院已经被他利用职务之便给查封了,“售票员说,太宰每次都一个人坐在一堆位置的中间,从不买饮料爆米花,从电影开始到结束,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坐着,就算身边有从隔壁滚进来亲热的家伙,他都没有受到影响,安静地看完然后离开,不打扰任何人,像个游荡人间只敢在夜里出现的吸血鬼。” 织田作听完,表情都变了:“哇,这可真是——” 坂口安吾也点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太宰那家伙……” 织田作之助:“居然每次都买票了,真不像他,他居然买票去看电影了,他付钱了,他连跟我们喝酒都要赊账。”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坂口安吾伸出食指,眉头紧锁,“他在追求某种仪式感,这部电影在他心中地位很重,重到就算他反复看了这么多次,都要为其付费。” “他这副珍重的态度,就好像在对待一位不可侵犯的圣女一般。” 一阵寒风吹进温暖的小酒馆。 风轻轻吹响门口的风铃。 叮铃哐当的。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所以这部电影到底讲了什么?” 坂口安吾:“讲了——” “讲的是船员和他的船。” 鬼魅般的声音出现在二人的脑后。 黑白屏幕上,印出了第三个人微笑的脸。 与恐怖故事一样的展开,差点让本就心力憔悴的坂口安吾心脏骤停。他倒在沙发上被织田作之助肘击了好几下胸口,才缓缓举起颤抖着的手,向来者求救。 “别、别砸了……再砸真要走了……” 没办法,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表现得很忙。 不仅得肘击别人胸口,还得抓耳挠腮站立不安,最后露出尴尬的笑容:“太、太宰啊,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太宰治轻飘飘地坐在织田作旁边的位置上,拿着酒抿了一口。纤细的胳膊上绑着几圈快要散开的绷带,而绷带里面,是仿佛从未散去的血腥气,和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太宰治是真的很懂人怎么才能死,他割腕的时候都能沿着自己的血管刻出花来。 看到织田作之助这副尴尬至极的模样,太宰治哼了一声:“你有你的小内鬼,我自然也有我的锦囊妙计。” 他把坂口安吾的电脑搬到自己面前,单手托腮垂眸盯着屏幕看。 画面十分熟悉,能一眼看出这是电影开头1分16秒的镜头,太宰治点了播放健,黑白画面开始有了变化。 “它讲了一个生于船上的孤儿,在船上长大,最后跟他的船一起死了的故事,喏,主角出现了,连名字都没有。” “小时候船长想送他去孤儿院,但他不敢离开他从小待着的这艘船,他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懵懂地看着每一位登船的旅客,看他们来,又看他们走。” “然后他长大了,遇到了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建议他不要待在船上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他走下了船,看到了外面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蜿蜒曲折的道路像迷宫,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他被港口来往的行人撞得人仰马翻,每一个人都在焦急地行走,只有他被留在原地,被看不见的东西阻止了脚步,他逃似的回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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