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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滚到它靴边的那个番茄,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个即将滚入木屋侧面黑暗中的番茄前方! 骨碌碌滚动的红番茄,被那只沾满泥污和可疑暗红色的厚重皮靴轻轻一阻,停了下来,就停在木屋投下的阴影边缘,离那片未知的黑暗只有寸许之遥。 同时,杰森那只空着的巨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目标却不是番茄,而是顾青怀里那个摇摇欲坠、物品即将全部滑落的破塑料袋! 他巨大的手掌,带着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稳稳地托住了袋子的底部! 顾青刚捡起盐罐,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杰森那只稳稳托住购物袋底部的巨手。 那粗糙、巨大、沾满泥土和永恒洗不净的污秽的手套,与他怀中那个廉价、脆弱、装着人类生活必需品的塑料袋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他能感觉到袋子底部传来稳定、冰冷的支撑力。 而杰森,托住袋子后,庞大的身躯就定在了那里。 他深黑的面具孔洞微微低垂,似乎在“看”着被自己托住的袋子,又似乎穿透袋子,落在他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稳稳地托着。 像个笨拙的、只知道用这种方式提供“帮助”的巨型机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浓雾在四周缓缓翻涌。 顾青的目光,从那只托着袋子的巨手,缓缓移到杰森挡在滚落番茄前的皮靴,再移到对方深不见底的面具孔洞上。 胸腔里那片死寂的虚空,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极其复杂的涟漪荡开。 憎恶?依旧在。冰冷的束缚感?如影随形。 但此刻,看着这怪物笨拙地拦截番茄、小心翼翼地托住购物袋的样子……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荒谬的暖意(或者说,是某种扭曲的“安心”?),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这份笨拙的“援助”。 他迅速将捡起的盐罐和咖啡罐重新塞回被杰森托住的袋子里,又弯腰捡起滚在杰森靴边的另一个番茄,也塞了进去。 最后,他走向那个被杰森用脚挡住的番茄,弯腰捡起。 红艳的果实沾了些许湿泥,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顾青抱着被重新塞满、底部被杰森巨手稳稳托住的购物袋,绕开那如同山峦般沉默的庞大身躯,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沉重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或最无法摆脱)的影子。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月光和浓雾。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破窗透入的几缕惨淡微光。 顾青将沉重的购物袋放在那张异常干净的旧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过身。 杰森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 他收回了托袋子的手,重新拄着那把巨大的砍刀,深黑的面具孔洞,穿透昏暗,依旧牢牢地锁定着他。 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回到了这个被圈定的“安全”范围。 顾青的目光扫过它沾满泥污的皮靴,扫过它粗糙巨大的手套,最后落回那深不见底的面具上。 他沉默地走到桌边,从袋子里拿出那两个沾了些许泥土、却依旧红得刺眼的番茄。 他走到水桶边,用里面浑浊的水,极其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番茄表面的泥点。 然后,他拿着其中一个,走回到杰森面前。 月光透过破窗,恰好照亮了他伸出的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捏着一个洗过的、水珠未干的、饱满红润的番茄。 他将番茄递向杰森面具下方的位置。 没有言语。只是递过去。 杰森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深黑的面具孔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顾青的脸,移到了那只苍白的手上,又移到了那只红艳艳的番茄上。 时间在昏暗的木屋中流淌。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吃?他不需要。 几秒钟的死寂后,在顾青几乎要以为对方会无视或拒绝时,杰森那只空着的巨手,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近乎生涩的迟滞,缓缓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接那只番茄,而是伸出一根带着破旧手套的、粗糙巨大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番茄光滑冰凉的表面。 只是一个触碰。非常短暂。如同蜻蜓点水。 然后,那只巨手就迅速地收了回去,重新握紧了砍刀的刀柄。 他庞大的身躯依旧沉默如山,深黑的面具孔洞再次抬起,深深地、牢牢地锁定了顾青,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触碰从未发生。 顾青看着它,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被触碰过的番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将那个番茄放在桌上,和另一个放在一起。 两个红点,在昏暗的木屋里,成为唯二鲜亮的颜色。 他不再看杰森,转身走向那张铺着粗糙帆布的木床。 身体疲惫不堪,灵魂深处是永恒的冰冷。 但他知道,身后的存在会一直站在那里,如同最沉默的、最扭曲的、却也最无法摆脱的……守夜人。 屋外,浓雾翻涌,月光惨淡。 屋内,死寂重新降临,只有桌上那两个红艳的番茄,像两簇微弱的、无声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永恒囚笼里,一丝荒诞而冰冷的“共生”。
第95章 水晶湖的深秋 水晶湖的深秋,寒意已然渗骨。 浓雾终日笼罩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缠绕着森林里每一棵沉默的树木。 往日里,这里弥漫着腐朽落叶和死亡的气息,而今,却隐约掺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松木清香。 林间空地上,那座曾经破败不堪的小木屋已然焕然一新。 粗糙的原木墙壁被仔细修补过,缝隙填塞着新鲜的苔藓和泥土;屋顶上新铺的树皮层层叠叠,再不会有冰冷的雨水渗入;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一扇结实的新门取代,上面甚至镶嵌了一小块微微泛绿的玻璃,让些许天光得以透入。 屋内,顾青靠坐在铺着厚实柔软新毯子的床铺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细腻的羊毛纹理。 这毯子原是鲜亮的红格纹,如今虽已有些褪色,却洗得干净,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淡淡气息。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消弭的挑剔,落在门边那个正在忙碌的庞大身影上。 杰森刚刚归来。 他庞大的身躯依旧带着森林的湿气与寒意,但曾经那身沾满陈年血污、硬得能立起来的破旧皮夹克和工装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虽然款式老旧、但明显浆洗得硬挺、甚至还能看到清晰折叠痕迹的深蓝色工装服——来自某个不幸露营者的崭新库存,标签或许才刚刚被撕下不久。 衣服对于他异于常人的庞大身躯而言略显紧绷,勾勒出下面磐石般坚硬的肌肉轮廓,却意外地显得…整洁。 就连那双标志性的曲棍球面具,似乎也被用力擦拭过,溅上的新鲜暗红色斑点在一片灰白中显得格外刺目,却也仅限于此。 那些深嵌入面具纹理中的、年代久远的暗褐色污迹,依旧沉默地诉说着无数个血腥的夜晚。 他脚边扔着一只同样被扭断脖子的野兔,柔软的皮毛上还沾着露水。 但这一次,兔血滴落的位置,是刚刚被粗糙打磨过、甚至还带着水痕的干净木地板。 那暗红的色彩在浅色的木纹上缓缓晕开,刺目,却暂时局限于一小块区域。 让顾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的,是杰森那双正在动作的手。 那双戴着崭新黑色劳保手套的巨手。 手套是全新的,厚实、硬挺,黑色的帆布纤维清晰可见,腕口的扣带规整地扣着。 此刻,这双崭新的手套正包裹着杰森粗壮得异乎寻常的手指,指尖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高效而残忍的精准,深深插进野兔温热的腹腔。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细微地响起,暗红的血液、黄白的脂肪瞬间将崭新的黑色指尖染上浓烈的、不协调的色彩。 那股熟悉的、浓烈的腥甜恶臭再次试图升起,蛮横地想要撕裂屋内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由松木、清水和皂角勉强构筑起来的清新屏障,混合着野物特有的膻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向顾青的鼻腔。 他的胃里条件反射般泛起一阵轻微的、熟悉的痉挛。 但他的呼吸只是略微屏住了一瞬,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的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依然存在,却的确被大幅度地冲淡了——被松木的清香、被晾晒后织物的味道、被那桶清水的湿润水汽所中和。 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最初那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咆哮,而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个字都清晰而稳定,如同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简洁地指出,漂亮的眼睛里是沉淀后的厌弃和坚决,目光如冷冽的溪流,扫过杰森那双正在施暴的手。 “还有你的手。又脏了。规矩,别忘了。” 精神意识的那一头,瞬间被顾青那清晰、冷硬、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的要求所触动、所充满。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不见底、混沌污浊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已被重复过无数次的反应模式。 杰森掏挖兔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双深黑的面具孔洞先是转向顾青,凝固了片刻,又缓缓低下,看向自己那双再次被新鲜污秽覆盖的新手套。 指尖上,温热的兔血正顺着帆布的纹理缓慢滴落。 混沌的意识深处,那永恒的、对于血腥与暴力的本能渴望,与另一道更强硬的、必须服从的指令发生了短暂的冲撞。后者迅速压倒了一切。困惑依然存在——为什么?清理?这双手的存在意义不就是撕裂、破坏、沾染吗?——但这困惑已被一种近乎肌肉记忆的“流程”所覆盖、所取代。 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滞之后,杰森庞大的身躯动了。 他极其熟练地、带着一种与其说是温顺不如说是机械性的、笨拙却精准的服从,将沾满内脏碎屑和血污的右手从兔子的腹腔里抽了出来。 粘稠的血丝和脂肪拉出恶心的细丝,断裂在空气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屋角那个被充当水桶的巨大崭新木桶。 这木桶是用一整段粗壮的橡木凿空而成,内壁还带着新鲜的斧凿痕迹,里面的水相对清澈许多,甚至能模糊地映出它逼近的巨大身影和屋顶的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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