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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看到一期一振靠近了自己，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移了些许。 “主殿……”一期看到审神者的小动作，心里又是一阵痛楚，脸上还是轻松愉悦地笑着，“非常感谢您。” “我并没有做什么。”审神者盯着路面，也不抬头。 “您能答应来万屋，我……弟弟们都很高兴！” “是你的主意吗？”审神者望向他，“你想做什么？” 审神者眼里的疏远让一期一振的辩白不知从何说起。 审神者自嘲地笑着：“以前我就说过吧，如果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你想要的，灵力还是寝当番什么的，我都会答应的。” “不是的！”一期一振的声音被街道上的喧闹声淹没，所以并没有传得太远，但审神者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那里面的急切和慌张。 接下来对方的举动让审神者吃了一惊。一期一振拉住审神者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了审神者的肩。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遍也没有用，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永远都不原谅我……但是，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哪怕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也容许我有可以为你做的事情，好不好？” 一期一振的怀抱很热，和他以前很多次抱着自己时并没有区别。而且，他在抖，抖得很厉害。与之相对的，审神者的心也跳得很厉害。 假的，都是假的，我不想听。审神者在心里默念。 “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让一期一振猛地一惊，赶忙放开怀里的人。抬眼去看审神者，见他在整理被弄皱的衣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主殿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一期哥在做什么？”药研推了一下眼镜，高侦查的数值即使在白天也发挥着作用。 “没，药研，我……”一期一振语塞，明明自己是粟田口家的兄长，面对弟弟却感到十分底气不足。 “一期哥没做什么是最好了。”药研推了推眼镜，刚想说什么，远处的粟田口们都跑了过来，除了一早就说要来万屋的鲶尾，还有厚、平野、前田、秋田，以及被鲶尾拉着出门的骨喰。虽然一期一振在本丸的处境变得十分糟糕，弟弟们也或多或少内心微妙，但是说到底他还是他们敬爱的兄长，多数时候他们仍然依赖着他。 “一期哥，发现了一家超棒的百货商店！” “一期哥一起过来呀！” “审神者……审神者大人也一起过来吧！” 审神者看着他们，摇摇头：“我有点累，就在这边的长椅上坐着等你们吧。” “主殿您累了吗？”一期一振警觉地捕捉到关键词。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去吧。”审神者不愿和一期一振多纠缠，直接后退两步。 “我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声音传过来，有些陌生，审神者诧异地望过去，看见一个蓝色身影。 “我留下来保护主公。”小夜左文字说着跑过来，眼神很坚定。 “不去买东西也没关系吗？”审神者问他。 “没关系。”小夜摇摇头。 审神者和小夜并排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小夜和别的短刀不太一样，是个比较寡言的孩子，这会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人来人往的街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审神者猜想他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吧。果不其然，小夜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盯着地上自己斗笠的阴影看了半天后，开口问他： “需要复仇吗？” “复仇？”审神者和他接触不多，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偏偏这样问。 “有复仇的对象吗？” 一瞬间审神者似乎想起了很多人，又似乎谁也没想起来。他的内心并未存有多少怨恨，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因为怨恨。哪怕在过去也一定有人会将那些新选组队士的死怪罪到他的头上，事实上这其中的确有撇不开的关系，他也从不打算彰显自己的无辜。但那绝对不是出于怨恨，也不是所谓的复仇。 如果把复仇作为唯一的信念，他是活不到今天的。 可惜这些说辞，死去的人听不见，活着的人不愿听。 “没有哦。”审神者对小夜说，“没有想要复仇的对象呢。” 两人各有心事，又继续陷入沉默，和街上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直到对面小吃摊传来一阵嘈杂。 “老子堂堂飞鸟朝的古刀，怎么会付不起账！” 审神者循声望过去，那是一个面貌清秀的短发少年，正窘迫地翻着自己身上的衣兜。 小吃摊的主人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此刻正冷漠地打量着少年：“甭想诓我，时之政府没有实装飞鸟朝的刀吧，你是哪里来的精怪？” 少年慌了神，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委屈得不行：“主人带我来的，他刚才还在这里……” “没人帮你付钱，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不行不行不行！我可不要被抓去解剖！！”少年死命地摇着头，急得正冒冷汗，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一旁。 “他！他可以帮我付钱！” 正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围观事态的审神者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向自己投来，他看了看四周，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唯一的同伴小夜左文字此刻也正顺着那道视线认真又略带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己。 审神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望向少年。 回应他的是对面少年的疯狂点头和无限恳切的目光。 也许是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实在太具有感染力，也许是少爷出身的审神者对金钱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居然稀里糊涂地点了头，又稀里糊涂地走过去接过了账单。 “你可真是大好人！比我那狠心的主人好了不知多少倍！”少年眼见自己得救，激动得站起来拍了拍审神者的肩膀，表示谢意，“我叫狭雾丸！是飞鸟时代的古刀哦，以后就由我罩着你好了！” 为了庆祝自己不用被报警抓走，狭雾丸又叫了两份关东煮，还大方地把其中一份推给审神者。 “吃吧，不用客气！” 审神者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像是饿了很多天，觉得他实在可怜，于是没把那句“明明是我付的钱吧”说出口。 狭雾丸……并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是时之政府新实装的付丧神吗。审神者的目光移到少年腰间的佩刀上，刀鞘通体漆黑，比起华丽的平安刀倒十分古朴，看上去似乎很有年岁了。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吗？ 审神者看了看不算早的天色，担心刀剑们要过来找他，但又不放心把狭雾丸一个人扔在这里，于是在他又解决了一碗拉面的间隙开口问他：“你的主人，需要帮你联系他吗？” “他？”狭雾丸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义愤填膺道，“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把身无分文弱小可怜的我独自丢在这里，实在太过分了！” “他可能是想卖掉你。”一直安静的小夜左文字突然插嘴，手上还拿着一串狭雾丸送他的三色丸子。他的语气格外肯定，仿佛已经见识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了。 “卖掉？”狭雾丸愣了愣，凑近小夜，煞有介事地说，“对，我早就怀疑了，我怀疑他的确是有了新欢，要抛弃我！” “真可怜。”小夜怜悯地看着他。 “不会的吧……”审神者看着无比确信的两人，挤出一丝笑容，“他可能只是忘了你，一会就要来找你的。” “幸好有你帮我付账，”狭雾丸叹了口气，“否则啊，他看到我欠下的钱，你猜他会说什么？他会说——” “狭雾丸，你那么能吃，就拿自己抵债吧！” “对，他就是会这么说……”狭雾丸信誓旦旦地肯定，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他慌忙回过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人，表情僵在了脸上。 墨色唐服，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缎带束起，俊美的脸上此刻正带着冷笑，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狭雾丸，刚才那句话正是由他的口中说出的。 是在那场危机中，曾对审神者出手相救的人，小野篁。 “小野大人。”审神者站起来，向他点头问好。 “又见面了呢。”小野篁显然也认出了审神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还知道回来！”狭雾丸委屈地哼着，“如果不是遇上了好心人，我就要被抓走了。” “得了吧，谁想不开敢碰你，你能把时之京掀了。”小野篁毫不留情地嘲讽着，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账单，一连串的数字让他觉得额上青筋在跳。自知理亏的狭雾丸抱着碗瑟瑟发抖。 “抱歉，”小野篁对着审神者说，“我的刀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没关系，”审神者微笑着摇头，“小野大人救过我，和您的刀聊天也很开心，这点钱不算什么。”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小野篁盯着他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狭雾丸在一旁愤愤不平，“同样是审神者，差距怎么这么大。我当初答应跟你的时候，你说我喜欢吃什么都可以买，现在呢？人类说的话果然不可以相信！” 小野篁被他气得把手里的账单揉作一团：“你说的当初都是多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是平安京的贵族公子呢，现在我只是在给这个什么政府打工！” “小野大人和您的刀，关系真好呢。”审神者看着吵架的主从二人，不知为什么感到有点寂寞，下意识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小野篁听他这么一说，收回了正在揪狭雾丸衣领的手。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狭雾丸，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像被什么狠狠敲击在了心上，审神者低下头：“您也会害怕背叛吗？” “为什么这么问。” “啊，也没什么，”审神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因为感觉，小野大人活得非常洒脱呢，不像是会被困扰到的人。” “我只是活得太久罢了，”小野篁看着他，话中似有所指，“因为活得太久，失去的东西太多，反倒更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审神者听了这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纂成拳头。 “有空来我家玩呀！”分别的时候，狭雾丸还高高举起手对审神者挥了挥，审神者这才从方才的走神中反应过来。 小野篁正要拖着狭雾丸离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审神者：“你认识小町吗？” “小町？” “就是那天你和山姥切国广一起路过我的本丸门口时，见过的那个少女。” 审神者顿了一下，回答他：“她是我成为审神者的引荐人。” “这样啊。”小野篁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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