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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视线重新投向挂着的绘马,神色满是怀念,憔悴的模样似乎也变得光彩照人起来:“我想为死去的儿子,求得来世安稳。” 付丧神听她说完,内心莫名颤动了一下,生离死别的事情他已见过太多,本该是看透了的。许是女人内心的悲伤太过沉重,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到,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在经历人间的七情六欲,以至于产生共鸣。 “抱歉,请节哀。”他说。 “是我要说抱歉呢,和您说这些,还请见谅,”女人转过身,抬起袖口擦着什么,再回过头来时已恢复端庄的笑,“还请好好珍惜您爱的人……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可是……”三日月犹豫了一下,苦笑着,“可是我好像没有办法得到他……” 女人愣了愣,随即了然,在她看来,面前这位原来是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于是温和地开口劝导:“只要那个人好好地活着,能够幸福,不就足够了吗?” “这样就足够吗?”三日月看着她。 “足够了,能够守护对方,已经足够幸运,”女人弯起眼睛对着他笑,“太贪心的话,会被神明责怪的。” “……说的也是呢。”三日月微微笑着,再次双手合十。 新开放的合战场难度不低,膝丸已经是接近中伤的程度了,从倒下的溯行军胸口抽出来的本体刀布满裂纹。他刚想喘口气,却听到背后传来风声,衔着苦无的溯行军已经和他近在咫尺。 “弟弟丸,走神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呢。”髭切手起刀落,溯行军被斩成两半,成了一堆落在地上骨架。髭切眯着金色的眼睛,一脸玩味地打量膝丸,“不过是一个人类,就让你担心到如此魂不守舍吗。” 被看穿心思的膝丸一愣,随即否认:“不是这样的,阿尼甲,我只是……” 髭切轻轻笑着,不置可否,膝丸窘迫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压切长谷部同样伤得不轻,脸上的伤口沾上尘土,显得十分狼狈。他低估了新合战场的难度,不过……在看到落在地上的新刀时,神父装的付丧神眼前一亮。 “我叫物吉贞宗,这次也让我为你带来幸运吧!” 伴随着飘落的樱花花瓣,粉色头发的少年用温和的声音介绍着自己。 长谷部上前一步,恳切的目光望向物吉贞宗:“能带来幸运的话……拜托你了!请帮帮主公吧!” “主君他……”突然的请求让物吉感到疑惑,但在看到众人凝重的神色时,他了然地点点头,“请放心交给我吧。”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物吉贞宗在被带到主屋后,还是被床榻上那个人的虚弱和苍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属于人类的微弱心跳,他几乎以为这个人已经没了气息。他开始能够理解长谷部迫切的请求背后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留下来照顾他吧。”他对主屋里的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说。 药研看了看物吉,点点头:“好,我去手入室看一下出阵回来的刀剑。一期哥也回去休息一下吧……一期哥?” 一期一振握住审神者的一只手,跪坐在床边望着审神者出神,听到弟弟喊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不用……” “一期哥几天没有合眼了,”药研看出一期一振想要拒绝的心思,“大将现在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回去休息一下的话,也好晚上再来守夜。” 已经到极限的一期一振终于还是被弟弟劝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物吉可以细细地端详他的新主人。 很年轻,也很瘦弱,紧皱着的眉头似乎是因为在做噩梦。物吉凭直觉猜测,这个人活得很辛苦。 他回忆这刚才一期一振的动作,然后学着他握住了审神者的一只手。果然,传递过去的温暖触感似乎让审神者感到安心。 于是他用双手握住审神者的手,像是在许诺一样,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把幸运带给主君的。” 髭切从手入室出来,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部屋,而是径直走向了主屋的方向。 拉开卧室的门,床边的物吉正将盖在审神者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清洗。 “辛苦你了呢。”他站在门边对物吉说,脸上的表情因为逆光而看不太清。 “是髭切先生啊,”物吉回头亲切地对他笑,“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审神者好些了吗?”髭切走过来,在物吉身边坐下,关切地将手心覆在审神者脸上。 “嗯!药研先生说主君已经开始退烧了,说不定很快就会醒过来。”物吉开心地点着头。 “对了,”髭切像想起什么似的,“差点忘了,刚才长谷部说要你去找他。” “长谷部先生?”物吉眨了眨眼睛,“他不是还在手入室吗?” “是呀,他还在接受治疗,不过放心不下审神者,估计是打算教给你一些照顾审神者的注意事项呢,他一向是这么操心的性格。” “这样啊!真是有劳长谷部先生费心了,我这就去!”物吉刚站起来,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审神者。 “我在这里替你照看他。”髭切像是善解人意一般,示意物吉不必担心。 等到物吉贞宗走了之后,髭切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只是和屋子里暗下来的光线一起,失去了温度。 “嫉妒会让人变成鬼,独占欲也是一样。”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细语,髭切抬手将审神者的前发撩起,轻轻地将一个吻落在额上,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情人。 “在人心长出怪物之前,先斩断它,好不好?” 他说着,将双手放在审神者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用上了力。
第43章 人类和鬼怪,髭切都斩杀过不计其数。结束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性命,应当是轻而易举的。 本该是轻而易举的。 随着指尖的收力,脖颈间的肌肤被越来越紧地禁锢,原先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昏迷中的审神者似乎想要挣扎,但这反抗实在太无力了,连微弱的呻/吟都被扼在喉咙里。 意外的是,髭切却停下了手上继续施力的动作。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停在那里,只要再稍微收紧那么一点,比在合战场上杀死最低等级的溯行军都要容易,就可以把这个人连同心里的鬼一并斩断。 却偏偏无法再多使出一丝力气了。 付丧神终于还是收回了那双手,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许的无奈,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感叹。 “败了啊。”他轻轻叹息。 髭切输给了自己的本能。不是作为刀剑去斩杀的本能,而是在被召唤出来以后,像人那样去思考去感受,于是渴望爱和被爱的本能。作为刀剑即使经历了千年的岁月,对待这种陌生的情感依旧胆怯而敬畏,迈开一步的同时害怕再无退路。 即使如此,那种人类发自内心产生的令人温暖,令人喜悦的东西,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给人勇气给人力量的东西,真的吸引着他。 意识到审神者在自己内心的份量已经超过预期,从未有过的不安感让他无法做出判断,可是仅仅是看到审神者露出痛苦的神色,仅仅是想到这么做的话这个人就真的不存在了……果然是做不到的。 他已经测出了内心的答案,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得承认。 “……算了,你只要活着就好。”至于别的恶念,髭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刀鞘—— 斩断它们,是源氏重宝该做的事。 希望还不算晚,希望还来得及好好对你。 呼吸到失而复得的空气,审神者开始咳嗽起来,然而就连这无意识的咳嗽也像是被压抑着,显得难受极了。髭切于是揽住他的腰,把审神者抱在了怀里。 “梦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吗?”付丧神一边拍着审神者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附在他的耳边说,“贪睡不是乖孩子哦。” “髭切先生,长谷部先生说他没有……”物吉贞宗拉开门,看清屋内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髭切先生!不能拍那么重啊,主君身上还有伤啊!!” “抱歉抱歉~我不太会照顾人呢。”髭切笑得一脸无害,仿佛真的只是好心来帮忙。 物吉小心万分地接过审神者,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后,才让他躺下来,拉上了被子。 见髭切若无其事地打算离开,物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请等一下髭切先生!我去找了长谷部先生,他说没有喊我过去。” “是吗,”髭切理了理自己的外套,然后恍然大悟,“那是我记错了吧。真是糟糕,我的记性不太好,连弟弟的名字都记不住,呵呵。” 连弟弟名字都记不住的话,那真的是记性很差了。物吉叹了口气,面对这样的同僚,感到深深的无奈,下次还是不能把照顾审神者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幸亏药研藤四郎是不知道髭切来过的,等到他来换药的时候,审神者脖子上被掐过留下的红痕都消去了不少。 溯行军对审神者造成的是贯穿伤,腹部最脆弱的地方被整个贯穿,并且创口被来回撕裂过。即使不用在场的博多细说,药研也能想象出审神者是怎样的以命相博。 审神者能活下来真的是一个奇迹,这其中大约也有那些付丧神留在他身上的神气的作用,这样说来,倒要归功于重开寝当番的决定了。这可真是讽刺。 “药研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听上去有些陌生,药研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这是平日里不怎么接触的堀川国广。 “我来送换洗的衣服。”堀川低着头,站在门边。 “谢谢你,放那里吧。”药研正在给审神者换药。审神者恢复得不算好,伤口还是在向外渗着血,纱布隐隐透着红色。因为担心感染,药研的动作很仔细,也很小心,即使睡梦中的人多半是感觉不到疼的,他也尽可能地放轻动作。 “……有什么事吗?”药研望向堀川,后者放下衣服,却并没有离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审神者身上的伤口。 那片裸露的肌肤本该光洁白皙,如今却布满了新伤旧伤。肩膀、肋下、腹部、腰侧,有的已经只剩下了伤疤,有的还在向外翻着血肉。 堀川不得不说是很震惊的,即使对于刀剑来说,那也是无法想象的疼痛,何况对于一个人类的血肉之躯呢。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应该在意却忽略了的…… 药研看堀川一直这么盯着审神者的伤处,料想他应该也是在惊讶,说不定还会因此生出些许同情,那么对于审神者来说总归是好的……于是并没有追问堀川什么。 没有头绪。 回到新选组部屋的堀川国广有些恍惚,平常他总是习惯于求助和泉守兼定,可靠的兼先生总是能帮到他。可是这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意的是什么。直到他被同僚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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