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是你”审神者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一期一振。他记得刚才在这里的是前田和秋田吧,他们好像还提到了一位公主……还是说那也是梦境呢,他并没有见过前田和秋田,也没有什么公主出现过。 仅仅是思考和回忆都耗费了审神者过多的力气,以至于审神者都没意识到,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其实过去了有半天之久。然而一期一振却在这一瞬间心下一沉。 ——主殿他,原来并不想见到自己。 果然已经被讨厌了吧,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付丧神飞快地掩饰着眼里的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意识地想伸手试试审神者额头上的温度,却又在刚举起手时放了下来:“您……终于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需要我去把药研喊来吗?” 审神者摇了摇头,仍然没察觉出一期一振的失落,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突然问他:“我睡了多久,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对方没有回答,审神者像是很心急的样子,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立刻冷汗直流,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一期一振吓了一跳,忙按住审神者的肩让他躺下:“主殿昏迷五天了。” 审神者听了他的回答,得知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还不算太长,露出安心的神色,在看到一期一振欲言又止的表情后,迟疑着:“我只是……” “我知道的,主殿。”一期微笑着,抬手帮审神者理了理头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都知道的——主殿的任期快要结束了吧。” “一期……” “您安心休息,我去外面守夜。”一期一振说完,也不等审神者回答,起身就要离开。 审神者伸手想要阻止他,却只让指尖勉强触碰到他的衣角,付丧神像多一秒也不愿在这里停留一般。 直到传来卧室的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审神者都还在失神地望着空落落的手心。那里明明之前还被紧握着,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现在正在冬夜里一点一点地变冷。 一期一振没有走远,他在屋外的回廊上跪坐着,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在纸门上投下一片阴影。屋内的审神者就望着那片影子,一夜未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期一振在躲着审神者。 白天的时候,主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他只会在夜里审神者熟睡之后来看他一眼,却又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如果不是知道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一期一振了,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真是让人起疑呢。”负责守夜的鹤丸国永打趣道。 “主殿今天好些了吗?”一期一振细心地帮审神者盖好被子。 “总归是在好转中吧,白天还和短刀们说了一会话呢。”鹤丸说着,顿了一下,“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他这么三番两次的受重伤,底子已经毁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完全恢复的。” 鹤丸竟苦笑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一切的开端,审神者来本丸见到的第一个付丧神其实是自己,砍了他第一刀的人也是自己。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知道会有今天,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心情呢。 要是能重来的话,他一定会立马收了刀,然后抱住审神者,对他说一些现在说出口为时已晚的话,告诉他自己有多在意他,成为第一个对他温柔的人。 然而他并没有可能重新来过,他不是那个走进审神者心里的人。鹤丸叹了口气,问对面的付丧神:“审神者明明还喜欢你,你这样逃避,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这样对他比较好。”一期一振平静地说,“我不适合主殿。” 只要接近主殿,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管是不是想要伤害他,哪怕倾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其实是爱他的,最后受伤的都是他。在经历这次大阪城,在审神者为了救弟弟差点丧命之后,一期一振已经认识自己不过就是在永远循环着伤害审神者,从身到心,体无完肤。对于审神者来说,自己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不幸。 “你真的认为,你现在的决定是正确的吗”鹤丸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至少我认为是正确的。” 何况…… 何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审神者的任期就要结束了。一期一振抬眼看向鹤丸,他应该不知道任期的事情,三日月和审神者达成过协议,这个本丸并没有人知道审神者即将离开。他们只看得到平和的假象,以为度过这次危机本丸就会平安无事,审神者伤好以后他们有漫长的岁月补偿他。 对他们最大的惩罚就是,他们没有这样一个补偿他的机会。 一期一振想,审神者终于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走的干干净净,迎接新的人生。至于思念、悔恨、自责,痛苦,那是留给他们在接下来无尽的时间里去品尝的苦果。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再拿彼此之间飘摇欲坠的感情去阻拦审神者。审神者可以过得更幸福,他今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像自己这般残忍对他的人,他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信浓!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往大将的怀里钻啦!” “我没关系的,伤口已经不会痛了。”审神者对着后藤藤四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被点名的信浓虽然不甘心,还是收敛了一点撒娇的程度,却依然占据着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在主屋见过一期哥呢。”前田疑惑地托着腮,明明审神者醒来的那天,一期哥是最激动的吧。 “他可能在忙着出阵或者远征吧。”审神者垂下视线。 前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平野却对他使了个眼色,前田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噤了声。 审神者已经被药研允许下床,天气好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院子边的回廊上晒太阳。短刀和胁差这种时候最喜欢围着他说话,他也不会嫌吵,只是比起参与时常只是在倾听。 已经到了草木都凋零的季节,只剩几株寒梅还在绽放,审神者还记得自己刚来这里时是落樱的春天。那个时候他单纯地期待任期的结束,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主公大人~您有在听吗?”今剑扯了扯审神者的袖子,把他从出神中唤了回来。 “我们在说等到春天的时候一起去郊游呢!”鲶尾兴致勃勃地提议,“那个时候主公都身体也就痊愈了吧,一定要一起去哦!” 审神者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做不到凭空许下实现不了的承诺,好在这个时候角落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乱”他试探着出声叫对方的名字。 男孩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又逼着自己迈开步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审神者面前站定。 出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审神者有些困惑。 对面的乱藤四郎则更加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直到看到粟田口的刀剑们心领神会后鼓励的目光,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对不起!”乱藤四郎低下头,语气十足的坚定,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暴露了他现在是有多么紧张。 审神者敛了笑容,静静看着他,周围短刀和胁差们的说话声也安静下来。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太任性了,给您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乱藤四郎提高了声音,依然保持着低头道歉的姿势。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一旁围观的短刀们都变得紧张起来,仿佛在等待结果的人是自己。 审神者却轻轻笑了一声。 乱藤四郎愣了愣,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嘛~我明明那么认真地来道歉了。” “抱歉,抱歉,就是觉得太过于严肃了,没想到你真的会为了这个来道歉。”某种程度上,乱和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像呢。审神者想着,忍不住又勾起嘴角。 大概就是那种即使做了错事让人无可奈何,也不会真的对他生气的人吧。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的审神者,对于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过。 “主人也真是的,准备好的话都忘了,”乱撒娇般地抱怨着,随即又恳切地望向审神者,“……因为一期哥,还有本丸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之前觉得您不配做我们的主人,一直以来对您抱有成见。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原谅我!” “那么现在呢,你觉得我有资格成为审神者了吗轻易把信任交付于人是很危险的事情。” 乱藤四郎的内心无比渴望审神者能够接纳他,同时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而结果却两者都不是,审神者问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问题。 “如果只是因为愧疚而道歉的话,并没有这个必要,我从一开始就是在接近你们,你所有的防备都是正确的……” “不是的!”乱藤四郎急切地打断他,“我知道主人的内心有矛盾的地方,但即使这样、即使这样也依然可以那么温柔地对待我们、包容着我们所有的过错……” 是这样吗?审神者想,自己原来是个温柔的人吗,可是他原来并不是这么打算的啊。他可以如此隐忍,是因为对这个本丸从来不抱希望,不在乎无关之人对他的态度。 可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他也不会因为一期的背叛而痛苦,不会在大阪城舍身救下博多,不会在将要离开时感到不舍。 感情是无法自控的存在。十个月的时间,他改变了这个本丸,也被这个本丸所改变。他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转变,也许是在他第一次从刀剑那里感受到善意的时候吧。 “乱说的没错!”信浓趁势抱着审神者一只胳膊,就要往他身上蹭,“虽然我来本丸的时间最短,但是也能感觉得到大将真的超温柔的~是我梦想中的主人啊~” “我也这样认为。”沉默寡言的小夜左文字也开了口。 审神者像对待撒娇的孩子一样无奈:“我没有生过你的气……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坚持的话——好吧,我原谅你了。” 不以为意的谅解也许正是别人乞求已久的宽恕,审神者记得自己在死之前有很多遗憾和未说出口的话,那么这一次的离别又何必给别人留下这样的遗憾呢。 乱藤四郎脸上的阴郁终于一扫而光,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审神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