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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李飞卿提着的精巧鲤鱼灯。 “你呢?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当心你师父又罚你抄书。” “嘿嘿,偷溜出来的,一会儿就回去!” 李飞卿笑嘻嘻地,浑不在意。 “今晚唱珍会嘛,热闹得紧,我在家哪儿坐得住?” “刚送几个玩累了的小豆丁回家,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冥渊教的坏蛋需要小爷我头槌伺候!” 他做了个用头冲撞的动作,虎虎生风,配上他那张俊朗又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他凑近洛明修,灯光映着他狡黠的笑容:“洛明修,你可是今晚的大功臣!” “风阁主都下令了,怒潮阁这次承你好大一个人情呢!” “快跟我说说,最后那阵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威风?” 他像个渴望听英雄故事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是平时,洛明修或许会被他这模样逗笑,简单说些好玩儿的事。 但此刻,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没什么,分内之事罢了。” 李飞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那总是带着或明朗或狡黠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 连那头白发,在月光下也仿佛失去了些许光泽。 李飞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他提着灯笼,陪着洛明修沿着安静的海岸线慢慢走着。 “洛明修,”他声音放轻了些,不再是刚才那般跳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疼得睡不着?” 他试探着问,竖瞳里满是关切。 “还是……因为那个冥渊教的巫雅?” “我听说她最后出现了……她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洛明修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海浪声在脚下哗哗作响。 他其实并不习惯将内心的脆弱示于人前,尤其是面对李飞卿这样总是充满阳光的朋友,更不愿用自己的烦恼去沾染那份纯粹。 但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沉,海风太凉,又或许是刚刚那个噩梦和巫雅的话带来的压力无处排解。 而李飞卿的关心又太过真诚灼热,他罕见地生出几分倾述的欲望。 他叹了口气,声音融入海风里,有些飘忽: “伤无大碍了。” “巫雅……只是用了些幻术,扰人心神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我只是觉得……从无更市回来后,骆西狩他……似乎变了很多。” 李飞卿微微侧头看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洛明修眉头蹙得更紧,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浮现,“他有时会看着我突然走神,眼神……很复杂,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抱我的时候,力道大得惊人,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可偶尔,我又能感觉到他的一丝……迟疑?或者说是……挣扎?”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种莫名的疑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经历那么多事,有些变化也正常。只是……”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种隐约的隔阂感和不确定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 李飞卿听完,眨了眨眼,忽然笑道:“洛修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说不定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乐观和浪漫猜想。 “骆掌门那是为了你,正在悄悄地改变呢?” “改变?”洛明修不解。 “对啊!”李飞卿用力点头,“你看,他以前是沧澜的老大,狂得很,眼里除了打架就是海。” “现在呢?心里装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嘛!” “说不定是在琢磨怎么对你更好,又不好意思直说?或者是在跟自己较劲,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走神可能是在想送你什么礼物?抱得紧那是怕你跑了呗!”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理所当然,仿佛事情本就该是这样简单明媚。 “骆掌门那个人,应该是看着霸道,其实心思肯定也细着呢!不然怎么能当那么大个门派的家?” “你啊……别总往坏处想嘛!” 洛明修听着他这通充满“李飞卿”风格的解释,怔了怔。 虽然觉得这想法未免过于天真,将骆西狩那些复杂难懂的情绪全都归结于“为爱改变”,但……似乎也有可能? 他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被巫雅的幻术和预言影响了判断?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已经能远远望见怒潮阁分舵的轮廓。 洛明修忽然停下脚步,望向黑暗中起伏的海平面,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散: “嗯?”李飞卿转头看他。 “你说……” 洛明修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沉重。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的人死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沉重。 李飞卿几乎是瞬间僵住,脸色在灯笼光下微微变了一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洛明修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洛明修都愣了一下。 “洛明修!你胡说什么呢?!” 李飞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和……怒气。 “什么死啊活的!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有事的!骆老大也不会!大家都会好好的!”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松开手,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悬挂着的小海螺耳坠,语气强行轻松下来: “咳……我、我这不是……还没喜欢的人嘛!这种假设不成立!” “等我以后有了心仪的人,肯定天天守着他,护着他,才不让这种倒霉事发生!” 洛明修看着他这略显慌乱却真挚无比的反应,心中那点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些许。 他难得在伤好后,真正地微微笑了笑。 笑容很浅,却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 “早晚会有的。” “如果有了心仪的人……可要请我去见一见,帮你把把关。” 看着他这短暂的笑容,李飞卿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也咧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用力点头。 “那肯定!第一个带给你看!” 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涩然。 洛明修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与生命的大海。 仿佛在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声道: “如果我喜欢的人死了……” 海风将他霜白的长发吹起,拂过冷冽的侧脸。 “我也许……会陪他一起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昂,没有悲伤,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后、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却让一旁的李飞卿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提着灯笼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洛明修却没有再看他的反应,说完这句,仿佛卸下了一点重担,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思绪之中。 夜色沉默,只有海浪不知疲倦。 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 带不走岸上人心头万千愁绪。
第82章 丝线暗涌,心魔渐生 洛明修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也许会陪他一起吧”,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李飞卿的心口。 几乎是瞬间,李飞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是盛着阳光与跳脱的竖瞳猛地收缩,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慌的锐利。 他一步跨前,几乎要抓住洛明修的手臂,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认真: “不会有那一天!” 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以至于洛明修都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李飞卿似乎也意识到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洛明修,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刻入对方的骨血里。 “我说过的,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伤……更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海夜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赤诚和……某种更深沉的、洛明修尚未察觉的决心。 洛明修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只当是朋友间过命的交情和关怀。 他心中那点因为噩梦和预言而生出的灰暗,似乎真的被这份灼热的友情驱散了些许。 李飞卿又递给他几缕被捆好的丝线。 “这丝线你收好,以后如果有人对你不利……也可以用来自保,就算再武功高强的人,也会被瞬间束缚一会儿。”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真实的暖意,收好了丝线:“我会的,谢谢你,卿仔。”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天色,“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怒潮阁分舵的方向缓步走去。 白色的身影在朦胧的夜色和海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李飞卿站在原地,提着那盏温暖的鲤鱼灯笼,久久凝视着洛明修渐行渐远的背影。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明黄色的抹额,那双危险的竖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着那背影大声喊道: “现在——我相信你是真正的江湖大侠了!” 这声呼喊穿透夜雾,清晰无误地传入洛明修耳中。 洛明修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听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李飞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近乎透明的、极细的丝线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灯笼暖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丝线灵活地缠绕、舞动,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傀儡轮廓。 “我的能力,我擅长的丝线……涉及丝线和傀儡……” 他低声自语,竖瞳中掠过一丝自嘲和苦涩。 “洛明修,你还没有发现吗?” 那个在刺桐港引导他、让他“误入”无更市的傀儡人,瞳孔是与他如出一辙的竖瞳。 他被傀儡袭击,无更面碎裂,被“追杀”,最终“误打误撞”进入奇物阁地下密室找到那些被囚禁的孩童—— 是他的安排。 他需要洛明修亲眼见证那里的罪恶,需要他心中的侠义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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