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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笔记本电脑,所以也没有用电脑的习惯,如果课业需要,他都是去图书馆的电脑室完成。 除了社交软件,其实也可能直接打电话或发短信。 “算了。”宜年放弃,打电话未免太唐突,而且他现在听不到声音,难以跟人交流,也不想让别人担心。发短信的话,又不像是他的风格,被人误会也不太好。 宜年想着晚上也不是没有时间,干脆找个数码店修修手机好了。 之前护士姐姐交代过他住院的规矩,明令禁止患者私自外出。但他总不能让护士姐姐帮自己修手机吧? 他把病号服换下,穿上来时的T恤和裤子,又戴上帽子口罩,显得自己不像是个病号了。他小心翼翼地出门,想装作来探病的家属若无其事地出去,却不想到了安全通道口迎面对上推着车的护士姐姐。 宜年有些心虚,闪身到了最近的没有锁门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应该是医生的更衣室,好在里面没有人。 他从门缝里见护士姐姐经过,正想要出去,又见到另几个人直接往更衣室过来。宜年避无可避,随手抓了一件白大褂套上,又把头上的鸭舌帽换成了医师戴的那种布帽子。 几个人开门进来,宜年装作很忙的样子出去,跟他们擦肩而过。他戴着帽子口罩,没有被立即认出来。 “欸?刚刚那个是谁?”有人问起。 其他人摇头,表示说没见过。有人猜可能是楼下的医生,因为有时候厕所不够用,会有楼下的医生上来借用更衣室里的厕所。 宜年听不到声音,不敢跟医生对上,医生护士们都戴着口罩,他看不到唇形,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是病人的事实。他穿上白大褂,自信多了,也没有那么心虚,从安全通道往下走。 离开这一层,下面层的医护人员不认识他,他就出了安全通道,走到中间的电梯口等电梯。 从小到大,宜年都是很守规矩的孩子,连早课迟到都会内疚一整天,现在却敢假扮医生大摇大摆地穿过护士站,这种越界的刺激感让他又紧张又兴奋。 可能是受到之前扮演的玉蝉子的影响,他胆子大了不少。玉蝉子敢在弼马温眼皮子底下偷马,现在他宜年也不遑多让。 宜年还沉浸在成功蒙混过关的窃喜中,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滑开。里面有一个男人,他的样子让宜年瞬间愣住。 冰冷的金属轿厢里,男人单手插兜而立,身形修长挺拔,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随意地披在肩上,内搭的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胸口的肌肉更大明显。 电梯顶灯自上而下地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男人微微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孟苍?他怎么会在这里? 宜年昨天才看到过关于孟苍的新闻,自然知道这个人不是玉青。但,脸真的是一模一样。 宜年的双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男人微微蹙眉,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问:“不进来?” 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宜年一个激灵,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听到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孟苍说话的声音。这怎么可能?他的耳朵突然好了吗? 他下意识捂住右耳,又慌忙放开,试图捕捉空气中其他声响。但走廊依旧寂静得可怕,连电梯运转的嗡鸣都听不见。只有孟苍的嗓音,像是被施了某种魔法,清晰地穿透他的耳膜。 男人修长的手指悬在关门键上方,已经非常不耐烦:“你不进来,那就关了。” 宜年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进电梯,说:“我进,我进。” 话音落下,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宜年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没听到,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耳疾好了,而是他只能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男人按亮的3F键,这才想起自己本该去一楼。可此刻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荒谬的发现占据,为什么偏偏能听见这个人的声音? 宜年屏住呼吸,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注意到男人交叠在身前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垂落,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男人微抿的薄唇不带丝毫弧度,下颚线条紧绷如刀削。镜面般的电梯壁反射出他挺拔的身影,黑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 宜年不自觉地往角落缩了缩。男人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这个人真的是孟苍吗?跟当时他醒来发现自己在车里遇到的孟苍,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当电梯停在三楼时,男人突然转头。 宜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灵魂,让他瞬间僵住。男人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沉稳地走出了电梯,没有丝毫犹豫。 宜年这两天在医院各个科室做检查,也来过三楼,这里不是住院部,没有住院病人,这人来这里做什么? 等回过神时,宜年发现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理智在脑中尖叫着让他停下,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人的背影。 这太荒谬了。 他本该头也不回地逃离医院,此刻却像个着了魔的跟踪狂。更可怕的是,他竟隐隐期待着男人再次开口,哪怕只是冷冰冰的质问也好。 果然,男人发现了他跟在身后,停下了脚步。 宜年也随之停下。 “你就是新来的治疗师?”男人转身,锐利的目光将宜年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衬掏出了手机,随意的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三层不会有别人来,因为夜间这里只会为他开放治疗室。 男人眯起眼睛,他刚从顶楼院长办公室下来,本该走专属通道,偏巧遇上电梯检修。眼前这个冒失的医生,举止实在是有些可疑。 但考虑到自己狼藉的名声,已经换了无数个治疗师的情况,新来的治疗师表现得紧张也算合情合理。 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清秀的眉眼,好奇帽子和口罩下该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宜年再次愣住,虽然他假扮医生不假,但男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男人用眼神示意宜年,催促道:“开门啊” 宜年这才发现他们正停在心理治疗室门前。电子锁的蓝光幽幽闪烁,像只审视的眼睛。他捏着偷来的胸牌下意识往接触感应区碰,心里却慌得不行,要是打不开该怎么办? 绿灯亮起。 宜年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推门进去,这么巧的吗? “进来啊。”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显然是极其不耐烦了,“把门锁上。” 宜年望着男人正在解衣服扣子的动作,咬咬牙,埋头走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两位都把对方认错了[垂耳兔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回 虽然近来被诸多烦扰缠身, 孟章仍如期赴约前往莲华国际医疗中心接受治疗。作为孟家的家主,即便只是做给外人看,治疗也必须进行到底。尽管他心知肚明, 这些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自三界通商条约缔结以来,他这位坐镇人界的妖族商会主席便再未有过片刻安宁。特别是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孟苍, 明里暗里地掣肘牵制, 处心积虑要将他拉下高位。 前段时间正值陆海协议即将达成的关键时刻,对方竟将他的病情捅了出去, 引得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无数双眼睛正暗中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 好在最近孟苍陷入交通事故的风波中, 估计能安分几天。 孟章随手将西装外套一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目光挑剔地打量着新来的治疗师。 这就是医院给他安排的专家? 眉眼清秀,身形单薄,怎么看都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有半点海外归来的精英博士模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近乎天真,活像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连反锁个门都笨手笨脚, 折腾半天才扣上锁芯,随后便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 傻得可笑。 孟章眯了眯眼, 心底嗤笑。 他的名声,已经差到让人这么战战兢兢了? 宜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一直在回想之前高架桥上和孟苍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人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熟稔,表现得像是玉青从虚拟世界里出来了一样…… 所以他一开始有些混淆, 怀疑自己是否仍被困在虚拟世界里。直到后来才确认,孟苍本就是现实中存在的人物。 而现在,他又在医院意外碰到孟苍,诡异的是他失聪的耳朵只能听到孟苍的声音。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中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治疗室的光线被刻意调至一种柔和的昏黄,落地窗是由显示屏做的虚象,通过画面让人误以为现在是午后,光线模拟的阳光的细碎金斑散落在浅灰色长绒地毯上。 房间正中摆放着两张对坐的米白色亚麻沙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未点燃的香薰蜡烛和一叠纸巾。左侧墙壁内嵌着整面书柜,书籍整齐摆放,右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有点混沌未明的意识流的味道。 这是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无处躲藏的静谧。 心理治疗室。所以孟苍是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宜年想。 “还不开始吗?”男人的声音划过空气,冷而锐利。 宜年实在是有些困惑,孟苍竟似乎没认出他,因为他戴着口罩吗? 他下意识抬手扯下口罩,几乎有些急切地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让自己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男人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划过他的五官。没有停顿,没有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 孟苍竟然真的没认出他。 宜年不禁有些失望,某种荒谬感突然涌上来。难道那天高架桥上遇到的人,只是他的幻觉?他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记忆出现了错乱,还是眼前这个男人在装作不认识他? 不过,孟苍为什么会认识他? 认识他的人应该是玉青才对。可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很难让人不把他们当做是同一个人。 “还要我等多久?”男人不耐烦地皱眉。 宜年虽没有正经学过心理治疗,但佛门讲经时给信众进行心灵渡化的流程倒也略通一二。他在慌乱间拉开抽屉拿出金属打火机,急急忙忙点燃香薰。然后他走向角落的留声机,把黑胶唱片放进去启动播放。 遗憾的是,他听不到音乐的声音。 宜年不想显得自己心虚,从抽屉里摸出了笔和本子拿在手里,挺直背坐回沙发。他清了清嗓子,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纱,问:“那……那我现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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