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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特基拉,不论对错早就已经把人嘲回去了——只要问题是别人的,他就没有一点问题。 这也许是森川来月跟特基拉最大的不同点。 ……说好了不逼他的。 要是正常状态下的森川来月,以胡萝卜的覆膜强度随便一点重量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森川来月不仅带着欧罗,力量也只恢复了一点点,根本挡不住天花板掉下的石块横梁。 这次森川来月真的过了,安室透没办法纵容。 既然森川来月无言以对,那就由他来说。 “我为了每一个明天而活着,但你却将每一天都活成了最后一天。” “为什么,是跟你试验体的过去有关系吗?” 安室透冷硬地说:“是因为你要死了吗?” 森川来月的脑海一片空白,惊恐地闪过无数念头。 按着冰袋的手指要冰麻了,肩膀与后背一片冰冷,连带着森川来月的心也凉了半截。 “没有这回事。”森川来月僵硬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说这种事而已。” ——所以别说了。 安室透继续说:“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他平静地陈述,却紧追不放,打定主意今天不会轻易放过森川来月。 “你的幻视幻听,还有你越来越虚弱的身体状况,你想让我怎么做到视而不见。” 森川来月猛抬头看他。 怎么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安室透说:“在这一点上面,你的伪装似乎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起码,在我面前的伪装没有。”安室透扯了扯嘴角,“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森川来月试图说点什么:“没有,你误会了……” 安室透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 森川来月瞳孔紧缩,呼吸骤地一顿。 安室透紧紧注视他的双银:“你的血液检查跟孤儿院救出来的所有孤儿一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耳边嗡嗡作响,森川来月张了张唇,只感觉剩下半截心脏也凉了。 安室透见森川来月这幅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猜测也被证实了。 他轻哂:“你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我……”森川来月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干笑道,“没问题那不是挺好。” 安室透:“虽然没有证据显示胡萝卜有害,但长久进行人体试验却没有任何副作用,说出去有人信吗?” “反倒是你。” 安室透眸光锐利,步步紧逼。 “你笃定血液检查不可能查得出问题,或者即使查出来也没办法可以救你,所以你才习惯了以身犯险……所以才有无所不能的特基拉,所以才有奋不顾身的面具先生,是吗?” “如果这就是你无所畏惧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你救欧罗、救我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你深陷在铁皮废墟,打算独自去死的理由——” “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这种拯救吗!” 空旷的二层图书馆回荡着安室透愤怒的尾音。 他没法不生气,不止一次了! 安室透止不住后怕,他不敢细想究竟有几次差点失去眼前这个人。 在他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孤独的,无人知晓地等待死亡! “刚才在礼拜堂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你自己道歉!” 安室透的声音难掩颤抖。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赴死,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活不长时间了?” 安室透站起身,狠声道:“所以压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最重要的,因为如果今天做不完,明天就没有机会了,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直到耳朵听见咯咯的声音,森川来月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森川来月抬起头:“……有什么不对吗?” 他唇角绷紧一条直线,连说话的尾音都打着颤,抱着棉花似的羽绒服梗着脑袋和安室透对视,似乎这样能多一分理由和勇气。 他和安室透不一样,他的心眼很小,没有像安室透那样崇高的大义,他只能一心一意肩负着那些人艰难寻求结果的仇恨。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只是特基拉,还有盗一叔叔,还有……还有研究所那些,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已经变成泥化成灰的人。” 森川来月涩声道:“我有什么借口让自己停下来?”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只有暖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两个人对峙的沉重呼吸。 安室透迎上森川来月的目光,半晌,深深叹出一口沉重的呼吸。 “我不会否认你的动机。” 或者说比起森川来月,安室透才是更没有资格说出“停下来”这句话的人。 他比森川来月肩负的责任还要重。 诚然,黑风衣和面具先生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威胁,那安室透的身份之于森川来月难道就不是威胁吗? 自己公安的身份,以及奉命对未知力量的监视和约束,他对森川来月来说究竟是屠夫还是同伴,是刽子手还是救赎,又有谁能分得清楚。 如果特基拉是恶,试验体是不该存在的事实,那么放任组织的血腥存在造成众多无辜牺牲者的公安,就是无能为力的恶。 他们是平等的。 他们都不是单纯能以世俗法律就可以断定正确与否的灰色存在,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谁可以站在至高的位置指责谁。 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安室透第一时间不是感到欣喜,而是无尽的惶恐。 如果继续因为彼此身份的界限,恪守职责,不敢再往前一步…… 如果,万一有那么一天,所有事情都到达终点,森川来月是不是就像他忽然出现那样,忽然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安室透不敢赌。 安室透长舒一口气,蹲下来,抬眼仔细打量森川来月的模样。 青年的眼角微微发红,因为负伤疼痛而苍白的脸颊也泛着一抹异样的红晕。 眸子泛起一层水雾,倔强地挂在眼眶,要掉不掉。 倔得跟它的主人一样。 “宫野医生失踪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都想找到她,你的心情我又怎么会不明白。” 安室透轻声说:“现在我为了这个国家战斗,比你还身不由己,其实没有资格批评你。” “只是……” 安室透顿了顿。 “虽然我做不到,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 他伸手轻轻抹了下森川来月的眼眶。 欺负人欺负得太狠了,指腹的触感有些湿润。 “他们确实都是重要的,但你首先应该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别人。” “珍惜自己。”安室透柔声说,“你的人生不只是为了别人的希望而活,对我来说……你也是重要的。” 眼角温暖的触感像燎原的火焰,一路席卷森川来月的脸颊,炽热滚烫,如同一股暖流传导四肢百骸,给予支持的力量与无言的安慰。 森川来月的灵魂在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安室透眉眼温柔,很轻地笑了,“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 砰——咚——! 那一瞬间,心跳声,那么大,震耳欲聋。 脑子一片浆糊,失去最基本的语言能力。 “什么……”森川来月懵了,“不是,为、为什么?” 从胡萝卜那看到的竟然是真的,不、为什么是真的……不不不,怎么会是真的! “不对。”他摇头,“怎么会。” 他是试验体,是特基拉,还是个不该存在的三无户口……安室透是不是看错人了。 安室透静静看着他。 “为什么不会,”安室透说,“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 “因为我,”森川来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因为……我不是我啊!” 安室透皱眉:“你认为我的感情对错了对象。” “不是吗?”森川来月攥紧衣服,“经常跟你一起的只有特基拉和面具先生,你又怎么会看见我呢。” 安室透算是明白了,原来森川来月一直犹豫的根源在这里。 “你说我对错了人,难道你也对错人吗?”安室透说,“因为我是‘波本’,是‘安室透’,所以你是一直在透过我看着‘降谷零’吗?” 森川来月提高了声:“没有!” 不论是谁,降谷先生就是降谷先生啊! “哦,是吗,没有吗。那为什么你可以分得那么清楚,轮到我你就觉得我分不清你是谁了?” 安室透怒极反笑:“还是说我可以是独立的我,你就不可以是单纯的你?” 【作者有话说】 吵架~吵架~吵架~
第120章 “这种谬论是谁教你的?” 安室透怒极反笑,被森川来月的傻瓜想法气笑了。 “你就是你,为什么看不起你自己。”安室透言辞犀利,“难道你没有资格存在吗?” 森川来月抖了抖唇。 安室透撕开了他依赖的伪装,逼迫他抛开了“试验体”和“特基拉”的身份。 没有别的什么人,安室透是把他当成独立的个体。 可是……作为试验体的他真的应该存在吗。 他不自觉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安室透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罪魁祸首……组织都堂而皇之地存在,轮得着你这个受害者害怕?” 安室透无奈扒拉自己的金发,实在被气到没脾气,“你对上组织的勇气都去哪了。” 明明刚刚才一副毫无退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往前冲的劲头,现在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安室透实在忍不住,给森川来月脑门来了一下,“平时想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森川来月捂住脑壳。 他嗫嚅道:“我只是……” 只是感觉不可思议罢了。 有特基拉跟面具先生在前面,安室透看着的却是他……他自认并没有那两个身份那么优秀。 “为什么不呢。”安室透紧皱着眉,“即使有那些身份在我身边,但他们本身都是你啊。” 难道森川来月在跟他相处的时候也全都因为他是特基拉,是面具先生吗? 当然不是。 他们一起玩过山车,一起去旅行,一起看烟花,难道都是假的? “为什么对自己没有自信。”安室透用手轻轻刮了刮森川来月的鼻尖,“喜欢你难道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吗。” 森川来月愣住,脸颊腾地升起两团红晕,不自在地撇过头。 安室透看在眼里。 看来试验的过去给森川来月带来的伤害难以磨灭,影响比安室透想象得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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