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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液产自江宁府,他干娘在江宁府有座酒坊,白玉堂从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每隔三五月总要到他干娘的酒坊小住几日,尝尝酒窖里新出来的佳酿。 两人安静的喝了半壶芙蓉液,萧蹊南才再开口:“今日怎么不见展大人?” 白玉堂以往来醉日阁,身边必定跟着展昭,今儿瞧着他一人喝闷酒满脸落寞之色,萧蹊南还是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 柔软的阳光覆在白玉堂的眉眼处,他眼中波光潋滟,懒懒地瞅了萧蹊南一眼,道:“你问他做什么?” “他可是白五爷心尖尖上的人啊!”萧蹊南倾身过来,压低了嗓音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笑意。 白玉堂心神一凛,抿紧了双唇看向萧蹊南,眸光透着森冷,身上冷冽的气势亦同时散发了出来。 萧大公子被白五爷这双凌厉的丹凤眼盯着,只觉得心里凉透,好不容易扯开嘴角,讪讪一笑:“保密保密,我定不外说。” 萧蹊南觉得今儿是他自己多嘴了,可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人,大约是想到都是这般皎如日月的人,若是在一起,那会是怎样一番风采。 白玉堂又收回了目光,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冷气涌进肺腔使得心头冰凉一片,竟让白玉堂心里也忍不住酸胀难受起来。 白玉堂道:“我没有那份自信心,又恐吓跑他,届时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 萧蹊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白玉堂感叹着这句,脸上的神情认真万分,散去冷冽后的眉眼瞧着还有些温柔,这让萧蹊南心里都产生了疑惑。 白五爷风流天下,花丛中间过却是片叶不沾身,那是何等的恣意潇洒,如今怎么为情所困,瞻前顾后。 萧蹊南着实想不通,又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他哪里又会知道白玉堂的不容易。 白玉堂一个人带着病痛和伤心如同孤野游魂般度过了下半辈子,一朝清醒,发现自己重生了,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他坚持着要扭转展昭命运的初心,也在面对这日思夜想的面孔时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拥入怀里,占为己有。 人的渴望一旦升起,总是很难抑制的。 忍受不了这沉寂下来的气氛,萧蹊南长臂一挥,已经起身立于桌旁,神秘兮兮地说要带白玉堂去一个地方。 白玉堂瞅着他,有些纠结,还没应下就已经被人拉着下楼离开了醉日阁。 白玉堂心道:爷才喝了酒,饭还没开始吃! 阳光洒落在身上不甚暖意,白玉堂瞅着面前这座锦绣阁园差点没直接给萧蹊南来一巴掌。 白玉堂额头青筋猛跳:“萧蹊南,你带的这是什么地方!” “知意馆。”萧蹊南五官分明的脸上满是无辜,指着面前这座锦绣阁园上的三个字,一本正经道:“南风知我意。” 白玉堂差点给气笑了,认真的看了眼萧蹊南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拂袖而去。 “我看你是兄弟才带你来的!”萧蹊南站在知意馆直唤了好几声,但是没追上去,原来是被从知意馆里头跑出来的少年给挽住了手臂。 一瞧那少年就是青朦。 青朦着一身清丽的青葱色袄袍,脸上欢喜不已,直拉着萧蹊南不肯撒手,只是那双眸子盯着白玉堂矜贵冷傲的背影,别有深意。 白玉堂头都不回,很快就走远了。 街旁不少人家都敞开了大门,正在给途经的僧人盛腊八粥。 白玉堂这一路漫无目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老宋伯的馄饨铺子前。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沉到了高楼瓦舍之后,冷风扑朔而来,直到感受到萦绕在鼻尖的馄饨葱花的香气,白玉堂才倏然回神。 老宋伯看见白玉堂,满是皱褶的脸上挤满了笑容,招着手让白玉堂进铺子里,一边道:“白公子,正好,展大人也在里面。” 白玉堂看见老宋伯对他招手,这会也想着尝一碗馄饨,他抬步正想进去,猛地听说展昭也在,他却一时有些束手无措起来,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想见猫儿,想和猫儿待在一块,哪怕两人都不说话,白玉堂都会觉得很温馨美好,可当他知道展昭真的想着法子在避着他,躲着他,白玉堂又不敢踏出这一步了。 他怕展昭为难,不想看到他不自在。 老宋伯已经下了一碗馄饨放入滚烫的沸水里,一个劲地让白玉堂进铺子里面。 白玉堂踌躇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就已经盛出来了,白玉堂只得硬着头皮抬步进入,老宋伯端着馄饨碗走在他旁边,不由分说就将碗放在了展昭的对面。 展昭已经扬起了脸,眼眸一如既往地明亮。 老宋伯笑道:“白公子,你也坐这吃吧。” 馄饨铺里的生意还不错,但是不是每张桌子都坐了客人,老宋伯人热情,又想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是好友,同桌而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白玉堂没坐下,只是站在桌旁静静的看着展昭。 这人啊,穿着红色艳丽的官袍,端端正正地坐着,背脊挺直,墨发从官帽之内散出来覆在其背后,宛如一副以绚烂朝霞为背景勾勒而出的水墨丹青。 白玉堂想,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么个道理,何况猫儿本就有副绝世倾城的容貌,还有副菩萨心肠。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67章 展昭习武之人, 耳力极佳,老宋伯开了这么多年的馄饨摊子,随口一吆喝那都是不小的动静。 所以坐在里面, 仅有一帘之隔的展昭不可能没察觉。 方才白玉堂踏步而入,锦裳翩然摇曳,坐在左右两旁的桌椅上吃着馄饨的老百姓也纷纷抬起了头看。 白玉堂剑眉入鬓,丹凤眼中一片沉静,他容颜绝美, 身着华贵锦袄,怎么看都显得与这小小的馄饨铺子格格不入。 周围人怎么想,白展两人都不知道,展昭也是好不容易才摆正了心态,主动跟白玉堂打起了招呼。 “白兄。”展昭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 反观是格外地平静柔和,他唇畔一如既往地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微微抬着下颚看着白玉堂, 仿佛这些日子躲避白玉堂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 展昭抬眼, 无意之间在白玉堂的双眸里看到了另外一种情愫, 像是在回忆往事怀念时才会显露于眼底的幽若深泉的眸光。 白玉堂的情绪藏匿的很快, 几息便隐去, 让展昭都忍不住怀疑起来。 展昭不由眨下眼睛, 暗想:应该……可能是他看岔了。 展昭只敢这样想, 再细腻到深处便是这些日子里困扰着他, 令他不敢面对的情愫了。 白玉堂纠结了片刻,很快就在展昭对面坐了下来。他也没再多看展昭一眼,敛着眉眼吃了两口馄饨,一言不发。 堂堂白五爷还是要保留住最后一丝的倔强。 展昭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最后几个馄饨吃下肚,才缓缓抬头道:“你怎么会来?” “食不言寝不语。”白玉堂微微瞧了他一眼,复又低下眼眸,神情清冷的很,有点像是故作矜贵的姿态了。 “既然如此,展某已经吃完了。”展昭神情轻松,放下手中的瓷勺,看着他慢悠悠道:“那展某先行一步?” 白玉堂一下就攥紧了手指,动作极快地侧身看着铺子外老宋伯忙活的背影,喊道:“宋伯,给展大人再加一碗馄饨。” “好嘞!”门外的人拉长了嗓音应下,随之而来的是老宋伯手上一系列的忙活。 铺子门口缓缓腾升起一阵阵朦朦的热气,在冷空气的接触下无所遁形。 “……”展昭一时无言以对,眯起了双眼看着对面的人。 白五爷看上去是脸不红心不跳,专心的跟馄饨作斗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心跳的有多快。 比起他一心想改变展昭这一世的命运,白玉堂觉得,把这个人留在眼前好像也不容易! 老宋伯又端上来一碗冒着香味的馄饨,满脸含笑地让展昭慢用,等他退下,展昭再看白玉堂,见对方还是没有要同自己说话的意思。 展昭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压下心底不太舒服的异样,继续低头吃馄饨,反正不吃白不吃。 他今日一大早就带着王朝护送包大人进宫,等到了宫门,他就把接送包大人回府衙的事情交给了王朝,然后自己一人开始巡街。 巡街的时候展昭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神不宁,看见什么吃的都没胃口,也提不起兴致,直到巡了三条街,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间馄饨铺子前,他摸了摸肚子,被馄饨的香味吸引了进去。 一进铺子里坐下,展昭就心道不好了,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和白玉堂一起在这里吃馄饨的场景。 还有那日清晨,白玉堂踏着晨光微露而来,天还没亮就去给他买馄饨回来的景象。 这两幕在展昭的脑海里冒出来,反复交织在一起,弄得他头疼,偏生又忍不住。 白玉堂提着瓷勺,斯斯文文地尝了口馄饨汤,轻眨了下美艳的丹凤眼,又虚咳了声,缓缓抬起头来。 他这番举动总算惹得展昭抬脸看来。 两人眼眸清澈,这会都目光坦坦荡荡。 谁也没想着要避着谁,为什么要避着谁。 白玉堂看着展昭,一脸从容道:“你这些天早出晚归,今天却有闲情逸致在这吃馄饨,事情忙完了?”哪怕白五爷姿态再潇洒,这一开口,心事却还是显露无遗。 “展某能有什么事情,新年将至,左不过是巡巡街抓抓小偷罢了。”展昭说完又吃了个馄饨。 老宋伯铺子里的馄饨料足,如今这又半碗下肚了,他竟然觉得胃也不撑,暗暗想着大概是早上也未进食的原因。 看着展昭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白玉堂心里复杂极了,想着倒真如这臭猫嘴上说的这般轻松好了。 白玉堂还在沉思间,就听展昭开口:“今日腊八,你若是现在回陷空岛,时间尚来得及。” 其实展昭一开口就后悔了,或许真的是他潜在的意识里在意并且纠结白玉堂为何会不回陷空岛过新年,又或者是因为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在两人之间寻不到什么话题,沉静之中,展昭下意识地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白玉堂愣了愣,伴随而来的感觉就是心脏紧缩抽痛,可这种感觉他没多久就释怀了。 白玉堂无奈,就算自己重生一次了,眼前这猫儿还是没变,这一根筋的猫就没把自己留在开封府过年的理由是因为他自己给琢磨透。 别说琢磨透了,或许连边都没想到!白玉堂忍不住叹气。 白玉堂哪里知道,就算展昭想到了,也不敢细着想,想到深处去。 展昭瞅着对面年少华美的贵公子,见白玉堂脸上没有出现动怒的情绪才偷偷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他话音刚落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这么贸然一问,白玉堂有可能会生气。他自己回想起来也有种像是在让白玉堂回陷空岛,不愿意他留在开封府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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