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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趁机足尖点地,如一道轻烟般钻了进去。 门内并非仙境,而是一间古雅的居室。 正中设着一方汤池,温热的水汽裹着玫瑰的甜香漫在空气中,水面漂浮的花瓣被热气熏得微微颤动。 池畔立着一道水晶屏风,朦胧的光影后,一张铺着锦缎的床榻隐约可见。 敖丙正躺在榻上,身体不安地扭动着,指尖无意识地扯着衣襟,领口被扯得松散,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泛着薄红。 哪吒站在屏风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却裹着刺骨的嘲讽。 “果然,你就是这般自轻自贱的龙。” 话音刚落,榻上的敖丙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体内有团烈火灼烧着四肢百骸,几乎要冲垮理智,逼出他身为龙族的兽性本能。 他猛地坐起身,凭着本能朝身前的人影扑去,撞进一个带着冷意的怀抱里,声音带着细碎的气息。 “好热……我好热……” 这一撞,恰如火星落进油锅,哪吒体内的媚毒瞬间被勾起,燥热顺着血脉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漆黑的眼眸在烛火下泛着明暗不定的光,抬手攥住敖丙的后颈,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狠劲,将人狠狠甩进汤池里。 水花四溅间,他也纵身跃入池中,温热的池水裹住两人,却丝毫浇不灭眼底与心底的火焰。 敖丙似陷在一场混沌的迷梦里,暖雾漫过周身,像被无形的力量缠裹,连神智都变得昏沉。 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莲花清香,那气息太过熟悉,让他恍惚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其漂亮,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既带着少年人的自信,又藏着几分勾人的魅惑,眉间那道红痕更是神来之笔,不仅没折损半分容貌,反倒为他添了几分凛然神性。 他的唇不用点染便透着天然的红,粉白的脸颊瞧着软嫩,竟让那时的自己生出几分美味的念头。
第3章 闹海往事藏初心 可惜,他没能伤到那少年分毫,反倒被对方打死,连龙筋都被生生抽出。 那份痛,是刻进骨血里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一想起来仍觉浑身发寒。 梦还未醒,清雅居室的静谧被揉碎,案上的书卷歪斜,窗边的帘幕垂落,连榻前的灯影都晃得细碎。 他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看清那人的模样,可眼前始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什么都抓不住。 敖丙是被彻骨的疼惊醒的。 睁眼时,他正浸在一方温热的汤池里,水面漂浮着玫瑰花瓣与莲花瓣,甜香与清苦交织,却压不住周身的酸痛。 他醒时只觉浑身散了架般,稍动一下便牵起细密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而东篱方向传来的灼意格外清晰,滚烫地贴着肌肤,瞬间驱散了残存的梦影—,那不是梦里的虚浮痛感,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印记。 垂眼时,自己的皮肤像被揉乱的纸纹,在光下泛着刺目的红,触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哪怕再不谙世事,也知道昨夜的一切并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怒意在胸腔里翻涌,他猛地甩动龙尾,水花飞溅,重重砸在雕花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渍。 敖丙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入池水中,与漂浮的花瓣相映,透着几分触目的艳。 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他分明记得,昨夜是炳灵公黄天化主动上前搭话,说了没几句,他便觉头晕目眩,再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敖丙试着催动仙力收回龙尾,可尾椎处传来的滞涩感让他心下一沉,他竟暂时无法化回仙身了。 冰冷的鳞片贴着肌肤,像在时刻提醒昨夜的屈辱,这让他心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理智。 等他能出去,定要将黄天化碎尸万段,方能解这心头之恨。 他在汤池边歇了整整一日,直到暮色漫进房间,才勉强凝聚起仙力幻化出双腿。 起身时,双脚落地竟如踩在云端,虚浮得站不稳,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周身的酸痛,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他趁着重夜深沉、天庭寂静无人,才扶着墙踉踉跄跄返回华盖殿。 推开门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玉榻上。 锦被被他一把扯过蒙住全身,将自己裹进黑暗里,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玉枕,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涩意。 第二日,敖丙终究没能起身去紫微宫领文书,只能差殿里的仙侍去向紫薇大帝禀明自己身体不适。 仙侍回来时,不仅带回了大帝的关切问候,还捧着一樽滋补的仙露与几枚仙丹,那是紫薇大帝特意让人从私库中取来的。 紫薇大帝素来对敖丙多有照拂,并非这位德高望重的上神存了什么龌龊心思,而是因着一段旧故。 当年龙祖应龙为天庭立下赫赫战功,却因杀戮过重遭了天谴,最终肉身湮灭,魂魄被永世困在九冥之下。 天庭自感对龙族有亏欠,便总想在后续多做弥补,可龙族依旧逃不过日渐衰落的命运。 到了敖丙这一代,更是落得被七岁小儿打死的境地,幸而他的魂魄入了封神榜,被封为华盖星君,才算有了安身之所。 昊天大帝与紫薇大帝念及应龙的功绩与龙族的境遇,对敖丙多番照顾,既是体恤,也是对龙族的一种迟来的补偿。 也正因有这层关系,敖丙才能在这浊气弥漫的天庭里,始终保有一份清高自傲,不必像其他小仙那般苟且。 可他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迫害,落得如此境地。 敖丙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唇角溢出的血腥味,心底的恨意如烈火般灼烧,几乎要冲破胸膛,将这浑浊的天庭都烧个干净。 老管家近来发现,自家三少爷身上的媚毒不仅解了,连带着心情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先前总笼在眉宇间的阴沉,偶尔会悄然舒展开,可有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又会骤然沉下来,黑得能滴出水,比先前更甚几分。 老管家瞧着这般反复,便私下叮嘱宫里的其他仙侍。 “近来且先莫去打扰三少爷,免得撞在他的气头上,讨了不痛快。” 这话一传开,云楼宫的仙侍们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好在他们这位元帅虽性子难测,却从未为难过低微的下人,只是每日总爱往后园的莲池边去,要么站在池畔发呆,要么坐在石凳上望着莲花出神,时而会勾起唇角笑得开怀,眼底盛着少见的暖意;时而又会敛了笑意,周身笼上一层阴郁的冷,让人瞧着摸不着头脑,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楼宫的下人都清楚,后园这方莲池可不一般,池里的水是比瑶池仙水更珍稀的昆仑圣水,池中的莲花也比瑶池的更艳、更娇嫩,晨露沾在花瓣上,晶莹剔透得像星辰;花瓣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光晕,花盘大如瓷盆,盛放时满池生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这一池莲花,更是中坛元帅的心尖宝贝,平日里不许旁人随意靠近,仙侍们照料时也格外用心,连换水都要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这份雅致。 仙侍们虽知晓莲池的珍贵,却猜不透中坛元帅的心思。 他们只看见他对着莲花时喜怒无常,却不知他所有的情绪起伏,都系在一个名叫敖丙的神仙身上。 每当忆起拂香楼那个夜晚,哪吒的唇角总会轻轻扬起,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敖丙带给他的感受,是未曾预料过的温柔,像月下初启的陈酿,才浅尝一口,余香便久久萦绕。可那笑意如露水一样易散,若这抹香,也曾为他人停留过呢? 周遭的空气忽然凝滞,连池中莲瓣都无风自颤,悄悄合拢了几分。 那夜在重重纱帘之后,他确实不曾收敛。 心底蓦然一刺,这月光,是否也曾照见别人的鸳梦? 这猜忌如毒藤缠绕,令他失了方寸。 世间众人只知哪吒闹海的勇猛,传他打死恶龙、为民除害,却没人知道,当年那个手持乾坤圈的少年,早在见到敖丙龙形的第一眼,便被他吸引住了。 即便当时敖丙步步挑衅,他最初也只想着要回被掳走的小妹,并未想过赶尽杀绝。 可敖丙眼中的轻蔑与嘲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那时的哪吒幼稚地想:若是把他打死,他便再也不能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于是他真的动手了,打死了敖丙,还抽走了他身上最宝贵的龙筋。 这些年,那根龙筋一直被他藏在锦盒里,搁在床头,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人永远留在身边一样。
第4章 领旨下凡 敖丙在华盖殿闭门了整整一个月,那夜的折磨太过狠戾,身心所受的创伤,让他许久都未能缓过劲来。 但他并未沉湎于屈辱自暴自弃,待身体终于能活动自如,便提着武器,径直杀向了炳灵公黄天化的仙宫。 黄天化见他气势汹汹地闯来,先就矮了半截,毕竟是自己理亏,起初只敢闪躲,根本不敢还手。 可当他从敖丙眼底看到毫不掩饰的杀心,知道对方是真要取自己性命,才终于抽出了莫邪剑,勉强招架。 黄天化心里满是委屈,他对敖丙的确存了龌龊心思,下药也是为了图谋不轨,可那晚他连敖丙的嘴都没亲到,就被土行孙用通讯宝鉴急召而去,事后还为此懊恼了许久。 不过是一点爱美之心,何至于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两人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解。 黄天化因理亏始终让着几分,而敖丙的修为本就不算顶尖,这些年若不是有昊天大帝与紫薇大帝的庇护,在天庭早已难以立足。 更重要的是,敖丙心里始终有顾虑,他不敢把动静闹大,一旦事情传开,无异于将自己被黄天化算计、以至卧床难起的屈辱公之于众,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见始终杀不了黄天化,又怕夜长梦多,敖丙终于收了武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此后的日子,黄天化算是尝尽了苦头,敖丙时不时就会找上门来,见面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打得他满身是伤,还偏偏有苦难言,连辩解都没处说。 久而久之,他对敖丙那点美色的觊觎,早被这份飞来横祸磨得一干二净。 他总算看清了,这敖丙看着温润如玉,生了一副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脾气却烈得像燃着的火。 不过是一点未曾得逞的念想,就让自己落得这般动辄挨打的境地;若是当初真让他得手了,恐怕自己早被敖丙挫骨扬灰了。 这日天庭朝会,昊天大帝当庭下令,派哪吒领兵前往冥海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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