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吒转头看他，声音平淡无波。 “你堂弟敖烈当年驮唐僧西行，便曾途经此地。那时的狮驼岭，可比现在恐怖百倍。” 敖丙闻言，敖丙闻言瞪大了眼睛。 哪吒却笑了，俯身凑得极近，声音裹着寒意。 “所谓山岭，原是皑皑白骨层层堆叠；所谓丛林，不过是森森骷髅比肩而立。人发被编织成腥臭的毡毯，铺满整片荒原；皮肉腐烂成黑淤，浸透了底下的泥土。老树枝桠间缠满干硬焦脆的人筋，映着幽月泛出森森冷光，腥风一过，那股恶臭蚀骨钻心，直教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敖丙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哪吒却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扣在身前，继续道： “东头的小妖执刀活剐，活人哀嚎声里，血肉像残花般簌簌坠落；西角的老魔架起巨鼎烹尸，沸水翻滚间，竟浮起半张青面獠牙的脸。从擒拿、宰割到烹煮分食，竟成了一套如阎罗账册般周密的勾当。焦黑的指尖还在汤里沉浮，那厢已传来人骨剃刀碰撞的叮当声……这里，分明是座井然有序的无间地狱。” 敖丙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哪吒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语气竟稍缓了些，带着几分怅然。 “如今倒比从前好了些，只是佛家与天庭，本就没什么两样，越是靠近灵山，反倒越发肮脏龌龊，这世间，早已寻不到半片干净地了。” 敖丙缄默下来，不再阻拦。 清晏、司明与缥碧听得浑身发寒，三人不自觉地缩成一团，连连往后退去。待瞥见哪吒投来的目光，更是吓得不住摇头，眼底满是惊惶。 哪吒只冷冷丢出一句。 “别乱跑！” 三人忙不迭点头应下，那模样，仿佛慢上半分，就会被暗处的妖物拖了去。 哪吒带着几人入城，只见城中百姓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全然没有活人的生气。 他寻了家客栈落脚，刚进门，便闻见一股肉香。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小店刚炖好的肉，香得很，要不要来点尝尝？” 敖丙本就贪嘴，闻着香味眼睛已然亮了，哪吒却淡淡回绝。 “不必。” 说罢便带着众人往二楼客房走。 敖丙心头气闷，快步越过哪吒，转身拦住他，不满地问： “为何不吃？这肉闻着多香！” 哪吒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未有半分停留。 “你若好奇，不妨寻个机会去厨房看看。” 话音落，便径直从他身边上了楼。 几人分了客房，两人一间，唯有清晏是女子，单独住了一间。 哪吒与敖丙同住，夜里敖丙毫无睡意，哪吒白天的话总在他心头打转，实在好奇那厨房究竟藏着什么。 哪吒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躺在床上，头也不抬地开口。 “现在想去，便去吧。” 敖丙闻言一喜，立刻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摸下楼去。 敖丙见楼下空无一人，便蹑手蹑脚溜进厨房。 残留在空气中的炖肉香气丝丝缕缕，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他暗自嘀咕。 “这样诱人的香气，李哪吒竟能不动心，真是怪哉。” 灶台余烟袅袅，他掀开锅盖，一锅炖得酥烂的肉赫然在目，贪嘴的念头瞬间占了上风。 寻来一只素白瓷碗正要盛肉，勺底忽然触到个滑腻的黑圆物件。 正疑惑间，他随手一翻，半颗没有眼珠的头颅竟从肉中滚出。 敖丙惊得喉间一声闷响，手中汤勺“当啷”落地，转身便要逃。 可刚转过身，就见掌柜的立在身后，脸色阴森如鬼。 他端着一碗肉，嘴角夸张地咧到耳后，左手举碗、右手夹肉递来，声音沙哑得如同阴间厉鬼嘶鸣。 “客官，尝尝这肉，香得很呢。” 那瞬间，敖丙整条龙都僵住了，竟忘了自己是位列仙班的神仙，更忘了自己有通身本领。 他眼睁睁看着掌柜的步步逼近，胃里翻江倒海，扶着灶台便干呕起来。 突然，掌柜的双眼暴突，手中碗筷坠地，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色花团，缓缓向旁边倒去。 他身后，哪吒的身影渐渐清晰。 少年桃花眼轻扫过敖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想吃肉吗？” 敖丙闻言，猛地扑进哪吒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方才的惊吓未散，他依偎着哪吒，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回房的路上，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哪吒身上。 刚关上门，哪吒便将黏在身上的人轻轻推开，冷笑一声。 “三太子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忘了你当年在深海时，也曾吃过童男童女吗？” 敖丙脸色骤然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做神仙太久，那些尘封的过往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他失魂般摇头，嘴里反复呢喃。 “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哪吒似是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悄然绕到他身后，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敖丙的脊背。 “我倒还记得，当年抽你龙筋时的触感。” 这句话如同惊雷，敖丙腿一软便要栽倒，恰好跌进哪吒怀里。 哪吒挑眉，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怎么这么不经吓？” 敖丙闭上眼，双臂下意识环住哪吒的脖颈，身体的颤抖仍未停歇。 哪吒见他是真的被吓坏了，便不再逗他，弯腰将人抱起放在床榻上，自己则躺在外侧。 敖丙循着他身上清冽的莲香，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不染尘俗的华盖星君，竟在受惊后变得这样黏人。 哪吒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伸手将人轻轻揽住。 敖丙乖顺地蜷在哪吒怀中，纤长的睫毛不停轻颤，唇瓣也微微发抖。 这模样竟让哪吒恍惚想起，那夜温存过后，他也是这样依赖地依偎着自己。 哪吒俯身贴近，听见他还在梦呓般呢喃。 “不吃了，不吃了……” 他抬手轻拍敖丙的脊背，对方便像寻到了热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哪吒低嗤一声，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真是胆小。” 敖丙嗅着他身上冷冽的莲香沉沉睡去。 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再度与他温存，他竭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眼前却始终蒙着一层雾。
第27章 讲经人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敖丙才猛地惊醒。 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指尖探去只剩一片冰凉，看来哪吒已离开许久。 他正要起身，却因那暧昧的梦境，只觉某处的异样让他窘迫不已，慌忙将被子拢在身前。 恰在此时，哪吒推门而入。 他眯起桃花眼，目光扫过敖丙局促的模样，显然已察觉出几分端倪。 随即唇角一勾，语气带着戏谑。 “华盖星君这是……对本座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敖丙脸颊瞬间涨红，强自镇定着端出往日清冷稳重的模样。 “胡说！我便是与黄天化……也绝不会和你。” 话一出口，他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偏偏提起了那个曾强迫过自己的混账。 哪吒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气势瞬间凌厉。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敖丙，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哦？原来你喜欢黄天化？难怪那晚……” “住口！”没等哪吒说完，敖丙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些字眼像是精准戳中了他最痛的伤疤。 哪吒正怒不可遏，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道： “既然如此，不如把你弄残废了，送给他做娈童，如何？” 敖丙拼命去掰他的手，却只觉那力道纹丝不动。他红着眼嘶吼。 “李哪吒，便是做他的娈童，我也心甘情愿！” 哪吒猛地松开手，指尖却顺着他的脊背向下，精准落在尾椎骨上。 刹那间，那些痛苦的记忆涌来，敖丙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哪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越发阴鸷。 “不如我再抽一次你的龙筋，那样你岂不是更方便服侍人？” 敖丙死死咬着唇，眼眶早已红得滴血。 就在这时，清晏推门而入，撞见床榻上的情景，立刻捂住眼睛尖叫起来，慌忙背过身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知道你们在……” 说着，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了一眼，随即又飞快转回去，小声劝道: “公子，别把敖公子欺负得太狠了，他都哭了……” 说完，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才猛然发觉，从门口的角度看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确实暧昧得引人遐想。 哪吒立刻收回手，敖丙则猛地别过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哪吒起身凭窗而立，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潮，忽然打破了寂静。 “我方才上街问过，今日有佛陀讲经，我想去听听。” 敖丙猛地抬眼，先是惊于哪吒竟会主动上街打探消息，更惊于他要去听经的念头。 他实在无法勾勒出哪吒询问时的模样，这个向来我行我素、视天命如无物的人，怎会对佛家经文生出兴趣？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哪吒侧眸瞥来，语气平淡。 “我只是想看看，是谁来讲。” 敖丙未置可否，掀开锦被下床，唤来缥碧为自己束发。 不多时，一行人收拾妥当，步入长街。 今日的街道与昨日并无二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寂。 白骨露于野，妖魔横行道，敖丙望着这片炼狱似的景象，满心不解，灵山自诩慈悲，为何会容此地沉沦至此？ 司明亦蹙着眉，显然同有此惑。 唯有哪吒看得通透。 他墨发随风轻扬，衬得那张俊颜愈发清逸出尘，开口时字句如珠。 “人若未经苦难，便不会叩神拜佛；唯有坠入水深火热，才会拼命乞求救世主降临。届时，无论佛或神，只要适时出现，便成了他们心中的救赎，从此死心塌地，甘为信徒。” “好阴鸷的算计。”司明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冷斥。 敖丙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道： “会不会……是因佛主张众生平等？” 哪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他们，真的做到众生平等了吗？” 敖丙一时语塞。只听哪吒继续道： “当年孙悟空途经狮驼岭，那三妖哪个不与佛家沾亲带故？尤其是金翅大鹏，更是如来的舅父，你怎知，这不是如来的偏袒纵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