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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方动，便闻身后寝殿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哪吒推门而出，周身萦绕的黑气与眼底翻涌的弑杀欲望，险些将恰巧路过的清晏惊得跌坐在地。 昔日英挺的眉眼间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哪还有半分天神模样，倒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王。 未等敖丙开口，哪吒已踏上火轮，化作一道赤黑流光，直扑冥海而去。 清晏惊惶地攥住敖丙的衣袖，声音发颤。 “天神他……他会出事吗？” 敖丙未置一词，只挥袖示意天兵跟上，径直朝着冥海赶去。 他分拨部分兵卒守御蜃楼镇，自己则带着余下的天兵潜入深海。 甫一踏入那墨色海水，浓烈的血腥气便直冲鼻腔。 敖丙凝目望去，只见哪吒已然显化出六臂法相，乾坤圈、火尖枪、金砖等法宝各执手中，正于妖兽群中大开杀戒。 海底满是妖兽残缺的尸身，碎肉与血水将海水染得愈发浑浊。 敖丙暗自蹙眉，他早知哪吒受魔气所困，却未想竟已失控至此。 一只何罗怪趁乱欲逃，哪吒手腕一翻，火尖枪破空而出，瞬间削断其数只利爪；紧接着金砖轰然砸落，那妖兽的头颅便如烂泥般碎裂开来。 敖丙心中一窒，不忍再看，旋即转身冲出海面。 不多时，满身血污的哪吒亦随之飞掠而出，那双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敖丙心下暗急，若再任其沉沦，恐要彻底入魔，届时在场众人怕是无人能敌。 “哪吒，你若觉不适，不如先……”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攥紧，下一秒，哪吒便捏住他的下颌，带着血腥味的唇蛮横地压了下来，齿间甚至带着啃咬的力道。 敖丙惊得浑身一僵，待回过神来便拼命挣扎，可刚一抬手，腕骨处便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哪吒竟生生将他的腕骨掰折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敖丙脸色惨白如纸，连痛呼都被哪吒堵在了喉咙里。 唇齿间满是铁锈般的腥气，他恍惚觉得，哪吒竟是在吮吸他的血。 哪吒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阴鸷。 “你本就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装什么冰清玉洁？能让本座快活，岂不是你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哪吒的话语。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痕，周遭围观的天兵无不瞠目结舌，大气不敢出。 敖丙甩了甩发麻的手，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语调疏冷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哪吒，若你连这点魔气都扛不住，我敖丙第一个瞧不起你。” 言罢，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回了行宫。 哪吒被那一巴掌打得怔在原地，体内乱窜的邪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沉默着命天兵收拾残局，自己则快步走向行宫后方的深潭，纵身跃入水中，闭目凝神炼化体内的魔气。 敖丙返回行宫时，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唇角又红又肿，几道浅浅的齿痕嵌在细嫩的皮肉上，透着几分狼狈。 清晏迎面撞见，惊得倏然后退半步，鬓边银钗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眸中满是错愕。 敖丙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未发一语，径直推门回了自己的寝殿。 清晏却在宫门前驻足等候，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归来的天兵们都已散去，仍不见哪吒的身影。 她垂着眉眼，带着几分失落转身欲走。 “在等他？” 清晏闻声回头，见敖丙不知何时立在门阶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也不扭捏，坦诚地点了点头。 敖丙收了笑意，心中暗忖：哪吒这般乖戾的性子，竟也能让小姑娘挂心。 他开口解释。 “他许是找地方净化魔气去了，怕失了理智伤到人。” 清晏轻轻“嗯”了一声，凑近两步，仰起脸问道： “公子，你说天神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神仙？”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倾慕，敖丙忍不住失笑，故意扳着脸道： “嗜杀好斗，暴烈易怒，又自负得很，平日里还总闷着一张脸……” “哎？”清晏顿时皱起眉，鼓着腮帮子反驳，“怎么全是不好的词呀？” 敖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若说优点，大抵只剩一张好看的脸了。” 清晏“噗嗤”笑出声，甩了甩脑后的发辫，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这么觉得，天神明明很好！”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敖丙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染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第13章 茶如心意 七日泉浴，哪吒体内魔气终得涤荡一清。 那双曾染戾气的眼眸，重归澄澈，如初融的冰泉，映着天光。 经此一役，先前作乱的妖兽皆被震慑，再不敢有半分妄动。 哪吒归来时，已换了平日惯穿的白褂蓝裤，腰带未束白褂松松垂着，墨发披散在肩后，发梢还凝着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彼时敖丙被哪吒折断的手腕刚好，正执壶烹茶，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茶器，抬眼望见来人，动作蓦地一顿，竟看得有些失神。 他总觉李哪吒这张脸太过张扬明艳，若为女子，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他若展颜一笑，便是九五之尊，怕也甘愿将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 哪吒含着笑朝他走来，不待招呼便自顾坐下。 敖丙敛了心神，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恭喜元帅，魔气尽除。” 哪吒却冷笑一声，语气沉了几分。 “先前不还叫我哪吒么？” 敖丙闻言一凛，当即拱手行礼。 “那日情急之下失言，还望元帅恕罪。” 哪吒忽然伸手，握住他抱拳的手。 敖丙抬眸，只望见对方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 “无妨，”哪吒道，“你唤我哪吒便好。” 敖丙心头一震，连忙抽回手，低声道： “此举于理不合，属下不敢。” 哪吒的身影骤然逼近，敖丙下意识便要后退，退路却已被对方稳稳封死。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揽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向那具带着莲花清香的怀抱。 哪吒唇边噙着笑，眼尾漾着细碎的暖意，敖丙却从那笑意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虽明了自己绝非哪吒对手，却也断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指尖凝起细碎的冰棱，寒芒隐现，只待时机便要出手。 哪吒的脸缓缓凑近，呼吸拂过敖丙的耳畔。 他忽然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那道蓄势待发的冰棱都忘了递出。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意料之外的柔软，混着淡淡的莲香，在舌尖悄然弥散。 不等敖丙回神，哪吒已然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攻城掠地般不容抗拒。 敖丙猛地惊醒，指尖一动，冰棱直刺哪吒脖颈，却在触及那温热皮肤的刹那，化作一捧细碎的水珠，簌簌滑落。 惊愕瞬间爬上眼底，敖丙抬腿便要踢向对方腹部，哪吒却顺势扣住他的腿，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被迫承受着这个吻的屈辱感翻涌上来，敖丙眼中燃起怒火，狠狠咬上哪吒的唇瓣，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哪吒吃痛松了嘴，眼底的笑意尽数沉了下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郁色。 “为何不肯给我？” 敖丙扯过衣袖用力擦拭着唇瓣，仿佛要抹去那令人心悸的触感。 “中坛元帅请自重，”他声音冷得像冰，“轻贱了属下事小，若连三界赫赫有名的三坛海会大神都失了体面，岂不可笑？” 明明是打不过、躲不开的境地，偏要被哪吒这般反复纠缠折辱，敖丙攥紧了袖中的手，心头的气恼与无力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哪吒望着敖丙的眼神，像盯着笼中插翅难飞的猎物，那抹压迫感让敖丙心头发紧，面上却依旧端着淡然，半点怯意也不肯泄出。 哪吒收回目光，施施然坐下，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神色闲散。 敖丙早已没了喝茶的心思，只觉周身空气都滞闷得很，他衣袖一甩，转身回了自己的屋中。 清晏恰好从这里经过，见哪吒独自品茶，便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没承想哪吒骤然回头，那一眼竟让她如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他瞳孔里沉凝着似经九幽寒水淬过的冷冽，不过淡淡一瞥，便带着刺骨的威压，让清晏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更别提再往前挪一步。 哪吒转瞬收回那冷厉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平缓无波。 “有何事？” 此刻眉眼含笑的他，温和得仿佛刚才那道慑人的眼神只是清晏的错觉。 清晏定了定神，在他对面坐下，微微垂着头，声音轻柔。 “见天神独自在此饮茶，便想着过来道声谢。” 哪吒伸手为她斟了杯热茶，又给自己续上，语气随意。 “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清晏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哪吒却突然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你为何唤我天神，却唤他公子？” 清晏眼波轻轻一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解释道： “你周身气度瞧着便如神通广大的天神般威严，而敖丙公子则温润谦和，更似那谦谦君子，如玉温良。” 哪吒听了，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清晏见状，便小声问道： “那天神想让清晏唤你什么？” 哪吒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疏淡。 “随意便好。” 清晏捧着哪吒亲手斟的热茶，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便顺势用双手托住脸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哪吒，眼波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 “那我也唤你公子吧。” 哪吒没应声，只执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啜饮着，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神色。 穿堂而过的山风，像一支温柔的毛笔，在少女怦然跳动的心底，悄悄写下了一笺细密的甜蜜。 清晏就那样望着哪吒，仿佛眼前人是世间最耐看的景致，怎么也看不够。 而哪吒低头品茶时，又在回味什么回甘绵长的滋味，那茶于他而言，竟像敖丙一般，越品越觉得意犹未尽。 三日后，清晏蹦蹦跳跳地跑到哪吒跟前，发梢还沾着室外的轻尘，她身后，敖丙正身姿挺拔地跟着，衣袂随步轻扬。 “哪吒公子，今日是蜃楼镇的潮灯寄愿节呢！” 哪吒微微蹙眉，视线越过清晏，落在敖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什么是潮灯寄愿节？” 敖丙轻轻摇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他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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