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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草率诞生的计划将要付诸实际了。首先要假拟一封有嫌疑的信。 “我常常想起我们的热吻……怎么样?”波西用手指转着铅笔。 “不怎么样,一点也不像克劳德会说的话。” “你不满意就自己来写。我只和他过了一个周末,没你那么清楚。” “不,你写,这是你的主意。” “是啊,我出了主意,出力的事该轮到你了。” 罗比推了一下波西的肩,“别再开玩笑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波西笑着回到书写中,铅笔在酒店信笺上飞舞。 你满意了?罗比忍不住这样想,波西又一次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不打算去看那是怎样的一封信,反正只是用来唬人的道具。 他更在意的是克劳德本人。无论承认与否,他的确想知道,克劳德将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是愧疚还是迁怒? 就算这是疯狂的做法,和已经犯下错误相比也算不上毁灭性。就像波西说的,这是最后的机会。应该和自己的爱恋做一个了结了。 他们草草吃过晚饭,在酒店等到夜深,外面的广场上一片寂静。整座古镇已然入睡,是潜行者出动的时候了。 酒店大堂的灯熄灭了大半,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经理。两位房客从偏门离开酒店,顶着夜风走到码头,乘上天黑前租下的小船——他们付了足以买下两条船的钱,才让船夫相信他们不是骗子或逃犯。 十月下半的深夜,运河上弥漫着潮湿的寒意,过膝长的裙礼服是理想的保暖选择,但今夜不是优雅的消遣,他们都只穿了便于活动的短外衣和猎靴。 罗比在学校划过赛艇,他不清楚波西在这方面经验如何,但以牛津闲人的做派而言,一定没少在河上漂游。驾船对于他们应不是难事。 波西主动执起篙,撑船前进,罗比坐在船尾负责转舵,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走错路?” “我不知道。不过,这么小的地方,随便走走就找到了。”波西仰头看了看,又是一个在英格兰鲜少见到的晴夜,“我能分清南北,这就够了。” 他们循着记忆里乘船游览的路线,在午夜的运河上漂流,渐渐靠近那拘束着英国男孩们的校园。校内没有灯火,在夜幕下只是一片昏浊的黑影,像一座堡垒,阴沉、诡秘而不可征服。 面向运河的铁栏门不是常用出入口,门锁似乎已经很久没开过,满布锈蚀。波西攀着栏杆翻过门去,动作麻利,看上去如此轻易,令人怀疑他曾无数次完成类似的行动,这大概是他学生时代的拿手好戏。 “来吧,罗比。”他在门内侧说。 罗比深吸了一口气,在波西的接应下,他也勉强翻了过去。 午夜的校园里没有一点声音。像所有纪律严明的公学一样,师生们都已上床休息。如果克劳德还在这里,现在应该睡在高年级寝室。 凭借暂住时留下的印象,罗比带路找到或许有克劳德在的寝室。两个入侵者在窗外停下,迅速探头望了望,没有灯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看不出室内什么情况。 “你打算怎么联系克劳德?”罗比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这次波西的机敏没能及时发挥,看样子他也忘了还有这一道阻碍。 当然,他们不能敲门敲窗把全屋的学生吵醒。惊起任何一个不该醒的人,今晚的行动就可以宣告失败了。如果克劳德已经入睡,就更不可能取得联系。 波西低头想了几分钟,又一次说: “我有个主意。” 罗比安静听着,此刻他已没有质疑或拒绝的余裕。 波西没有做出更多解释,向宿舍窗下挪近了一步,蹙起双唇,幽幽地吹起口哨。罗比听了几句才反应过来:这是《失落和弦》的旋律。 是的,波西说过,他为克劳德弹了这首歌。但他怎么能肯定,克劳德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他?他确信任何东西被他碰过都会成为他的延伸,是这样吗? 有人说口哨可以鉴别一个男人是否正常,性倒错的男人不会吹口哨。罗比说不清为什么在这时想起诸如此类的无稽之谈,也许是因为波西的情态过于“正常”,好像他不是在执行一场风险极大的刺探行动,只是无所事事前来叨扰好友的顽皮少年。 轻柔、流畅的哨音持续了两节曲子,周围没有任何事发生,不知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罗比轻扯波西的衣袖,示意可以放弃了。 “我们回去吧。” 波西停止吹奏,但没有移动脚步,好像还在等待惊喜降临。 当罗比再次扯动同伴的手臂、劝说放弃时,寝室的窗子开了一扇,一个大男孩探出上身,视线投向夜色中。 罗比怔住了。尽管只有暧昧的人影,他不会认错曾为之心动的男孩。 “克劳德,”他用最轻的声音呼唤。 窗子立刻关上了。窗内那个男孩的震惊可想而知。 这样做真的对吗?罗比不安地自问。他不自觉地抓住波西的手,那只手翻转过来反握住他,像是表示安慰,柔软微凉的触感如同清晨露水的甘洌。 他们躲到房屋转角处耐心等待,并窥视着那扇窗。过了几分钟,克劳德再次推开窗,这次身上裹着睡袍,从窗台跳下来。罗比惊讶于他从未注意到这孩子的身手如此灵活……和波西一样。 克劳德匆匆跑过来,对他们打个手势,“过来,我们走远点。” 他一直是这样沉着果断吗?再一次,罗比发现这孩子——不,这个年轻男人——和印象中的克劳德有所出入。是这场风波迫使他提前成为父辈期望的样子吗? 他们跟随克劳德沿着宿舍外墙走出一段距离,停在一棵适合隐蔽的老树下。确定四周没有不安全的迹象,克劳德才稍稍放松下来,把他的疑惑和震惊一口气倒出: “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 “万一被人看到你们会有麻烦……” 波西打断那男孩的话,“我们已经有大麻烦了,如果你还不知道。” “对不起!”克劳德懊丧地向后仰头,“是我的错……但我没有出卖你们,不是我,我发誓!校长他扣下了我的信,我听说他们还雇了侦探……” 罗比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必多说了,“我懂。” 有限的时间应当留给更重要的事。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克劳德。”波西用最简要的方式描述了他们的计划,从上衣内袋里取出拟好的情书草稿,塞在克劳德手里。 克劳德没有展开那两张带着体温的信笺,直接收进睡袍口袋。没有照明的室外,他们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读信更是不可能的。 “你们要的信我可以写,但你怎么保证我不会惹上更多麻烦?” 克劳德的顾虑是对的。他不能再轻信他人了,没有理由给自己制造更多罪证。他或许有过痴迷,有过疏忽,但并不愚蠢。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应当更谨慎地保护自己。 虽然前途未卜,他看上去可以照顾好自己,在这次教训之后更机警地生存下去,也许他终究更适合成为一位军官,尽管这非他所愿。 罗比为此感到不合时宜的欣慰。事实上,直到刚才他都没指望真能见到克劳德,波西把他推到了这个不能后退的位置。现在他们只是为各自的利益算计,比态度更重要的是技巧。即使他对克劳德曾有过任何柔情,现在都已经消散了。 他还没开口,波西抢先说 :“不论结果如何,你的信绝对不会泄露给外人。以我的荣誉保证。” 波西又在赌咒发誓,倒也无妨,“荣誉”对他而言不是普通人不值一提的个人信誉,他身后确实有道格拉斯家数百年的忠勇之名。一位贵族公子赌上荣誉的承诺,总归有些分量,于谈判无害……罗比这样想着,开始了他此行最后的表演。 “你没有义务帮我们,更何况我们请求的事对你有风险,你说‘不’我也不会怪你。但你的父亲,他现在很不理智,据我所知,他想起诉我们,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可能坐牢,当然,你年纪小,比我们更安全一点——但只是一点。我们需要一些东西吓醒你父亲,让他放弃诉讼,仅此而已,事后所有信件都会交给他,我打赌他离开酒店之前就会烧了它们。问题只是你肯不肯相信我。” 克劳德低头思考着,看得出来他在摇摆。要在短时间内判断一项风险极大的举动利弊几何,这并不容易,而他只是个尚未踏入现实世界的少年学生。 有什么话是他想听到的?有什么能打动他? 罗比在脑内飞快地搜寻着,这应该是他擅长的事,找到每个人想听的回答。 “问问你自己,我对你有亏欠吗?我骗过你吗?爵爷他又是怎么招待你的?我们给你的只有好意,不是吗?我们做了什么招来这种报应?你应该懂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你不是要等爵爷他开口求你吧?” 这是一个大男孩想听到的,被人倚赖、托付,被当作有责任的男人。 罗比知道波西不会赞同这种示弱的说辞,于是把他架起来不必开口。果然,波西没有反对,只是抱着手臂向身边瞥了一眼。 “……好吧。”克劳德松口了,“我去写信,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说完,转身往宿舍方向跑去,没有系好的睡袍下摆在他身后飘动。 罗比想起初见那天克劳德身上飘动的学士袍,在心里叹息他们的交集竟会如此收场。 很难想象,克劳德要如何在避免惊醒任何人的前提下找到蜡烛和纸笔、完成抄写。罗比背靠着树干,开始有了一点疲惫的感觉,他害怕克劳德不会再出来,盘算着最晚应该等到什么时候。 好在克劳德没让他的对策派上用场。大约半个小时后,那男孩出现在宿舍楼另一侧,这一次没有跳窗,设法从宿舍大门溜了出来,快步走向他们“秘密和议”的地点,带着似乎不应有的从容,把折了三折的信纸塞进罗比手里。 “谢谢……非常感谢,克劳德,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这件事不再干扰你。”罗比说着用手臂碰了碰波西,意思是让他也说点好话,波西会意了,道谢并称赞克劳德“是个真正的骑士”。 克劳德的视线停在波西身上,话里第一次流露出伤感的音色: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别这么悲观。等你毕业了回伦敦来,我们每周都可以见面。” 波西回答得如此轻松,好像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件事会如何动摇所有涉事者的生活。 克劳德苦涩地啧了一声,“父亲要安排我去殖民地,也许是非洲……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可惜了。” 波西抬手抚过那男孩的脸庞,指尖停在他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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