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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视一眼,见加茂伊吹似乎没有让旁人避让的意思,又自然而然地做起自己的事情,背后也有家族在关注十殿的人则竖起耳朵听听对话,却没想到加茂伊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加茂伊吹将十殿大规模搜集各式情报的行为比作日本官方的人口普查,却没有任何一位知情者会说他自视甚高。 十殿是这十座城市脚下缓慢铺设滋生的细密蛛网,在人群密集与咒灵频繁出现的区域甚至能做到无缝监视每条街道,令人无法破解的神秘联络手段也使这个组织的危险性陡然提高。 加茂伊吹建立十殿的初衷或许的确是收集情报。 但当他掌握的信息比公安摄像探头的录像都更加详细之时,以他的权势与能力为媒介,或许并不十分关键的一份秘密都可能成为轻易杀死某人的利刃。 咒术师间没有明显的对立面可言,看不惯加茂伊吹的术师尚且还能粉饰太平,但对于零散分布在各地行事的诅咒师来说,十殿的存在是比五条悟更为直接的威胁。 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再次压缩,胆小怕事与实力不济的诅咒师都早早迁去了十殿势力外的城市。 而禅院直哉才不关心那群弱者的心态,他琢磨过加茂伊吹的回答,半晌后才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既然你心中有数,记得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坦然传达善意对他而言一向是个难题,加茂伊吹无意识地在面前的课本上写下禅院直哉的名字,口中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不开心?”禅院直哉低声嘟囔一句,又问道,“高专什么时候才放春假?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两人两年前约好同游高山祭的计划最终也没能顺利履行。 五条悟果然因家中布置的任务无法与他们同行。 他不想让他们单独相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独自行事太过无聊为借口,任性地要同龄人陪伴,打算把“与他交好的”禅院直哉拉进五条家的安保队伍。 他做足了口头工夫,保证明年也会陪禅院直哉共同完成守卫高山祭的任务,将六眼神子的特权发挥到了极致——可无论是五条家的家主还是禅院家的家主,都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到五条家帮忙,却也因禅院直毘人忧心有什么麻烦将要到来而被强行关在家中。 五条悟目的达成,再也不提这事。 加茂伊吹甚至提前抵达东京赴约,但直到当日才收到禅院直哉的短信,字里行间都是气急败坏。加茂伊吹安慰他一会儿,自己逛了逛祭典,反而有了几个别样的收获。 比如说,他愈发确定五条悟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单纯。 那么在两人进行攀比与竞争之时,凡事都争强好胜的禅院直哉不管不顾地跟着五条悟的步伐前进,又是否会对他产生类似的心思? 加茂伊吹暂时还无法给出定论,又不能任由两位以自我为中心的少爷定时炸弹般埋伏在身边、不知何时便会戳破叫双方都下不来台的窗户纸,只好平等地减少与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春假倒是快了,但我得留在京都,不过短短两周时间,要做的事情却有大把大把。”加茂伊吹轻笑一声,他没等禅院直哉追问,先行反问了一个问题。 “天气不好,大风呼啸着想把房顶掀翻,你是还没遭袭的邻居,现在是要冲进风暴之中不管不顾地拉住隔壁家的房顶,还是先守好自家的安危、等隔壁建好新房再去祝贺?”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这通电话。 加茂伊吹平静地收起手机,禅院直哉则一溜烟地跑进了父亲的书房。 听过两人的全部对话,禅院直毘人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面前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程度的幼子。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男孩的额头,叹道:“你和加茂伊吹玩得好,就不能向他多学几分?” “他倒是真喜欢你,连这种话都明明白白告诉你。”
第126章 禅院直毘人当然接收到了加茂伊吹想要传达给他的信息: 十殿的异动是加茂家内部巨变的前兆,加茂伊吹借人之口警告禅院家不要插手此事,这可能是对禅院直哉的善意提醒,也可能是对成年人的暗中威慑。 如果加茂伊吹是心思狠辣之人,那他一定是想表示禅院家无论如何选择都只会成为十殿计划中的一环,他不会畏惧强权,必将取得胜利。 作为一位还算得上优秀的家主,禅院直毘人头一回感到一个小孩的心思难以捉摸。 以加茂伊吹此时的成就,按部就班取得家主之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却要选择铤而走险站在加茂拓真的对立面上,与手段成熟、权势滔天的父亲正面争斗。 他绝无冲动的一面,加茂家的情况一定比外界想象中更加复杂。 可若是加茂拓真有意传位给尚未长大的幼子,大概整个咒术界都会转而骂他神志不清,就连加茂家内部也不会同意。 禅院直毘人想不通加茂伊吹行动的理由,不过倒是也还有一个在大人眼中显得过于微不足道的原因可说。 他想,加茂伊吹或许真的太怨恨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才会宁愿彼此终有一方不得善终,也要以暴力且决绝的方式爬上高位。 下意识之间,禅院直毘人望向看上去还颇为稚嫩的幼子,张口便是句夹着无奈的调笑,笑他不如加茂伊吹半分聪明,被当了传话筒还不知道。 禅院直哉一向骄慢,被族人三言两语捧到了天上,如果没有加茂伊吹约束着他,恐怕现在早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有这样一层关系,男孩能感受到父亲对加茂伊吹并无太大恶意,也不怕与其比较,嘻嘻笑了起来。 见儿子居然是这样的反应,禅院直毘人又想到加茂家父子反目成仇的难看场面,突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为刚才的调侃打了个圆场,果真顺利地将禅院直哉糊弄了过去。 “他倒是真喜欢你,连这种话都明明白白告诉你。” 这话的确有真心在内,禅院直毘人有时也会庆幸两家之间还有份后辈的交情——如若十殿动真格朝谁发难,只怕集结整个咒术界的力量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压灭进击的浪潮。 加茂伊吹愿意在关键行动前向禅院直哉透一句话,不知道为禅院家的情报人员省下来多少打水漂的精力。 “喜欢是双向反馈,”禅院直哉似乎没能意识到风雨欲来,他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反倒做出一副教育人的成熟模样,说道,“我对加茂伊吹好,他当然喜欢我。” 他总结:“所以上次求你给我打的那把匕首,绝对没有白打。” 禅院直毘人失笑,没想到幼子又旧事重提,想必是自己起初时的拒绝叫他实在伤心了好一阵子。 两人分别。 禅院直哉出了书房后隔着纸门朝屋里望了一会儿,其实隐约能够领会到加茂伊吹话中的深意。他不是笨蛋,反倒比几位兄长更有天赋,在冷静思考之时,并不会落后于谁。 加茂伊吹与加茂拓真的争斗必定只能有一方取胜,加茂伊吹舍弃安稳也要执行的复仇计划就显得风险极大,说不定就会丢了性命。 禅院直哉不能代表家族做些什么,却突然感到一股极为浓烈的冲动。 ——他想要再见加茂伊吹一面,能快则快。若是加茂伊吹失败,他再也见不到他,恐怕今生都会感到遗憾。 于是禅院直哉终究还是打听了京都高专的春假时间,挑了假期中段的某天给加茂伊吹打去电话,他问加茂伊吹最近是否有空,加茂伊吹遗憾地回应说还有事忙。 禅院直哉泄气之时,电话那头话音一转,加茂伊吹含笑说道:“但我就在东京,春假结束前一定去找你玩,你在家乖乖等我,我登门拜访前再联系你。” “那可说定了。”禅院直哉半信半疑道,“你真在东京吧?不要骗我。” “当然。”加茂伊吹看向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与那黑发少年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又很快分离,他们没有交流,只各自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加茂伊吹手中的钢笔顺滑地在指尖打了个转,他说道:“有位朋友出了些状况,我先过来为人搭把手。” 听到这里,名为夏油杰的少年才眯起双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禅院家的少当家?”加茂伊吹挂断电话后,夏油杰并没遮掩因上佳耳力听到对话的事实,自然地问道,“上次爽约的那人吗?” 加茂伊吹也笑,他说道:“是,你与我会相遇,还多亏他的爽约。” ——事实正是如此,加茂伊吹与夏油杰相识于前者归国那年的东京高山祭上。 没有禅院直哉的陪伴,加茂伊吹对东京并不熟悉,也就没有什么明确目标可言,干脆混迹在人群中随大众的脚步前行,打算先带黑猫随意逛逛。 面容清俊的少年穿着身一眼望去便知价格不菲的精致浴衣独自游走在人潮边缘,肩膀上蹲着只极为乖巧的黑猫,这样神秘的组合使路人频频朝他们投来目光。 他没表现出任何不自然之意,将所有关注照单全收。 加茂伊吹早在适应读者存在的时候便不再畏惧旁人的视线了,谁在看他、为何看他、看了多久都与他无关,绝不会影响他在祭典游玩的心情。 他的目光缓慢划过每个卖力叫卖的摊位,实则难以从此处体会到最基本的欢乐,除了刚才驻足为黑猫买了几样类似特产的小零食以外,基本没有任何停留。 在这样的情况下,加茂伊吹注意到了正与父母同游祭典的夏油杰。 夏油杰当时只有十岁,站在台下注视人偶表演时,还需要将头费力地高高昂起,好在他是个被父母时刻关注的孩子,很快便坐上了父亲的肩头。 加茂伊吹只扫过一眼便知道,那个笑眯眯朝台上人偶挥手的少年具备成为咒术师的潜力。 ——甚至说,他所具备的天赋远远不只是“成为咒术师”的潜力,而是“成为强大咒术师”的潜力。 加茂伊吹因这个想法稍微来了些兴趣,此后便一直跟在一家三口身后不远不近地走,叫人看不出刻意,也能稍微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细。 面容和善的女人似乎对祭典上的每一处都很感兴趣,她常常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叫他去看花车上某个与众不同的装饰,加茂伊吹也因此得知少年名为“杰”。 黑猫的身子微微一动,或许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导致有些僵硬,加茂伊吹抬手摸了摸猫咪温热的皮毛算作安抚,他追溯脑内若有若无的既视感,终于在十分钟后得到了解答。 前方的男孩自从经过一辆花车开始便沉默下来。 他以一种有些微妙的神情注视着那辆花车缓慢驶去,直到脖颈扭转到无法再朝后更多的程度才重新移回视线,但周身都隐约透露出一种焦虑的气息,催促他频频回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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