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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口气,打算把灯点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 孙伯后知后觉:屋子里怎么这么黑,连月光都看不见? 他颤抖着,伸手向眼睛摸去。 热热黏黏的液体。是血。 他失明了。 “赵福?”他惊恐的叫喊起来。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没人听见他沙哑的嗓音。 他昏了过去。 不远处,顾季的卧室。 顾季已经睡熟了,酒意让脸颊粉粉的,被雷茨扒个精光后裹在被子里。 雷茨披着褶皱的白色里衣,胸膛裸露着。他在漆黑的夜里提着一盏油灯,洗过后微微濡湿的黑发披在肩上,眸光沉沉如月。 他盯着顾季的睡颜,像是在等什么。 教堂的钟声响起。 雷茨咬破舌尖,俯身吻下去。 十几天来,顾季已经熟悉了甜甜的味道,本能的凑过来吮吸雷茨的唇瓣。即使在沉沉的睡梦中,他也贪婪的舔舐着,一口接着一口,霸占雷茨的舌尖不让他离开。 在目睹顾季和野男人喝了一晚上的酒之后,雷茨终于浮现出些笑意。 好好睡。他给顾季盖上被子。 殊不知,阿尔伯特号已经急疯了。 “船——”它在顾季的大脑中三百六十度循环尖叫:“宿主——” “被偷家啦!” “快醒醒!船被偷啦!” 顾季不舒服的皱皱眉。 平日里阿尔伯特号定能将他唤醒。但此时,雷茨喂给顾季的液体却好像麻醉剂般,让他怎么都睁不开双眼。 “宿主啊。”阿尔伯特号哀嚎。 它眼睁睁的看见雷茨坐在床边,却不能直接和雷茨沟通。万般无奈之下,阿尔伯特号只好大声尖叫:“船!船!船!” 顾季终于下意识的呢喃道:“船?” 雷茨正在欣赏顾季的睡颜,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阿尔伯特号怎么了? 雷茨知道这艘船是个妖精,却从未见过阿尔伯特号说话。雷茨沉思:难道是船出问题了? 他披衣起床,决定去码头看看。 按道理,索菲娅还在船上看家。但是“索菲亚看家”和“哈士奇看家”没区别,进了贼还要帮着贼数钱。 看着雷茨远去的背影,阿尔伯特号终于松了一口气。 码头。 “不行!就是这些了!”赵福拼命拦住商人们,禁止他们多装。 作为船上的二副,赵福轻松的带着几位商人来到仓库。他们都不是拜占庭商人,打算偷点东西后上下打点运出城去,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回家乡卖。 但是在偷窃数量上,却和赵福产生了争执。 “不能再多了!”赵福压低声音:“每箱一匹丝绸就可以了,多了会被发现的!” 商人们却装作听不懂,一股劲的往箱子里塞。 赵福急得上火,却没什么办法。焦急中,他突然觉得后背上很痒,伸手挠挠,发现起了个疙瘩。 他暗骂一声,刚回过头,却发现身后有人。 一条熟悉的蓝绿色大尾巴。
第169章 瘟疫 雷茨如同幽灵般走过来, 漆黑的长发摇曳着,翡翠般的眸子充满耐人寻味。 尾巴在地上轻轻磨蹭。 商人们只是在顾季身边见过雷茨,还以为他是顾季雇佣的向导, 颇有些不以为意。赵福却知道鱼鱼是怎样的狠角色,当场差点给雷茨跪下, 死死拽住商人们的衣角,不让他们在行偷窃之举。 完蛋了! “干什么呢?”雷茨幽幽开口。 商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敢说实话,告诉雷茨自己是来偷东西的。犹豫几秒, 他们道:“是顾大人说, 要提前卖我们些东西, 让我们今晚过来取。赵带我们过来的。” 赵福睁大眼睛不敢吱声。 雷茨道:“所有商品都仅供给给皇宫, 为什么卖给你们?” 商人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这个嘛,您不要问····” 按照商人们利益最大化的逻辑, 在皇室的商品中提前动些手脚,高价卖出一部分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雷茨只是顾季雇来的保镖,不了解其中内情,很容易被唬住, 以为顾季真的和他们有什么暗中交易。 鱼鱼确实不清楚。他看见数字就头痛,连自己的零花钱都算不清, 更别提帮助顾季做生意了。不过鱼鱼并不傻,他转而看向赵福:“是这样吗?” 赵福不敢吱声。 商人们死死盯着他:快说是! 这个保镖不会深究这么多,大不了之后再拿些钱让他封口不就好了? 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雷茨,赵福脑子中浑浑噩噩, 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我····对不起顾大人。” 商人们虽然听不懂汉话,但也猜到赵福把他们卖了。 他们疯狂的大叫辩解。 赵福在雷茨冷冰冰的眸子中, 好像竹筒倒豆子般,将计划和盘托出。 他心中清楚的很:商人们偷了东西一走了之, 自己却要留下来面对顾季。今夜就算将雷茨糊弄过去,顾季也迟早会知道。毕竟雷茨可是顾季床上枕边之人,怎么可能瞒得过? 还不如及时悔改,顾季宅心仁厚,说不定能给他留条生路。 赵福哭到一半,商人们见势不妙就跑路了。 然后被雷茨中途追上,一个个提鸡仔般扔进海里。 “嘭。” “嘭。” “嘭。” ····· 惊慌失措的叫喊和落水声间杂,码头上很快乱成一片。雷茨从码头把他们扔下去,惊动了不少住在船上的行商水手,纷纷点起灯来张罗着救人。 至于能不能捞上来,就看个人造化了。 赵福本以为雷茨最多将商人赶走,没想到扔人如此干脆利落,尽显妖怪凶恶本色。 他吓得腿都软了。 “求求您,不要····”他差点在雷茨面前哭出来:“我要见顾大人!” 顾季即使要重罚吗,也不会让他在冰冷的海水中淹死。 雷茨奇道:“深更半夜的,你见顾季是何居心?” 赵福噎住了。 “明天你自己去请罚。” 扔进海里,只不过是丢垃圾的最简单方式。但赵福是顾季的船员,不能简单归类为垃圾:“先回去吧。” 赵福眼中的惊喜溢于言表,当场给雷茨磕了两个。 缓了几秒,看到雷茨确实没有发难的意思,他赶紧回头就跑。不料这一遭动静引来了巡逻之人,赵福见势不妙,干脆将衣服脱下,拽着背心的前襟掩面离开。 赵福走后,雷茨没立刻回去,反而先去了一趟皇宫。 他认为今晚能差点发生失窃之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仓库周围的守卫不够。满载东方货物的仓库就像是一块肥肉,没人不紧紧盯着这里。皇宫本该在当晚就派人来守卫,直到第二天货物被卖出后,直接移交皇家仓库。 但是该出现的卫兵却没有出现,才导致有人趁虚而入。 雷茨要去向皇宫讨个说法。 直到黎明,雷茨才回到宫殿中。 诺大的宫殿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女仆拿着面包准备早餐。昨夜众人都喝醉了,大部分都起不来床,醉汉的鼾声甚至比小鸟的鸣叫还要响亮。依稀间还可以听见孩童的笑声:那是王豆豆早早醒了,秋姬不让他出门玩,担心冲撞了他人。 雷茨问侍女要了面包,抄小路回到卧室。 顾季还在床上睡觉,脸埋在被褥中间,光滑的背部沐浴在晨光之中。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棱间洒下,落在软软的地毯上,隐去雷茨的步伐。 走近了,雷茨才看到顾季的脸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顾季?” 雷茨心中一跳,伸手摸顾季的额头。 滚烫。 雷茨有些慌。 顾季发烧了?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是因为吹到凉风?人类是很脆弱的物种,发烧了就要去找医生。雷茨咬住嘴唇,按住顾季的肩膀轻轻摇晃:“起来,你发热了。” “嗯?”顾季皱紧眉头,不太舒服的打了个滚。 半晌,他才在雷茨的持续打扰之下睁开眼睛。 “雷茨?”他伸手去摸额头,喃喃道:“我眼睛疼····” 他平时清明的眼中布满血丝。 顾季意识到自己病了,脑子却好像被黏住了般,一片混沌。 他眨眨眼,躲进枕头:“难受。” 奇怪。明明圣诞节之前刚刚病好,怎么又会着凉生病? 他想继续睡,雷茨却一反常态捧起他的脸。 鱼鱼翡翠般的眸子中充满焦急和恐慌:“醒醒,除了眼睛疼,还有哪里难受?” 顾季被他急迫的语气吓了一跳:“头晕,头也疼,胸闷····” “怎么了?”他弱弱道。 他只是被船员们传染了流感吧? 雷茨的瞳孔深不见底。 身为生长在十一世纪的鱼,他对于某些疾病要远比顾季和阿尔伯特号敏感。 “昨天是不是还有些船员眼睛疼?有人在发烧。”雷茨急促道。 他昨晚虽然心不在焉,但也注意到船员们的健康状态算不上好。 “是。”顾季道。 雷茨的瞳孔逐渐冰冷,像是看见了最恐怖的东西。他猛的掀开顾季的被子,双手颤抖,目光如绳索般在顾季身上游移,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的呼吸艰难而粗重。 “到底怎么了?”顾季心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雷茨定定的看着他。 薄唇轻启,几乎微不可闻:“天花。” 顾季的脑海中好像炸开了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眩晕,几乎听不清雷茨的话。 天花? 熟悉而陌生的名词在顾季脑海中轰鸣。 “别怕。”雷茨好像捧住他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别担心,躺在床上。” 鱼鱼语无伦次,声音在顾季耳中模糊不清:“没事,一定没事的,我也不确定·····” 熹微的晨光中,顾季觉得眼睛很痛,有什么红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来,让他看不清鱼鱼的面容。 他想说自己还好,但却见雷茨伸出手指在唇上涂抹。顾季好像尝到了什么甜甜的味道,随即意识模糊不清。 将睡未睡之时,顾季感到雷茨用被子裹住,耳边响起阿尔伯特号的哭声。 他要死了吗? 这是顾季昏迷时的最后意识。 雷茨坐在床边,面色苍白。 他只犹豫了三秒钟,接着便迅速起身,拿起角落里的重剑走出卧室。 “雷茨?”瓜达尔迎面撞上,吓了一跳。 作为昨晚唯一没喝酒的人,他起得格外早。没想到刚刚出门,就看到雷茨憔悴阴沉神情恐怖,提着重剑的手中还浸着鲜血。 雷茨不理他。 “你站住!”瓜达尔叫道:“你把郎君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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