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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羞愧和懊恼淹没了他,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雨林的腐殖土里。 凌澈对黑瞎子这番“教育”不置可否,他早就知道答案,也懒得重复。他只是走到陈雯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陈……雯锦,是吧?借着四爷的名头,在外面行事,是不是很方便?” 陈雯锦身体剧烈一颤,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可惜,”凌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四爷说了,他不认识你。下次再听见,可以当骗子处理。” 揭穿,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王胖子松了一大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对黑瞎子和凌澈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同时也觉得无邪确实……太嫩了点。 黑瞎子利落地割断陈雯锦身上部分束缚,只留下限制行动的绳索,将她提溜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带路吧,陈小姐。希望你‘标记’的位置,比你的身份靠谱点。” 陈雯锦认命地低下头,指了一个方向。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更加复杂难言。无邪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连抬头看凌澈背影的勇气都没了。王胖子在一旁唉声叹气。潘子脸色铁青,不知在想什么。解雨辰和阿宁则更加沉默,眼神深处却波澜起伏。 黑瞎子押着陈雯锦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瞥一眼垂头丧气的无邪,墨镜后的眼神意味不明。 凌澈走在队伍中段,神色依旧平静。他看了一眼被黑瞎子“教育”后明显受挫的无邪,心里那点想法又冒了出来:【也好,让这瞎子当回恶人,省得我废话。无邪这脑子,不多经历几次社会的毒打,怕是永远天真。】 队伍在闷热潮湿的雨林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深绿色,边缘生长着茂密的喜水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众人早已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纷纷找地方坐下,取出水壶补充水分,或者用潭水浸湿毛巾擦拭脸颈。 凌澈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水潭边几步开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以及周围潮湿泥泞的地面。脑子里那点关于“原著”的记忆在此刻异常清晰。阿宁,好像就是死在水潭边,被一条从水中突然暴起的野鸡脖子咬中脖子,顷刻毙命。 他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水面只有微风吹过的涟漪,偶尔有气泡冒出,也很快消失,并无任何异常。周围的植被里也没有窥伺的动静。 【奇怪……】凌澈心下疑惑,【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蛇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被黑瞎子随意扔在一边树根下、依旧被捆着手脚、靠坐在那里的陈雯锦。陈雯锦低着头,闭着眼睛,似乎也在休息,但凌澈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并不像真正放松的人,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 一个早就存在于某些“推论”中的念头,骤然清晰起来。 【那条蛇……该不会本来就是陈雯锦放的吧?】凌澈眯起了眼睛,【为了灭口?阿宁知道得太多,关于西王母宫,关于‘它’,关于吴三醒的计划……陈雯锦作为知情者甚至参与者,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或者纯粹是听从吴三醒的指示,除掉阿宁这个变数?】 越想越觉得合理。以陈雯锦能潜伏跟踪他们这么久的身手,暗中放条被特殊手段控制或吸引的毒蛇,并非难事。而现在,陈雯锦自身难保,被捆得结实实,自然没机会也没条件去“放蛇”了。 【果然,】凌澈心里冷笑,【跟吴三醒混在一块儿的人,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一个比一个阴狠,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着陈雯锦那张看似疲惫平静的脸,对这位“三婶”的观感又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另一边,无邪喝了点水,缓过劲儿来,脑子也终于从之前的震惊和羞愧中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蹭到王胖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胖子,你刚才……干嘛捂我嘴啊?你是不是也知道……陈雯锦不是陈皮的女儿?” 王胖子正拿着块压缩饼干啃得费劲,闻言差点噎着。他咽下饼干,用一种近乎“关爱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无邪一番,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无奈和“你怎么还不开窍”简直要溢出来: “我的小祖宗哎!胖爷我当时哪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得用这儿想想啊!凌小哥现在是陈四爷亲口定的少当家!少当家什么意思?那是继承人!要是突然冒出个陈四爷‘失踪多年’的女儿,还活着回来了,你想想,凌小哥这位置,还能坐得稳当吗?陈家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凌澈,声音压得更低,却瞒不过周围人的耳朵:“这里头的水深着呢!甭管那女的是真是假,你当时喊那么一嗓子,不是在帮她,是在提醒所有人她可能对凌小哥有威胁,凌小哥的位置坐的并不稳当,你这不是救人,是坑人,还一坑坑俩,懂吗?” 胖子这话说得直白又现实,完全是基于江湖经验和利益算计的考量。他虽然不知道陈雯锦的底细,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凌澈的立场和可能引发的麻烦。 他这番话,不可避免地被附近几个人听了去。 解雨辰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拭手指,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苦口婆心教育无邪的王胖子,又看了看一脸懵懂、似乎刚刚想明白其中关窍、再次露出懊恼神情的无邪,心中那股无奈感更重了。【这个胖子,看着粗豪,心思倒是转得快,比无邪强了不止一筹。】 他再次对吴三醒和解联环培养无邪的方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就教出这么个遇事不过脑、全凭直觉和感情行事的性子?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简直像只待宰的羔羊。 黑瞎子原本正靠着一棵树,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小刀,听到王胖子的分析,墨镜后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的胖子,在关键时刻竟能有这么一番清醒又现实的考量。虽然出发点和他知道的真相不同,但结论却微妙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无邪那话,确实不该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在懊悔的无邪和一脸“我容易吗我”的王胖子之间转了转,没吭声。 而另一边,一直沉默地靠在树干上、胸口依旧隐隐作痛的潘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听到了无邪的天真质问,听到了王胖子的现实分析,也看到了解雨辰的无奈、黑瞎子的玩味。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自己效忠的小三爷辩解什么,或者想提醒无邪什么,但目光触及黑瞎子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刀,想起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和胸口尚未消散的闷痛,所有的话最终都化作了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哼。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水潭边一时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各自沉重的呼吸。休息的时间并不宽裕,但这一小段插曲,却让队伍里每个人的心思都更加清晰,也让彼此间的距离和鸿沟,无声地又加深了几分。 凌澈收回打量陈雯锦和水面的目光,对王胖子那番话不置可否。他走回自己放背包的地方坐下,接过黑瞎子适时递过来的一壶水,慢慢喝了一口。 【胖子倒是想得挺多。】他心想,【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至少让无邪那小子稍微长了点记性。
第179章 平地摔” 水潭边的休憩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凌澈,毫无征兆地突然睁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无邪头顶上方那片浓密交错的藤蔓与树冠。下一秒,他已无声站起,反手取下背上的复合弓,动作流畅如呼吸。 他没有出声警告,而是极快地朝着黑瞎子和张启灵的方向打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那是他们之前在别院短暂磨合过、用于紧急情况下的简易暗号。 黑瞎子几乎在凌澈睁眼的瞬间就已进入状态,看到手势,墨镜后的眼神骤然凝实,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张启灵更是早已手按刀柄,目光沉静地锁定了凌澈示意的大致方位。 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哪怕无邪、王胖子等人完全看不懂那几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也能从凌澈骤然凌厉的气势、黑瞎子和张启灵瞬间进入的战备状态中,嗅到极度危险的味道! “怎么了?有……” 无邪茫然地四顾,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他头顶上方,一根粗如成年男子大腿、伪装得与周围藤蔓几乎无异的“树干”,猛地动了起来!鳞片摩擦的窸窣声令人牙酸,一颗狰狞的三角蛇头从浓密的枝叶间缓缓探出,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下方毫无所觉的无邪,猩红的信子吞吐,带着腥风! 那是一条体型惊人的雨林巨蟒!它显然早已潜伏多时,完美的伪装甚至骗过了阿宁那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 “我艹!”王胖子头皮发麻,爆了句粗口。 潘子下意识想去拉无邪,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动作一滞。 阿宁反应极快,立刻举枪瞄准,但蟒蛇与无邪距离太近,投鼠忌器! 凌澈心里简直要骂娘了。【无邪你这‘邪门’光环是焊死在身上了吗?!走哪儿招哪儿!】 他快速评估局势:蟒蛇体型虽大,但对他而言不算致命威胁,麻烦的是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他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不好施展。 电光石火间,他又朝黑瞎子打了几个更复杂快速的手势,核心意思明确:把其他人,尤其是无邪这个麻烦源,引开,带远!他断后!没了这些目击者,一条蟒蛇,他有的是办法“处理”。 黑瞎子接到指令,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让凌澈独自面对这么大的蟒蛇?但凌澈手势中的笃定和不容置疑,以及他对凌澈实力的了解,最终压过了担忧。执行力压倒一切! “退!所有人!跟我来!快!” 黑瞎子低吼一声,不再是平日里的嬉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蹿出,却不是冲向蟒蛇,而是朝着与水潭相反、植被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 阿宁瞬间明白了意图,毫不犹豫地跟上。 解雨辰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王胖子:“走!” 潘子也强忍伤痛,护在无邪身边,急促道:“小三爷,快走!” 然而,就在这生死时速的关头,无邪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脑子又抽了,脚下一滑,竟然在湿滑的泥地上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平地摔”!更要命的是,他摔倒在地,非但没有立刻爬起来逃命,反而挣扎着抬头,朝着凌澈的方向嘶声喊道:“凌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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