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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是不对。 丹枫的身上同样有着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只被他简单地用云吟术处理了一下,那道伤口直截了当,显然下手之人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现场只有丹枫和应星两人,以景元对应星的了解,显然应星是做不到的。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他沉声问道:“云谏在哪里?” 越瑶低声道:“根据鸩部的说法,鸩羽长早在数月之前就闭关了。” 景元捏了捏鼻梁,在数月之前就闭关了,恐怕是早有准备。 “对了,景元,这个是在饮月君府邸的书桌上找到的。” 越瑶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景元。 景元接过来,是一页记录。 金色的眼睛快速地扫过记录上的字句,在捕捉到某个信息时,他的眼睛睁大,“……持明饱受绝嗣之苦,却不曾想有一天竟然能得偿所愿。” 他念出这句话,看向越瑶。 越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似是喜悦激动,又似是担忧怀疑,“持明那边已经清点过了,包括那枚不明原因出现的卵,还多出了五枚持明卵。” 景元沉默了下来。 难怪持明的态度如此坚决强硬,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恐怕只有丹枫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出的持明卵,他们进行的实验和仪式,复苏的不朽星神,不知为何到访的欢愉星神,种种一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枚令人感到头疼和棘手,难以解开的毛线球。 “景元。”越瑶也算是看着景元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在担忧。 景元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事,我想先去见丹枫哥一面。” 他的眼神很坚定,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越瑶终究还是没有劝他,“我知道了,我会向十王司那边申请的。只是。”她顿了一下,“景元,你要做好准备。” 无论是十王司那边拒绝,还是丹枫本人拒绝,她只希望这些不会打击到景元。 景元绷着脸,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有准备。 …… 梦境之中的世界演奏着欢快的乐曲。 舞台之上面目不清的人指挥着飞舞的乐器,穿着燕尾服的猫头鹰从高礼帽中拉出了一只鹿头人,猫头鹰脸的大象踩着彩色的皮球,身后长着翅膀的狮子正在表演,一切都是那么地快乐。 雪发的青年坐在观众席上,无喜无悲地看着台上的表演,银与紫的眼睛宛如蒙着雾气的宝石。 他安静的看着,任由欢愉填满世界。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比起他端正笔直的坐姿,男人的姿势有些随性过了头,可却又在随性之中带了点难以言明的优雅。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而是安静地欣赏着台上混乱的表演。 一曲终了,两人在观众席上鼓起了掌。 猩红的幕布缓缓落下,象征着一个故事就此落下帷幕。 “亲爱的鸟宝宝,阿哈来带你回家了。”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古怪的笑意。 青年缓缓站了起来,“确实,应该散场了。”
第225章 云五线-61 石室之中依稀能够听到水声。 黑发的那人闭着双目, 仿佛一尊雕像。 原本十王司的人打算在他的身体内钉入锁龙针,然后用珊瑚金造就的锁链捆缚,但或许是碍于不朽星神的现身, 丹枫只是被请进了幽囚狱最底层的永世绝狱,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安静的只有水声。 丹枫相当平静, 许多人来到他的囚室门前, 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但他回以的只有沉默。 厚重的石门再次打开, 这次,丹枫听到了景元的声音。 “丹枫哥。” 只是一句简单的称呼,却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丹枫只恍惚了一瞬, 依旧沉默不语。 “丹枫哥,我没办法从你这里得到答案,对吗?” 景元轻声的问道。 他并没有踏入囚室之内, 或许是害怕见到兄长亲友狼狈的样子,又或者是他已经想通了某些事情。 囚室内传来的只有水声。 景元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有些泄气, 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也不愿意和他透露只言片语,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但有的时候, 景元也会希望, 把事情告诉他,他愿意想办法帮忙。 这不还是只拿他当小孩子么。 景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最终, 景元还是没从丹枫嘴里听到任何话语。 冰冷的囚室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悬在水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了那根断成两截的发簪。 银色的蝴蝶与月色的宝石沾染了尘埃,他用细小的水流轻轻擦拭, 直到它们再次恢复如新。 与他们相比,应星只能算是被卷入的人,但他却也因此从短生种变为了长生种,此乃仙舟不赦十恶,要说谁最无辜,非应星莫属。 但丹枫也知道,十王司并不会因此就轻拿轻放。 后续的一段时间里,又有不同的人来到这里。 有时候是持明族的长老,有时候是十王司的判官,有时候是景元,有时候是其他的什么人。他们都想从丹枫这里获得什么。 寒冷的气息降临在本就阴冷的石室中。 丹枫知道,这次又来了一个老朋友。 镜流站在石室内,在看到身上没有任何束缚的丹枫时,她便知道丹枫是自愿被囚的。不然只凭不朽苏生这一点,丹枫这个龙尊也绝对不会留在幽囚狱。 她应当是愤怒的,原本也是愤怒的。 丹枫和应星两人竟然拿白珩的东西做实验,可当看到那双青碧的眼睛时,她忽然就冷静了。 她想到了那条被她亲手杀死的龙,她将来不及说出的告别说出了口,甚至还见到了那个白珩留下来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恨该怨,还是该喜该乐。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镜流在下一刻就给了自己答案。 他们知道。 镜流望着丹枫,“你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吗?” 应星因不明原因还在昏迷,知道全部的人只有丹枫,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镜流顿了一下,她知道丹枫是个固执的人,她也是,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们认定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选择闭口不言,担下一切的丹枫必定会受到惩罚,或者说,即便仙舟这边因为不朽的存在而打算放轻判罚,丹枫也一定不会允许的。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消息,他却选择闭口不言,而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便是死亡。 持明真正的死亡被称作入灭,丹枫在等十王司宣判那一天的到来。 镜流深深地看着他,知晓他意已决,即便是她这个友人,也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她转过身,轻声道:“再见,丹枫。” 在走出幽囚狱大门的一刹那,镜流有些恍惚。 她看着头顶绚烂的日光,竟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曾经的云上五骁就这样落幕,并不完美圆满,甚至称得上让人唏嘘。 镜流闭上眼睛,日光无法驱散她灵魂里的寒意,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 丹枫终于还是等来了他想要的判决。 他想要的是入灭,但白发的骁卫从中斡旋,持明族迫切地渴望从他口中得知更多有关龙祖的信息,就连仙舟上的一些人,也希望知道星神苏生的秘密。 每个人都希望他活着,可他却觉得疲惫。 入灭的判决变为蜕鳞转生,虽然不完全是他想要的,但也能够让人接受。 作为龙尊的几百年,丹枫从未背离自己的职责,他终于感到了轻松,沉重的担子从他的身上移开,就连那些探寻的目光也叫人能够忍受。 可以不再作为饮月君,而是丹枫自己活在最后一刻。 这样的结局,也还不错。 男人垂眸看着手掌中的发簪。 只是可惜…… 断掉的簪子要如何修好?生与死的界限又是那样分明。 来访之人逐渐变少,最后彻底消失。 行刑前的那一晚。 被囚之人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终局。 十王司的判官走入囚室之中,为他戴上了锁链。他仍旧保留着相当大的自由,这显然不是一个重犯该有的待遇。 丹枫知道,有许多人都在等待自己回心转意。 但他不会。 厚重的石门阻挡了外界的一切。 忽然,他听到了石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银白的非人眼眸。 青年坐在巨大的环刃上,像是落到地上的月亮。雪白的发丝即便在暗中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发尾带着一点墨色,像是仙鹤的羽翼。 “我带了酒来。” 青年伸出手,提着盛着酒液的玉壶。 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见丹枫没拒绝,云谏笑了一下,环刃向前飘去,他将酒壶递给丹枫,“就这么进来的。” 他的脚尖点着水面,让水面震荡起一层层涟漪。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坐着,云谏又取出两个小巧的酒杯。 水流如臂指使,托起了酒壶与酒杯。 清亮的酒液被倒入玉做的酒杯当中。 丹枫捏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将杯子与酒壶还给云谏,“一杯就好。” 碧蓝的眼眸抬起,“你的发簪……” 云谏捏着酒杯,“我知道。” 他的发簪断裂,被男人小心地捡了起来,放入怀中。 “我从你身上带走了一样东西,你也从我身上带走了一样,这很公平。” 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只有嘴唇略微湿润。 可丹枫知道那根发簪对云谏有多重要,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云谏把玩着自己垂下的发丝,“我曾经也想过,是不是换个款式的发簪更好,又或者干脆不要用发簪。可我留长发就是为了戴上它,他们留给我的东西太少,我拥有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多,毕竟就连我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青年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之内。 “也几乎没有太多的欲望和感情。”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至少曾经是这样。”他笑了起来,带着些温和也带着些无奈,“我的父母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爱是什么,而他们死后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是欲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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