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白眼眸中的雾气终于散去,镜子映照出了男人的身影。 青年忽然倾身,与男人靠的极近,几乎整个人要从环刃上落下,跌进男人的怀里,但有一股水流撑住了他的身体。 “但这些我学的都不算好,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要去拿什么。” 他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你会愿意跟我离开吗?” 不是作为罗浮龙尊,不是作为饮月君,只是作为丹枫。 或许是之前喝的酒过于醉人,令人神志不清,又或者是有人早已心动,有了答案。 湿润的水汽温和却又有无比鲜明的存在感,男人的气息极近,总是如同大海海面般平静的青蓝眼眸却难得的不做掩饰,显露出真实的情绪。 无论外表有多么像人类,龙尊始终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青蓝的龙瞳盯着自己的猎物,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危险气息。 丹枫张开嘴,不知何时变得尖锐的牙齿并不留情地咬在青年柔软的嘴唇上。 腥甜的血液流入口中,却取悦了野兽的本能,令那双龙瞳愉快地眯了起来。 要被野兽吞食入腹的惊悚却令云谏笑了起来,他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被丰饶的力量浸润了百年之久的血肉像是最好的饵食,腥甜中带着香气,只会让本就饥肠辘辘的野兽更加渴望。 丹枫闭上眼睛,撕扯血肉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努力克制着身体中的暴虐。 他哑着声音道:“离我远一点。” 暴露在空气之中的龙瞳仍未消失,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显示出男人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但云谏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大笑了起来,像是艳丽的毒虫、剧毒的鸟儿,嘴唇染上了猩红,与整个人素净的色彩格格不入。 但丹枫觉得,其实云谏很适合这种艳丽到刺眼的色彩。 或许是因为云谏身上的颜色总是单调。 云谏坐回环刃之上,“我等你把修好的发簪亲手送给我的那天。” 青年的身影就像是镜中月,水中花,消失在了石室之中,仿佛从未有人到访过,唯有口中腥甜的香气,诉说着一切。
第226章 云五线-62 罗浮的天气系统依旧正常运作晴空万里, 人们重新回到了自己自己的生活中,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晓,今天是罗浮龙尊饮月君的行刑时间。 景元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他知晓丹枫所期望的乃是入灭。可或许是他自私,又或许他只是忘不掉过往的时光, 那个如兄长一般地照顾着他们的友人。 原来他也只是个凡人, 平日被夸耀的灵活的头脑在这种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景元自嘲的笑了。 “你是来送枫哥的吗?” 青年轻柔的声音像是缥缈的云海,让人难以升起一丝警惕之心。 这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让景元的目光变深, 他转身看向了来者。 脱下了那身深色的鸩部制服,也并没有穿他所钟爱的民族风的服饰,甚至一反常态, 穿上了一身以白色为主的衣服,墨色将宽大的袖摆染黑,看上去像是游鱼的纱尾, 又像是仙鹤的羽翼。 青年坐在黑白二色的环刃上,像是话本中乘风的仙人。 大概是因为他平时总是身着深色的衣服, 即便没有任何举动, 也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与毒物纠缠在一起的危险。如今换上了白色的衣服,所有的绮丽与危险都转化成了不沾凡尘的仙与神。 景元早就料到这个人不可能是无关之人。 “那些持明卵,是你研究出的成果。你才是那个与丹枫哥合谋的人。”景元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青年微笑不语,只是用手轻抚过挂在腰间的面具。 那是一张做工极为精致的面具, 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 勾勒出了鸟的羽毛。 没错,他们是合谋者, 也是共犯。 “这段时间,我翻找了很多资料。” 原本他作为骁卫的权限是接触不到那些的,但滕骁战死, 作为被培养的继承者,他暂代职务,也因此发现了那些被封存的资料。 “利用岁阳火,研究古兽,研究其他龙裔……”景元的话语顿了一下,“当年那场针对药王秘传的清剿,也有你们的存在。” 他的目光锐利,好似箭矢上的利光。 “在那场清剿里,云骑军甚至根本不曾动手,只是去收尾罢了。” 那时带队的人是还未成为剑首的镜流。 “你同样没有出现,只有丹枫在最后赶到,那两位龙师与药王秘传进行交易,用族人做实验,在饮月君的要求下罗浮秉公处置,两位触碰仙舟底线的龙师自然是被判数百年之久的刑期,只等蜕生。” “龙师的威望落到最低,丹枫收拢了权柄。而你,你则以远出进修的名义,离开罗浮百年。” “官方没有任何明文记载,但滕骁将军却有所猜测。” 景元望着面前这个看似无害,面容精致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一桩桩事件,他们的那些谋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就如同云上五骁如今也风流云散,得到了不同的结局。 况且,云谏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一切,也都只是景元的推测。 他沉默了许久,声音轻的仿佛低声自语,“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云谏坐在环刃上,任由清风吹动着自己的发丝,他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格外地轻松。 景元听到他在哼着一支婉转的小调,他知道那首曲子,是一支持明时调,一首讲述离别的曲子。 婉转的小调像是溪流上飘零的花朵,让人的思绪夹杂着淡淡的哀伤。 持明总是热爱这样的调子。 这首小调并不算长,很快就到了结尾。 就在哼到最后一句时,云谏停了下来。 景元看向他。 云谏轻声道:“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有情之人生死两别,曲终人散。 “你的继任仪式应当快了吧。” 景元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到了这个,他淡淡道:“那又如何?” 少年时期的他,想要当一名巡海游侠,行侠仗义,可如今才知晓,少年的梦总是最美好的。但总有一天要从梦中醒来。 “只是在想,下次再见,大概就要称呼你一声将军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还记得那个时候青涩稚嫩的孩子,在爱中长大。每天最烦恼的不过是要练多少下剑。 鹤发的人抬手将腰间的面具取下,缓缓戴到了脸上,“再见,景元。” 那道雪白的身影变作了一片素色的花瓣,被风吹到了天边。 就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他离开的时候,也同样地安静。 景元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玉兆震动起来,似是有人找他,他才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又一次望向了幽囚狱所在的方向。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 雪发的青年坐在环刃上,把玩着一面有着刀痕的镜子。 女人从他身后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来你很有信心,我不会抓你去见六御。” 镜流冷声道。 云谏握紧手中的圆镜,“是你找到了我,剑首大人。”他抬眸,“你不会把我送到六御那里,也不会把我交给十王司,不是吗?” “当不得这一声大人的称呼。” 镜流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寒冰铸就的剑,白色的霜在地上蔓延。 她如同拿着一根羽毛一般,举起了重剑,“或许,我会呢。”剑士将剑锋对准了面前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你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单独来见我,更不会同我开口。” 青年摩挲着镜子背后雕刻的符文与法阵,半点不为镜流的举动所动摇。 “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对建木的生长束手无策吧。” 云谏的话语让镜流握紧了剑柄,“建木。” “来做个交易吧,镜流。” 青年坐在环刃之上,像是神明端坐于高台之上。 “交易?” 云谏温柔地说道:“带走应星。” 镜流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想到云谏说的交易会是这个。 她甚至怒极反笑,“带走应星?你可知他犯下了什么罪行?仙舟不赦十恶第一恶「令堕长生」,不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犯下如此罪行的他,绝无离开的可能!” “只有他离开,建木才会停止暴动,也只有他离开,她留下的那枚卵才会更安全。” 青年柔和又冷淡的声音一下子让镜流胸腔中的火焰熄灭。 “什……么?”她的声音哑了起来,头痛欲裂。 “带他走,对你们,对罗浮,对所有人都好。”仙鹤一般的青年伸手勾勒着虚空中的某种存在,“十王司总会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到那时,你若要带他离开,可比现在要困难。” 镜流沉默了许久,红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我以为,像你这样无心无情的怪物不会在意那么多。” 她已经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本质。 “你要我叛出罗浮。”让一个剑首搭上自己的所有,这值得吗? 镜流在心中问着自己。 “你的心中仍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银白色眼眸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女人的内心。 “你的锋刃仍然想指向那里。” 镜流沉默了起来。 她的胸膛之中确实依然燃烧着一团火焰,她本以为在与白珩做了最后的告别已经了却了心愿,可她的心告诉她并非如此。 她应当愤怒,她仍然愤怒。 如果是一个满是剧毒的词语,如果当时能够快一点,如果当时能够再强一点,如果当时……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 她的剑希望指向哪里,又想要指向哪里。 生死之仇难道是能够那样轻易就消解的事物吗? 不是的。 镜流听到自己的心在冰冷地回答。 故乡被摧毁的苦恨,恩师战死的遗憾,友人逝去的痛苦,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获得什么,失去什么,一切不过是她心中的侥幸。 火焰在那双红目中燃烧。 她并没有回答云谏的话,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但云谏知道,她同意了。 就像燃烧到最后的火焰,依然想要猛烈地燃烧,即便最后的结局是燃烧殆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1 首页 上一页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