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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发少年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已经垂到肩膀,能够被扎起来了。 云谏将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从一堆古籍字典卷轴里抬起头。 像是特意为了区别,新设的负责研究各种毒的鸩部制服并非草绿,而是深紫,袖摆的位置绣着羽纹,会在光下呈现出蓝紫、紫绿色的金属色泽。 配套的黑色手套则是为了防止皮肤沾染上毒素而特意配置的,该说贴心还是贴心过头了呢。 “云华?” 云谏关上访客记录,决定见见这位第一个吃螃蟹,到访鸩部的人。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个相当出色的持明医士,对云吟术的运用也很灵活,并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类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下任医士长候选人中,呼声还算高。 这么一位大有前途、受人爱戴、真正医者仁心的医者到底为何会来拜访他这位反骨之徒就很值得考虑了。 站在大厅里的持明女性正打量着四周,穿着医士的制服,柔和的草绿色如同焕发生机的新芽,相当符合对方的身份。 “你是这个周第一个上门到访的人,也可能是这个月里唯一一个。”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云华抬头看去,褪去了雪般素白,深邃的黑紫色更符合人们对毒的印象,但同样也无比显眼,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危险性一样。 越是美丽的东西便越是有毒,这是自然亘古不变的道理。 少年也是一样。 “别站在那里了,上来吧。” 云谏淡淡地说道。 此刻他站在一楼与二楼连接的楼梯上,银白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持明女性。 云华朝楼梯走去,见到她上来,云谏便转身,带着她往上面走。 “说吧,身为医士的你今天到访,是为了什么事。” 云谏将云华带入了他办公房间旁边的那个房间。 姑且算是待客室,布置得相当简单,仅限于有桌子、椅子的地步。 看着云谏在桌边坐了下来,云华坐到了他的对面。 被那双银白的双眼看着,云华罕见的感觉到了紧张,桌子下的手蜷缩起来,但她还是定了定神,回答道:“我想知道如何成为鸩者。” 云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想成为鸩者?” 云华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您擅长以毒攻毒,与丹鼎司正统的治疗方案相比,治疗方案更另辟蹊径一些。”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流畅,“有时候比起常规手段,非常规手段会更快更有效。一直以来,我也确实忽略了一些可能性,所以我——” “所以你想和我学习。”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有些上头的云华冷静了下来,她点点头,“对。” 持明女性小心打量着少年的神情,被漆黑手套包裹的手托着下巴,雪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脸上依然什么表情没有,让人难以猜测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云谏抬眸,手支着头,忽然问道:“你知道鸩者的来历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云华愣了一下。 然而不等云华回答,少年便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鸩是传说中的毒鸟,最可怕的是它的羽毛。将鸩羽划过酒,便可制成饮之即死的毒酒,这便是鸩酒。鸩毒无色无味,毒性却能溶于酒中。但是鸩酒并非随便哪个人都能配置的。需要一个医术熟练的医士出面,因此分化出了一个特别的职业——” 少年的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这便是鸩者。” 他放下手,银白的眼睛注视着云华,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我知道你,云华。你是个好医士,尽职尽责、医者仁心。这样的你也被视为竞争下任医士长的有力候选。”也是竞争司鼎的有力候选。 后面的话,云谏并不打算对云华说,他从药王秘传那里得到过资料,一些有能力的、在丹鼎司担任某些职责的候选人的资料,云华就在其中。 “比起研究能够杀人的毒,你应该更喜欢救人吧?” 云华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因为云谏说得对。 “一个合格的医士只要救治患者就好,就如同你一直以来那么做的。”云谏的声音依然柔和,可在云华耳朵里却带着莫名的冷意,她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医士了,就此做下去,有何不可?”云谏看着面前的持明女性,用异常成熟的口吻说着。 “如果成为鸩者,你所坚持的那些,或许会就此崩坏。你可能要舍弃如今的一切。此前你也没有研究毒理的经验,从头开始,只为了一个可能性,这并不值得。” 救助他人是高尚的行为。 站在光里的人怎么会舍得遁入黑暗呢。 云华苦笑起来,“您看得实在太过透彻,让我无法反驳,很难想象您才不足二十岁。”本来坚定的心,因为少年的话而动摇。 她仔细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人,“那您呢?云谏大人您又为什么会成为鸩者呢?您作为医士、丹士的天赋明明不逊于鸩者,为何您要选择这条路呢?” 云华好奇地看着云谏。 她想过很多答案,但从没想过听到这样的回答。 鹤发的少年如此回答道:“你好像想错了一件事情。并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并不想成为鸩者。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私自给我定义的吗?”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带给人的恐怖感几乎等同于龙化的青蓝龙瞳。 “你们所谓的权利、地位、选择、道路、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手段罢了。”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神明。 药王慈怀,谒奉丰饶。
第36章 云谏线-34 少年一手执笔, 一手捧着卷轴,他靠在桌子边,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来找我了,要猜猜是谁吗?提示, 是个相当不错的医者。” 丹枫抬眸, “听你的意思,是我认识的人?” 云谏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让你猜呢。让人猜测毫无根据的事情,这不是在戏耍他人么。” 他的语气极为轻松柔和, 听上去就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没有泄露出半点异常,也让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丹枫垂下眸子, 思考了片刻,“这个人是持明?” 他在丹鼎司认识的人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其中大多数都是持明。毕竟持明们修习的云吟术,在治疗这方面有着相当不错的能力。所以丹鼎司内,有不少持明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云谏爽快地给出了答案,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想要为难丹枫, 只是打算告诉他个消息。 丹枫把猜测的范围缩小到了医部的持明族, 过了片刻,他微微皱眉, 看向云谏,“是……云华?” 要说医部最出挑的持明族,云华绝对算是一个。一个出自持明族, 医学天赋相当不错,有资格成为医士长的人,就算是丹枫也听过些消息。他记得云华似乎还来请教过他几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丹枫会有不少印象的原因。 云谏笑了起来,“是啊。是她。”他放下手中的笔和卷轴,光下深紫近乎黑色的衣服,袖口位置的羽纹变换着色彩。 包裹在漆黑手套中的手轻轻地拾起一株幽蓝的花,“谁能想到呢,医部中坚力量,有能力又有声望,板上钉钉的下任医士长候选人之一,竟然有了放弃医学,成为鸩者的打算。” 他神色平静柔和,银白色的眸子注视着手中幽蓝色,不似凡间能够存在的花。 云谏动作轻柔地将花瓣从枝上摘下,放进药碾里。 “你说,她为了什么呢?” 云谏看着幽蓝的花瓣被碾碎,渗透出汁液,语气轻柔放松,“真的会有人只因为一点救助他人的可能性,就加入比起救人更多的是用来杀人的一项研究里吗?恐怕到时候,她手中的东西杀得人都要比她救得人多了。还是说,其实另有打算呢?” 其实他对云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看法,他所说的也都只是一种事实。要成为鸩者,就必须要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觉悟,同时,也必须要有底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控制住自己那躁动的内心,最开始恪守底线,最后却走向了恶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歪着头,原本的齐耳短发已经长到肩膀,被他随意地扎了起来。 “你说,她是哪种呢?” 面对少年轻飘飘地质疑,丹枫沉默了。 云谏的猜测和质疑都不是无端的,但丹枫也知道这些问题他恐怕给不出答案。他虽是龙尊,却不一定能够透析每个人的内心,更遑论他与云华的接触本就不多了。 “这个问题,你大概要询问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不过,我猜你心里已经有了。”丹枫平静地回答道。 云谏手下的动作一顿,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神色。 “算是吧。”他并不否定丹枫的说法。 “最近睡眠如何?” 他话锋一转如此问道。 丹枫对此适应良好,“还不错。”他神情淡淡,完全看不出被噩梦困扰已有多时。 但凡换个心神没那么坚忍的人来,估计都要憔悴上不少,哪里会像丹枫依然端庄高贵,看不出半点端倪。 云谏在药碾中又加了几味不同的草药,“还不错?你要不要看自己这个月的身体报告?”银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骗我可以,不过可不要把自己给骗了啊,龙尊大人。” 柔和的语气让人一时难以分辨他是在调侃还是在讽刺,丹枫神色不变,将手中的两种不同溶液混合到一起。 “劳你关心。”丹枫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平淡。 “算了。”云谏并不打算追根究底,闭上了嘴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房间内变得安静了起来。 将药碾中的东西转移到容器中,云谏脱下手套,洗了下手。 “过来吧,让我看看。” 他走到一边的空桌子旁坐了下来。 持明龙尊自然有专门的医师检查,但是这并不妨碍云谏也诊断一下,说实话,丹枫如今的情况一是因为他太能忍太能装,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二是因为那些医者的技术在云谏眼里是真的不行。 或许这也跟丹枫在持明族内的地位有关。 毕竟谁能想到高高在上,掌握大权的龙尊会有脆弱的一面呢?这要是让龙师知道了,岂不是要欣喜若狂,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摄取更多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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