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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之前说的,持明将丹枫当作符号,当作象征,甚至将丹枫视为神,却唯独不将丹枫视作人。 持明蜕生,转世为新人,可对于龙尊来说,他们本身就已经被钉在了龙尊的那个位置,千百年来,数次蜕生,似乎从未变过。他们到底是不同的人,还是始终都是一个人。 丹枫并没有拒绝,他走过去坐下,伸出手露出了手腕内侧。 云谏将手指轻轻搭在丹枫的脉搏上,眼睛半垂,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云谏抬眸打量着丹枫的神色,“之前不是建议过你用安神香,你没试?” 不知道第多少次,云谏感叹着持明在水压下历经锤炼的身躯果然强大,身为龙尊的丹枫尤甚。仙舟人的身体素质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但持明族的身体却更强。 “试了。”丹枫淡淡地回答道,他看向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少年的手。有些事情他不能和族内的人说,也不能和其他人说,但云谏并不在这些范围里,所有有些事情有些话他可以同云谏说。很难说,作为龙尊,几乎一直独来独往孤高冷淡的丹枫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至少,他确实认同少年,将对方视作能够倾诉的朋友。 这是一个相当新奇的体验,几乎能够让人上瘾。 好在丹枫足够冷静自持,心中并不会生出依赖。何况,依赖这个词和他一点都不搭。 千百思绪只在一瞬,丹枫只是顿了下,就继续说道:“最开始还有点用处,不过后面基本上就没用了。”他回答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很难想象,他被噩梦缠身,已经足足有两三个月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即便是顶着这样糟糕的精神状况,他却依然能够做好龙尊该做的一切。 原来只是能梦到一点,后来随着他年岁的增长,梦到的便越来越多。 丹枫已经记不起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那些的了。 是他一百多岁的时候?还是两百岁的时候?他只知道,最近梦到那些梦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了。这不算个好消息。 梦是很容易让人迷失的,由于龙尊的特殊,丹枫梦中的那些与其说是没有规律的梦,不如说是历代饮月君的记忆。他们有着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力量,就连性格似乎都相同。丹枫已经算是心神格外强大的人了。 云谏露出思索的神情,“介意我去你家看看吗?”他的声音停了下,忽然改口,“算了,把你最近用的安神香送我一份吧。” 或许他可以依照丹枫送来的安神香重新制一份香。 丹枫颔首,“好。” 云谏收回手,站了起来,绕过柜台,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抓了几种药材。 丹枫认出了里面的几种,都是安神的草药。 “你打算给我配制安神的药?”丹枫了然地问道。 “是啊,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好不好用吧。也不知道你的耐药性会不会把安神的效果抵掉。”云谏将草药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然后拿出纸将药粉包起来,动作看上去格外熟练。 “喏。明天记得告诉我感想。” 丹枫接过纸包,把药收好。这个流程他已经十分熟悉了。 送走丹枫后,云谏将丹枫这个月的身体报告拿了出来。 他看着上面的各项数据,虽然涨幅程度很小,但确实是在上涨。 身体强度,还有体内的力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到峰值,还是说会一直增长下去。 云谏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报告,自言自语起来,“虽然不明显,但或许力量的增强会对精神造成影响。”想到之前在持明的典籍上看到的名为龙狂的状态,“倒是和魔阴身有些像。但持明族的蜕生方式尤为特殊,可以避免长生种的绝大部分病症。龙狂似乎只有龙尊才会有,可惜——” 少年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报告放到了单独的档案盒里。里面已经有了几份报告,无一例外,全都是丹枫的。 可惜手里没有其他龙尊的报告,可惜他能研究的只有丹枫。 外界已从白日变成了黄昏,丹鼎司也变得冷清了起来,除去少部分夜间留职的人,其他人基本上都下班回家了。 云谏收好档案盒,将手套重新戴好。虽然这副手套不会沾染任何东西,但云谏还是让活水清洁了下。 手心中的水团凝而不散,早已与最开始几乎聚不起来,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是好的发展,却也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团水都是隐藏的状态,只有他自己在的时候,才会让活水出来。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行云布雨的饮月君。 放任水团重新缩回去,云谏从不小看丹枫。 如果说之前的那团活水是因为丰饶的力量,生出了灵识,让丹枫无法操控,那现在这团水远不及当初,如果丹枫想,自然能够感受到,也可以操控。 “算了,既然他没提,就当不知道吧。” 毕竟当初他是在丹枫的默许下,当面抽了几管。拿来做实验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既然丹枫没有说出来,云谏自然不会凑上前去提,这或许就是是来自成年人、高位者的好意。 而云谏,欣然接受。 因为鸩部目前真正的员工只有云谏一人,丹枫算半个编外人员,所以他在离开前没有犹豫地锁好了门。 之所以在丹枫面前改口,是因为他今天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若是去了丹枫的府邸,他怕是又要被那些书籍留下,宿在丹枫那里了。 将绑着的头发散开,云谏的眸子微动,面色如常地走上了平时回家的路。 他升职了是不假,但同样也招来了许多目光。 善意的、恶意的、光明正大的、暗地里的,各种各样,数不胜数。所以,他必须小心,他身上可有着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虽然云谏不觉得这些秘密暴露出去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并不喜欢麻烦。麻烦就是浪费他的时间。 自然垂下的手臂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手指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下。 蛊虫将信息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中。 银白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像是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他、观察他一般。 直到他回到家中,那些视线才消失,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比他刚到罗浮时的还要严格些,在常人眼里基本没什么感觉的视线,在云谏这里扎眼无比,就差拿个放大镜,把他里里外外好好研究一番了。这些视线里,既有官方的,也有药王秘传的。 真是让人生厌。 云谏有些厌烦地想到,尽管知道自己暴露出的手段必定会遭到这些,但这和觉得厌烦并不冲突。 胸腔中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蛰伏了起来,只待必要之时,便可燎原。 “小云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了大餐。” 寻柯叉着腰,自信地说道。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去洗手换衣服,咱们开饭!” 灯光下,灰发的青年异常地有活力,很难让人想象到他在工造司是摸鱼先锋。心态年轻的监护人与早熟稳重的少年人,奇妙的关系,奇妙的搭配。 不过并不让人讨厌。 名为家的温暖将云谏包裹在其中,在这里可以让他得到片刻的放松。 他笑了笑,“就来,寻叔。” 厅堂上方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下方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又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样平凡的、日常的生活,不过是罗浮众多的缩影之一。 云谏转身上楼,银白的双眸瞥过窗外。 那些视线没进院子,看来还是很尊重居民隐私的。果然是官方的风格,要比偷偷摸摸、肆意妄为的药王秘传好太多倍了。 “真是给药师大人丢脸。” 雪发的少年轻声呢喃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语。
第37章 云谏线-35 棕发的青年头伸出门外,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之后,才宛如心虚般的松了口气, 收回头,将门关上。 “常山, 你说那位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啊?这都已经快到睡觉的点了” 沉默木讷的男人坐在桌子边, 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常山知道,即便他不搭茬, 没药一个人也能自问自答,不会冷场。 没药是半点也坐不住,就在常山的目光下走过来走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锻炼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咱们下令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希望别太难为咱。我这心里现在虚得厉害。”一边这么说着,没药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让你偷鸡摸狗,也没让你杀人放火, 你心虚什么?”少年的温和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虽然语气平和, 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冷意。 “忍冬大人。”常山适时地开口, 与旁边被声音吓了一个哆嗦,差点叫出来的没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同幽影一般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少年面色自然,坐到了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 房子的主人没药咽了下口水, “忍冬大人, 您是怎么进来的?”在他看来,对方就是突然出现的, 没有半点踪迹,吓人得很。 云谏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光下,那双银白的眸子尽管染上了暖色的纱,却并无半点暖意。 没药抖了两下,相当有求生欲望的摇头,“没有没有。”他是好奇,但他不傻。 “那就好,我可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爱好。”云谏放下手上的茶杯,站了起来。 “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没药连忙点头,“都准备好了,您跟我来。”他提着灯,走在前面,常山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跟在后方。 他们从屋子内转移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里,然后没药伸手在墙壁藏着的机关处按了下,墙壁的中间部分翻转了过来,露出了能够让人进入的暗门。 “倒也不必这么鬼祟。”云谏淡淡地评价道。 这简直就是把不是好人,我有秘密写在了脸上。 “不过,干得不错。”云谏的夸奖让没药露出了一个傻笑,忽然他反应过来,小心的问道:“等等,您到底想拿这个房间做什么?” 他被夸了是不假,但是当时他收到的消息是让他准备一个隐蔽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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