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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服的同时手上银鞭如龙游走,半点没留手。 不,还是有点的,起码抽人没抽脸,衣裳破破烂烂血痕斑斑点点,每个人的脸都没受伤。 “事到如今还想全身而退,你把我们九公子当什么了人了?” “……天才?” 聿飞光迟疑地说。 众人一噎,想回怼也找不到点,总不能借他的话否认九公子是个天才吧? 九公子可是实打实的天才,年纪轻轻,武功便仅在小老头之下,除了算术差和容易迷路,几乎没有缺点。 “……你眼光还挺好的嘛。” 有人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聿飞光松了口气,试探着说:“那就,到此为止?” “止了止了,你抽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情。” 一群人打量着彼此身上的伤势,对聿飞光反而有些佩服起来。 不是谁抽人都能抽得如此有花样的——每个人的鞭伤都是对称的! 聿飞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犹豫片刻,尴尬地笑了一下。 但他这尴尬的笑容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屑于多言的意思,有了方才交手的滤镜,不显得傲慢,却还是有点不近人情。 如此试探下来,关系似乎拉近了一点,却还是不知道聿飞光的来历。 至于那句镖师身份,没人当真,那种情况下除了胡扯的难道还能是实话吗? 还说什么“可以是”,太敷衍了。 船员们该上药的上药,其中第一个和聿飞光交手的人绕路去甲板上,扔给聿飞光一盒药膏,冷淡的言语中透露处些许关心:“上药。” 一对一中聿飞光没受皮肉之苦,被群殴时分身乏术,身上伤势不少,甚至连脸上也带了伤。 “多谢。” 他身上流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淡声道谢,谢意也不作假,十分真诚。 送药的人长相年轻,估摸着未及弱冠,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微黑,表情冷淡。 “我叫岳洋。”少年自我介绍。 “……太阳的阳?” 聿飞光一怔,仿佛不明白岳洋为何与他交谈。 出于礼貌,友好地问了一句。 岳洋:“海洋的洋。” 聿飞光:“好名字,有山有水……” 岳洋也不善聊天,但因在船员中年纪最小,想着会引人放松警惕,便推他出来和聿飞光套近乎……事实证明,没有效果。 聿飞光沉默得像一尊石像,只是握着药膏,既没有搭话的意思,也没有给自己上药的动作。 岳洋心想,他不找我帮忙? 这种时候该如何将不存在的话题进行下去呢? 岳洋生性冷淡,不爱和人交谈,是因为想做出一番事业,受人指点,上了这一趟船,对自己未来会面临的事十分迷茫,但凡事想要成功,总得付出点什么。 于是岳洋说:“我帮你上药吧。” 聿飞光似乎怔住:“这,这不好吧?” 岳洋:“日行一善……别废话了,我帮你。” 聿飞光表情凝重,坐立不安,仿佛浑身刺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岳洋不解:“那又如何?” 聿飞光蹭蹭退出两丈远:“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来就行。” 拒绝的意思言溢于表,外溢于行,岳洋愣住,随后有点生气,他虽然是主动的,但也不是轻易给陌生人上药的人,还不是为了任务才来的。 岳洋板着脸走了。 回去将收获简短一说,众人纷纷感叹:这奇怪的小子防备心还挺重。 岳洋觉得这说法有点不对劲,作为与聿飞光近距离相处的人,他更能体会到聿飞光的态度不是出于简单的防备心,而是别的什么……总之,拒人千里的态度不是假的。 至于聿飞光之后是如何处理伤口,又是如何度过这个夜晚,岳洋半点没关心,他本来就不关心任何事情。 第二天清晨,岳洋去船上的饭厅吃饭,惊讶地发现聿飞光和九公子面对面地坐在角落。 船员们缩在相对的角落打饭,几人端着打好的饭出门,去了另一个房间,将地方让给九公子。 根据知情人的解释,是九公子命人将聿飞光请来的。 他们觉得,九公子被打尽兴了,对聿飞光的鞭术十分满意,可能会有拉聿飞光入伙的决定。 岳洋问:“他昨晚怎么歇息的?” “啊,他昨晚在甲板上睡的。” 聿飞光垂眼盯着碗里的汤。 宫九:“你不喝?” 小老头是个会享受的人,招揽手下也以此作为卖点之一,因此船上的伙食极好,鱼汤鲜美,鱼肉白嫩。 “你真是个好人。” 聿飞光握着勺子说。 宫九说:“你知道我长什么模样么?” 聿飞光:“翩翩贵公子那样的?” 宫九沉默。 昨天到现在,两人对上视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倒是将聿飞光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印象深刻,但他敢肯定,这人一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就算此刻坐在对面,但宫九不是瞧见聿飞光的侧脸,就是看见他的头顶。 “你的伤好些了么?” “好些了。” 一片沉默。 没人开口,聿飞光抬头看了眼宫九,又错开视线,低声道:“你的伤还好吗?我昨天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 宫九从来没听过有人对他问这种问题,很少有人能伤他,除非他乐意。 “劳你关心,还行。” “……”聿飞光问,“那你还要不要抽?” 宫九:“……” 聿飞光总给他一种把天聊死的错觉,每句话都让人“耳目一新”。 “你不怕我?” 聿飞光迟疑片刻,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的鞭子就是用来抽人的,没有什么怕不怕的。你情我愿的事……莫非,你想追究我的责任?我抽得太狠了吗?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脸红得像太阳,难道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可这种事,叫姑娘做也不好,也许你得找个愿意抽你的好姑娘,最好两厢情愿……你不高兴吗?” 他语气有点忐忑,然而表情依旧淡定不已,仿佛没有胡言乱语,而是在同宫九泼墨挥毫谈山河。 宫九被他一串废话整得更沉默了。 这人好像真的有病。 * 二号马甲·聿飞光的社恐设定具体为:不想和人对视,和人保持距离,用冷淡高深的外表忽悠人,一旦触发某种条件,例如紧张状态下,会开启话多胡扯模式。 燕尽开马甲是来享福的,社恐设定不利于沟通,但不是不能沟通。 只要不和人对视,避开别人的视线,就不会出现心悸的情况,这种程度的社恐可以接受。 但对交谈的人来说,不被注视像是被有意无视,语气中的疏离都让人不悦。 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大部分人都将聿飞光当做十分难搞的人。 难搞好啊,难搞就没有人惹事了。 燕尽如此心想。 自称为宫九的年轻人对聿飞光的态度十分微妙,他分明被抽得很爽,但也乐在其中,可自那之后,他却没再提过挨抽的事、 【可能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吧。】 系统如此猜测。 燕尽深以为然:【不会耽于享乐,好人。】 抛开那一船来历可疑的金银珠宝不谈,宫九表现得很像个好人。 他对聿飞光这个可疑人士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全然无视,反而吩咐人替他布置一个房间,并且似乎还打算带他一起去往船只航行的目的地。 不管宫九之后会要求他做什么,起码现在,他像个好人。 大恩不言谢,如果下一次宫九求抽,他争取抽出新花样来。 燕尽如此心想。 * 远处碧空如洗,小岛轮廓如圆润的碧玉盘,近岸处的海水透出一股清透的薄荷绿,礁石撞碎浪花,水珠飞溅,折射出闪闪虹光。 大船破浪前行,船尾拖开的浪花犹如银箔闪烁,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聿飞光静静地伫立在船尾的角落,向前看,向后望,一不小心和岳洋对上视线,被火烧似的迅速错开。 岳洋:…… “走了,要登岛了。” 年纪小就是不好,好事坏事琐事总能找理由推给他,喊聿飞光下船的任务也交给他了。 虽然对此不太满意,但想到即将展现在面前的新的道路,岳洋的表情难得显露出与年龄相符的高兴。 下了船踩上沙滩,众人都觉得脚步有些发虚。 先前在颠簸的船上能走得四平八稳,可真到了平实地面,才发现还是这样稳稳当当的步子更叫人安心。 宫九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脚步稳当,风度翩翩,背影迷人,望之令人佩服不已。 有人搬货,有人去清扫船只,有人回岛禀报事情,各有各的安排。 岳洋顺着人流往岛内走,心里忐忑,回过神时才发现不见聿飞光的人影。 前面的宫九忽然收住脚步,衣摆扫过沙滩时带起一小片细沙,他侧身望向聿飞光的所在之处。 离船靠岸处约莫四丈远的地方,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石面被岁月浸得发乌,青苔像层暗绿的绒毯,顺着碑身爬了半尺高,边角还凝着细碎的贝壳残片,碑面上的字迹因此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聿飞光站在碑前,左手撑住碑身,右手指尖抠进青苔缝隙里轻轻一掀,湿漉漉的青苔便簌簌滑落。 他盯得专注,宫九走到他身侧,风掀起他的额发,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宫九顺着聿飞光的目光看去,模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刻痕。 ——【■■■天命】 “天”少了半横,“命”没有屋顶,在滔滔岁月中被磨灭,若隐若现。 宫九微微挑眉,一旁的聿飞光双手并用,刮开“天命”二字下的青苔。 一个铜钱大小的太极阴阳图跃然眼前。 许是刻下时使的力道不同,即使有青苔覆盖生长,海水侵蚀,黑鱼颜色深沉,白鱼颜色稍浅,轮廓分明,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 宫九不动声色地问:“这有什么稀奇之处么?” 聿飞光摩挲着那枚太极阴阳图,斑驳凹凸的手感透过指腹传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图案。 宫九若有所思。 一阵风飘然吹来,没有海风的腥咸刺激,反而香得离谱。 聿飞光转头,宫九向一旁迈开,为来人让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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