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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面说晚上好确实没问题,但此时是问晚安的时候吗? 宫九难得的很想说点什么, 可看着聿飞光举书挡脸就为了不和他对视的动作, 懒得说。 “有什么收获么?” 聿飞光还在用书挡脸, 仿佛看得极为认真, 声音从书后传来,显得闷闷的。 “有的,这里的书有的我在外面没见过。” 那是当然,小老头惜命活得久,收藏丰富, 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古董珍宝……凡是有价值的,他都收藏。 宫九没开口,等了一会儿。 聿飞光似乎有点疑惑,从书后悄悄抬眼,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宫九直勾勾地盯着他,背后墨云翻涌吞噬半边明月,月光昏沉,院中树影摇摆,如怪物的利爪,阴森又诡谲。 燕尽:……得让小二哥来看看,这位才是真男鬼。 聿飞光将书往上一竖,挡住宫九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握银鞭。 宫九眉梢一扬。 聿飞光没抽他,往正在读的那页放进树叶书签,随后握着长鞭站起身,说:“在这儿抽人,有伤风化,你挑个地方,我来抽你。” “……”宫九槽多无口,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你以为你在买菜?” 还挑挑拣拣的。 还有他什么时候找抽了? “咦……可是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总不至于是想喊我去吃饭的,饭点也过了。”聿飞光疑惑地说,“除此之外,只能是找我抽你了吧。” 宫九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但与把抽人挂在嘴边的聿飞光相比,他似乎还正常一点。 “你就这么笃定?”宫九忍不住发问。 “——找抽的人,一般会将‘来抽我’写在脸上。”聿飞光面无波澜,但神情极为认真,“我能看得出来。” “……” 宫九再次沉默。 他好像总是在聿飞光面前陷入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沉默。 宫九:“所以我也是?” 聿飞光:“……你想听实话吗?” 宫九气笑了:“说!” 聿飞光没有说,而是顶着一张俊美硬朗的脸,略带忐忑地……点了点头。 宫九冷笑。 原本还想问问这人看书是否看出来什么门道,结果听到一堆废话——找抽的人不会在脸上写想被抽,但抽人的家伙可以随便说。 聿飞光不会说话,更不会说好听的话,狗嘴吐不出象牙。 真心话被他说得像笑话,笑话又是个冷笑话,令人只想冷笑。 宫九淡淡道:“这岛上一切都能用钱买,来钱快的地方你也知道,就是那座最亮的欢乐场。” 此刻岛上最亮的地方,就是那座赌场。 赌场里必定是灯火通明,此刻举目望去,亮如明珠,隐约可见欢欣雀跃举杯饮酒的人影,琵琶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聿飞光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为难:“……你建议我去赌?可我没有本钱。” 宫九眼角一抽,再一次无语。 “……我借你。” 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宫九递出五张百两银票。 无名岛上的赌场入门百两起步,对赌徒而言,钱不是钱,只是寻刺激的工具,今日富翁,明日负翁,数字加加减减,不费任何功夫。 聿飞光拿了银票,欲言又止。 宫九眼睛一斜:“说。” 聿飞光笑了一下:“你真的是个好人。” 宫九转身走了。 …… 赌场外有人出来透气,遥遥看见那个藏身船底仓库的年轻人迎着夜风走来。 对方神色淡然,面无波澜,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哟,您要赌钱?”有人开口,语调带有几分调笑。 屋内喧闹声嘈杂,屋外夜色朦胧,灯月交叠处,年轻人姿态冷然,眼中星点如冰,神色晦暗不明,无端令人心生寒意。 他不语,只是点头,指尖一抬,银票在几人眼前晃了晃。 门吱呀一声开了,混着酒气的热浪涌出来,骰子碰撞声、吆喝声撞进耳朵。 他跨进门槛的刹那,所有动作都顿住了——搓牌的手停着,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连正捶着脑袋输了全部身家的懊恼赌徒都抬起眼,所有人都目光像刀尖似的刮过他的脸,那眼里满是审视。 聿飞光挑了张空桌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尾垂着,眉峰压得低,浑身透着股运筹帷幄的傲气。 这气势一点也不输他们敬畏的九公子。 短暂的沉寂过后,赌场复又热闹起来,聿飞光的空桌前不一会儿就围满了人。 烛火在赌桌上跳着,十几双眼睛黏在他头顶上。 聿飞光却像戴了副青铜面具,眼帘垂着,谁也不看。拇指一弹,银票在桌面打了个旋儿,他声音冷淡:"来吧。"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海岛浸在半边墨色中,忽有鬼哭狼嚎划破天际。 聿飞光已经不在赌场之中,正在一处房间中酣睡。 宫九得知了昨晚到凌晨发生的事情。 聿飞光不语,只是一味地赢钱。 他不止赢钱,还赢走了一个房间的居住权,一个人的使唤权,五套新衣鞋……总而言之,聿飞光为自己赢到的东西足以支撑他在无名岛过上十分享受的日子。 宫九笑了,这人倒是有本事。 赌场里的人个个都是老赌徒,赌起来不讲任何规矩,人人都出老千——骰子灌铅,茶叶水浸牌,磁石换牌……招式多不胜数,聿飞光能赢,是有真本事。 九公子笑了,赌场里的赌徒却都想哭,头一次输得这么彻底,赌场里的钱都进了聿飞光手里,就等着再开一局继续赌下去,然而那小子天亮前将牌一扔,说要补觉,拍拍屁股睡觉去了——实在是可恨!可恶至极! 小老头有些讶异,那么会赌的年轻人实在少见,如果能纳为己用倒也不错。 三天之后,燕尽和系统合作,废寝忘食,将所有与双帝和北堂皇室的书看完了。 收获有,但不多。 双帝的标识是太极阴阳鱼图。黑白双鱼首尾相衔,如昼夜交替般流转不息。 正如古语所言"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双帝是极佳的创业合作伙伴,一个王朝的建立不会缺少斗争,权力只能独享而不能共享,古往今来,任何血缘或宗教的维系敌不过权力集中的本能。 更何况,双帝没有血缘关系,非亲非故,是在乱世逃亡途中相遇的两个流民,可两人的合作从未中断,一起创业,携手登基,共商国是,直至死亡,两人仍然亲密如一体,是一莲托生的关系。 这世上有谁会毫不保留地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人? 燕尽茫然不解,就算是穿越者老乡,你俩对彼此是不是太信赖了点? 如果是他……燕尽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坦诚相见。 话又说回来,双帝真的是穿越者老乡么? 史书记载,双帝常有奇言异语,或言铁翼之鸟负千斤而凌九天,或道水汽云车载百人而升重霄,亦有有四足踏云,目生电光,鸣声震野之千里驹…… 世人认为,双帝并世而生,曾共梦入仙境,得天人点化,才有伐无道,建新朝,安黎庶一事。 ——但稀奇的地方正在于此,双帝的奇言异语或许有没有流传下来的部分,但就燕尽已知的来说,他们所说的话,很像不曾见过科技产品的古人对新奇物品的形容。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双帝了解,但了解的不多,隐隐有种半知半解的意思。 燕尽很不确定,疑心自己想太多,可这个念头越想,越是强烈,几乎在他脑海中扎根。 亲密如一体……一莲托生…… 燕尽脑海里隐隐闪过点什么,倏忽急逝,想抓住那缕思绪,却被不速之客打断。 小老头走进藏书阁。 从聿飞光进藏书阁第一天开始,至今已有四天,在此期间,聿飞光将大部分时间花费在这些书上,沉迷程度令人惊叹。 赌场里的赌徒求着他开赌局,否则他们在岛上的日常花销捉襟见肘,但聿飞光要看书,一天只开三场,就这三场中还要赢两场,问就是赢钱是本能,控制不了。 岛上一众人气得牙痒痒,但债主是老大,只能盼着聿飞光早日看完那劳什子书,和他们赌个天昏地暗。 为此争先恐后地替聿飞光做一切琐事,沐浴的水不用他提,自有人倒,饭不用端,自有人送,甚至有人想亲自给聿飞光洗澡喂饭,就为了节省聿飞光的时间好让他抽出时间看书…… 社恐·聿飞光严厉地拒绝了这些无厘头的“帮助”。 小老头默默地旁观,没打算干涉。 聿飞光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他的本事。 此刻,书桌旁的年轻人垂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迟迟没有翻向下一页。 小老头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瞥,就像宫九说的那般,不爱和人对视。 燕尽正在和系统吐槽:【一个个的都问我看出来什么,究竟是想知道什么啊……哑谜也不是这样打的。】 系统宽慰他:【和瞎猫逮住死耗子一个道理,可能是想碰运气,看看你是不是什么秘密的知情人。】 燕尽也算这个世界的土著,在离开无争山庄之前对双帝毫不关注,那两人就像太阳一样,或许醒目,但如日落月升,风起云涌,对大齐的百姓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太阳早升晚落,照得见芸芸众生,亘古不变,哪有人会抬头问太阳为什么不熄灭? 曾经的燕奴就是如此。 小老头掌握的消息比他多,却来问他,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燕尽决定胡扯一个看似有道理的答案搪塞一下。 “双帝……可能是天上下凡的仙童,历劫归天去了。” 他的表情十分正经,正经得不像在说笑话。 小老头:“……” 让你好吃好喝的呆了四天看书,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是不是把人当傻子!
第43章 海的尽头 * 白沙漫漫, 海声滔滔。 小老头漫步在沙滩之上,闲庭信步,姿态悠然。 不过四天, 前方那座石碑又覆新绿, 一只海鸥在上面漫步, 腐朽与新生在此刻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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