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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两天后,他开始恢复在武斗场的训练。直哉加入「炳」的时间还不算久,但他相信,再过不久他一定能步步高升,成为统领这个咒术集团的首席。谁让他是父亲的孩子。 夏天虽然过去了,但天气仍然称得上炎热,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有人在那不停地埋怨今年的夏天时间太长了,哪怕训练服的材质很薄,可沾着汗黏在身上,怎么着都舒服不了。 “不是说厨房今天会送甜汤过来吗?”有人哀嚎了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啊。” 一人回应道:“厨房人手不够啊,连我妹妹都要去那帮忙。” 直哉踮起脚尖,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过了一阵,厨房的帮工们终于带着冰冷的甜汤过来了。赤豆和橘子拌上伴有冰块的绿茶,听上去有些怪异,但尝起来味道还算是可以。 直哉一向不用这些廉价的甜品,而且,和这些人一起用餐会让他觉得很不适。 直哉的大哥倒是习惯和「炳」的大家一起用餐,不过想来也是,他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罕见的能力,只能通过亲近其他人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了。 就算是对厨房的帮工,大哥鲤哉也轻言细语,仿佛两个人并不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而是平等的。“平等”,这可是直哉最唾弃的词,人生来就分为三六九等,穷人、丑人,那些人都是运气不好。 …… 鲤哉自然不知道自己最小的弟弟在心里吐槽自己,他只是在关心眼前这个孩子。 “腿还好吗?厨房有些远。” 藤咲摇了摇头,最近几个月他的营养终于跟上了年纪,肌肉和骨骼都在奋力生长,以至于天生萎缩的肌肉也变得有力了起来。当然了,他每天都有在按摩和锻炼,就算没办法变得和左腿一样,只要能够顺利行走就称得上成功了。 就在他回应禅院鲤哉的时候,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后背。好像所有人都对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十分敏感,藤咲也是如此。他回过头,发现是直哉在一旁盯着他。 直哉不禁蹙眉。落在他眼中的是一张小妹妹一般的脸,乳白色的皮肤上散发着朦胧的光泽,端正纤细的五官显得淡雅又清澈。 面对着这张美少年般的脸,直哉拢起手臂反问道:“你谁啊?” 有人对直哉说:“直哉少爷,你忘啦,这是藤咲。” 可直哉依然感到困惑,眼神暗了暗,又问了个问题。 “藤咲又是谁?” 至今为止,禅院直哉都没能记住有园烟子儿子的名字,只是一个劲地管对方叫丑八怪。 在发现盯着自己的人是直哉的时候,藤咲的脸当场就挂了下来。对方在青年之中显得太矮了,他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这个不合群的家伙。 在听到对方要好几个月不回禅院家的时候,藤咲表现得很高兴。没有那种蠢货在身边,他连睡觉都带着微笑。 那天被黑川送回樱桃馆后,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刀放回了柜子里,和对方争斗是不理智的行为,小打小闹就算了,如果真要论起性命问题的话…… 想要在这个家中立足,必须依靠强大的人。如果一定要依靠谁的话,那必须得是性格温和但并不软弱的人。 藤咲遇见了家主的长子——鲤哉,他是外室所生的孩子,今年正巧十七岁。其他仆人都说他不擅长与别人争斗,但是待人很关照,头脑也很聪明。 鲤哉让藤咲管他叫作“大哥”。 虽然是陌生的面貌,但注意到那双少见的浅紫色眼睛时,直哉恍然大悟。 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有这种颜色的瞳孔。 “啊!原来是丑八怪!” 管一个美少年叫作丑八怪实在是难以置信的事情,可直哉却不在乎这个称呼与对方如今的面貌有无关联,只是自由地说话。 在看见直哉的第一眼,藤咲的脸色就变化了,这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因为这个称呼而改变的脸色。然而,在生命安全得到保障的前提下,一个称呼算得上什么呢。 因为不想和对方有什么瓜葛,藤咲回过头对鲤哉说:“大哥,我先回去了。”他钻回了有阴影笼罩的回廊亭之中,皮肤有些隐隐发烫。 藤咲的目的地仍然是厨房,这几天为了筹备次子和哉的成人礼,许多仆人都被召唤去做准备工作了。想着要为未来的独自生活学习生活技能,藤咲主动请缨要去厨房做帮工。 他们母子如今在禅院家的身份很尴尬,一个已死之人的妻儿,没有依靠也没有支撑。 藤咲想让妈妈变得轻松一点。 可禅院直哉像是缠上了他,连剩下的训练也放弃了,一直跟在他后面。 直哉很快就跟上了藤咲,他优哉游哉地走着,这显得藤咲的脚步很吃力。 离厨房还剩下几十米的距离,眼见着厨房里人来人往,藤咲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直哉耸了耸肩,露出一丝捉弄的笑容,“你真的是那个丑八怪?不会被人替代了吧!”他习惯性地自说自话,下一秒就圆上了前一句的矛盾,“不过也是,有园烟子那女人怎么可能生出猴子一样的孩子,怎么了,就我不在的几个月,你突然就长大了?” 直哉的话里有些揶揄,好像藤咲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一样。 藤咲只说:“我要去帮忙了。” 厨房里很是拥挤,因为正好是在收拾残留菜色的时间段。直哉跟着藤咲一起挤进了厨房,见到嚣张跋扈的小少爷进来了,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向他行李。他们的表现有些紧张,因为谁都不知道对方是来找哪个倒霉蛋麻烦的。 这时候,直哉一把抓住了藤咲的后领,将他往外面拖去。 只要不是找自己麻烦就好。这是其他人普遍的想法。 因为衰弱的右腿,再加上身体的惯性,藤咲下意识地向后倒去。但就这么白白摔倒可不成,他一把扯住直哉鼠灰色的马乘袴,蝴蝶结随之散落,他的裤子也一并掉了下来。 小打小闹压根就进不了大人们的眼睛。 涉及生命危险的才会被加以阻止。 而且,他(藤咲)这次是“无意之举”。 禅院直哉的脸“唰”地一下变红了,“谁敢看我挖了你们的眼睛!”他慌乱地提起下袴,藤咲一屁股摔倒在地面上,硬邦邦的路面上附带的石子咯得他生疼。 在直哉将怒火转向他时,藤咲已经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给对方系好了下袴上的蝴蝶结。 “好啦。”藤咲眯起眼睛,仿佛很关心对方的模样。这让直哉不禁怀疑起前者刚才的行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一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便让他不方便继续发作,发红的脸色变成了另外一种难看的颜色。 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变成美少年!
第7章 藤咲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一个闹腾的少爷,他的每一天都称得上繁忙。 早晨七点醒来以后,先给赤子喂食,然后清除庭院里杂草,给干燥的土壤施以井水。 用过早饭后,他要去鲤哉的院子里读书。“大哥”如今正是高中二年级,就读于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那是一所专门为了咒术师们设计的学校。因为出生于名门之家,他不需要像其他学生那样做一个寄宿生,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家中学习。 藤咲没有上过小学,索性小学的内容并不重要,他直接从国中的内容开始学起。“大哥”还留着国中时的课本,课本保存得很完整,只是有些灰尘味。 当指导老师空余下来的时候,他还可以为藤咲解答一些难以理解的问题。 上午十点,藤咲要跑去厨房做帮工。耳濡目染之下,他习得了许多菜色的做法,只是总感觉不太适用于普通家庭场合。 用过午饭后,藤咲会提前十五分钟来到琴房接受里美夫人的授课。没有直哉从中作梗,藤咲已经基本掌握了钢琴的弹法。虽然还无法独自完美演奏一首乐曲,但再也不是起先那个连音节也谈得断断续续的苦手了。 面对认真学习的藤咲,里美夫人的态度也称得上温和,毕竟教授学生课业是她的本职,哄人什么的,压根不是她的分内之事。 直哉也在课堂上,他速度地完成了今天的课业,然后百无聊赖地盯着藤咲的侧脸。至于他现在在想什么……当然是在厨房外出丑的那一幕。那一天,目睹这一切的仆人们都被他拉去责罚了,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受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责难。 直哉觉得父亲显然在偏袒对方,因为有园烟子吗?禅院直毘人的态度很是暧昧,直哉曾以为对方是要纳新的小妾,所以才将对方安排在樱桃馆。然而,半年多过去了,父亲那却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哉可不相信父亲是正直的人,男人花天酒地是常有的事情,他要是一心一意就不会有好几位外室,直哉就不会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直哉就怒火中烧。虽然自己身为正室之子的地位不容质疑,可他依然防范着其他的男孩们。 藤咲将手从琴键上挪开了,只听直哉在一旁冷嘲热讽,“学了这么久还是个半吊子,我看你压根就没这种天赋。” 他太聒噪了。藤咲想。仅仅是思维转移了一瞬,课堂结束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哥”所在的宅院。 鲤哉会教他画画。 “大哥以后想当画家吗?”藤咲乖乖地坐在画架旁的布墩子上,鲤哉手中的画笔正在画布上泼》洒着色彩。鲤哉正在绘制的是一副风景画,雾蓝天空下的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也变成了一片蒙蓝。 鲤哉微微一笑,“不,我想当药剂师。好了,你也来练习一下?” 藤咲正在学素描,新手入门自然是在练习排线与透视,他现在的手笔堪称一塌糊涂。望着自己那一片乱麻的画纸,藤咲意识到,绘画之路任重而道远。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多学点总归是不会错的。 音乐、美术、教育,那么咒术呢? 一直以来,藤咲都没能练习咒术。上天给予了他特别的术式,却带给他无法克服的先天性缺陷。腿脚上的缺陷,眼睛上的缺陷,它们就像是两条沉重的锁链,锁住了藤咲自由行动的能力。 上天是不公的,藤咲想。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用的人却只攥得了少量的幸福。 有园藤咲最讨厌禅院直哉那样的人。 讨厌归讨厌,日子也不能不过。藤咲按部就班地过着他的生活,虽然其中不乏有意外的噪音,但他还算是平静地度过了新年。 过了年,藤咲便十四岁了。他是藤花季节出生的孩子,但大家往往用新年来代表一个年龄的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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