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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又在琢磨直哉如此模样的原因。对方怀有兴趣地等待着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等待着他求饶。这一次是这样,上一次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很恶毒,恶毒的时候又显得很是蠢笨。 身体抽搐了一下之后,藤咲突然哭了。他捂着脸,让人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种悲泣般的哭噎声从合起的双掌里传出。 他努力地憋出了眼泪:想想在山谷贫民街的事情,想想那天晚上在黑夜里恐慌奔逃的故事。 藤咲终于流出了眼泪。 直哉反而笑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他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弯曲着,却又努力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这使得他的嘴唇抿出一种别扭的弧度来。 直哉挤开月芽,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上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颗圆润的珍珠。 “赏你了。” 珍珠在半空滑过一道闪光的弧度,落在月芽身前的草地上。女仆小心地将珍珠藏进了自己的口袋,连连感恩小少爷的恩赐。 昂贵的珍珠,能够卖出好价钱的珍珠。美丽的珍珠总是有着温润和圆满的外形,可珍珠却是蚌壳心中的疾病。 直哉依然观察着藤咲被耳发遮拢起来的侧脸,他的皮肤也散发着珍珠的光泽,可是他却像是一块一点也不平整的野外的石头,需要别的东西来磨平它身上的棱角。 他推着轮椅往前走,平坦的路面明明这么宽广,可直哉却非往凹凸不平的地方走,轮椅压过石子不停地上下抖动着,抖得藤咲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差。 这里是直哉和他母亲的住所。 听见来自屋外的噪音,正在室内读书的墩子夫人扬起嗓子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按以往的时刻表,直哉现在正在上马术课。 直哉若无其事地对母亲撒了谎,“京本老师有事提前回家了。”他赌母亲没有心情打开房门来验证他说的是否是真话还是谎言,加快了速度把轮椅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藤咲第二次来到直哉的房间,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打量房间内的一切。和普通男孩的房间没什么差别,柜子上堆叠着大量的游戏光碟和杂志,只不过房间里的装饰十分古朴,是父母的手笔。 藤咲放下了捂住脸颊的手,露出被眼泪染得湿漉漉的脸蛋。他的眼珠也是湿润的,看起来相当的可怜。 直哉径直坐到了床铺上,想了想后,又用脚尖把轮椅勾到了自己身边。藤咲弯下腰去把刹车打开了,如果待会儿对方生气了,说不定会踹翻他坐的轮椅。 手脚得了闲,直哉那不停歇的嘴又开始叭叭个不停,大部分还是在批判藤咲的无知。 “懂事的人可得跟在别人三步之后才行,别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直哉呵呵地笑着,翘起二郎腿,用左脚的脚尖挑起藤咲右腿上空荡荡的裤腿,绷带绑着夹板缠绕在他的脚踝上,藤咲的眉眼一下子挤在了一块儿,他看起来很失落。 “断了吗?”直哉饶有兴趣地问,“虽然我不觉得鲤哉会这么做,不过你这条腿,断了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回忆着藤咲那慢吞吞的步伐,每次走动时右脚都会拖在后面半截。 藤咲的灵魂冷冷地看着这个邪恶的男孩,他想,如果是你断了腿呢?也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吗?可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受伤的表情,等到直哉结束自己的话语时,藤咲虚弱地说:“好疼……” 多疼啊,他几乎感受不到这只脚的力量。 他表现得越是虚弱,直哉的心情便越是愉悦。 “跟我有什么关系。梨江!”梨江拉开了移门,她的主人吩咐她去别处的橱柜里取些巧克力来。 那是一种进口巧克力,散发着苦涩的气味,里面混合着小颗的榛子。 直哉剥开金色的锡箔糖纸,将巧克力硬塞到藤咲的嘴巴里。 “这颗巧克力可比仆人值钱。” 藤咲舔了舔嘴唇,将上面的残渣一并吃了进去。巧克力太苦了,苦得他不禁拧起了眉毛。可直哉却不管他到底爱不爱吃这个,自顾自地将新拆的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 藤咲努过了头,第三颗巧克力便怼歪了,巧克力表面的油光落在他的唇角上。 直哉的脸色沉了下来,就在他要发火的时候,藤咲盯着他的眼睛说:“太苦了……”这颗巧克力最终还是落进了他的嘴中,直哉给自己剥了颗,用牙齿细细啃咬着苦涩的表皮。 “巧克力本来就是苦的。” 作者有话说: 你太虚伪了[爆哭][爆哭]你们迟早要经历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的霸道少爷爱上我之必备流程
第10章 再次发表了一通自我的言论之后,又有人出现在了门口。不是梨江,是另外的女人。 直哉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直到对方主动道出自己的姓名,他才发现是住在樱馆的“树里小姐”。他毫无尊重地让对方滚蛋,纸门外自然而然地传来了对方悠悠的叹息声。 “是姐姐吗?”藤咲以为是直哉的某个姐姐,他记得府邸中有许多女孩,年纪最大的叫尚子,年纪最小的叫喜衣子。 “什么姐姐啊,真是无语。”直哉翻了个白眼,眼珠一转,讥讽地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回事呢,那天,你都主动地搬到‘大哥’那,”直哉在“大哥”的称呼上咬重了音调,“这个女人也搬来了我这里。” “母亲就是多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要安排通房。不过树里确实是个美女……” 那种淫邪的想法尚冒出时,藤咲便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对方上下启动的嘴唇。 所有的人都一个样。 藤咲没能回樱桃馆,他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因为绝食而变得暗淡的皮肤,不知何时才能拆掉夹板的右腿,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一天晚上,他被悄悄地安置在隔壁仆人们所在的房间。 直哉害怕墩子夫人对他说三道四,这样的魔童也有着畏惧的东西——比如说母亲的怒火,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他还不敢将正当地对母亲说:我要丑八怪留下来。 隔壁小屋是黑川的房间,作为直哉的贴身侍从,他和梨江需要及时赶赴命令,稍些迟到的话就有可能受到责罚。 黑川一边叹气,一边给藤咲在地面上打了一层铺盖。 “房间太小了,难为少爷你了。” 虽然黑川管藤咲叫作“少爷”,但其中并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禅院家有着不可跨越的阶级制度,而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家主、家主夫人和她唯一的孩子。 藤咲闷哼了声,侧身躺在硬邦邦的榻子上。逼仄的旧居里堆着许多无用的旧家具,这让藤咲联想起以前住过的出租屋。但这个房间里没有老鼠和蟑螂,也没有潮湿腐烂的气息。 比起装修精致的房间,他好像更适应这种狭窄的内室。 好安心。 可刚到清晨时分,藤咲便冷汗淋漓。他又犯了急性肠胃炎,疼得脸色发白,连呻吟声都无法窜出口去。 黑川没敢冒声,时间太早了,他家少爷至少要八点钟才会起床,他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去冒犯正在甜甜睡梦中的直哉。 或许是内心有所在意的事情,今天的直哉在七点一刻便醒来了。他悄悄地避开母亲侍女的眼线,来到了黑川的房间。 “你怎么这么麻烦啊。”在发现藤咲又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之后,直哉无语地感慨道。又是残疾又是生病的,“好在我心地善良。” 就这样夸耀了自己一番之后,直哉才让黑川今天告了假,把人送到自家经营的私立医院去。 上次请来过的私人医生(名字是叫斯波)便是在这家医院里任职,黑川只是报上自家少爷的名号,斯波医生便安排了单人病房。病房南面靠着花园的窗户,稍微直起身子,就能看到绿意满满的风景。 斯波医生当班的时候,会来病房看望一下他。难得和医生单独会面,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藤咲问出了他一直在意的那件事情。 “就是……那个……”他有些犹豫,斯波医生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藤咲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的右腿能够变得像其他人一样吗?” 虽然斯波医生没有当场回答,可看到对方那变化的眼神,藤咲还是了解了对方想给予他的那个答案。 斯波医生安慰道:“只要锻炼得当的话,再加上辅助的营养剂,是有可能的。这段时间就保持制动,半个月后再开始下地走路,速度慢一点,不要急于求成。” “虽然没有太大的骨折,但是韧带拉伤了,我给你开点喷剂,用法是一日三次,一次两喷。” 就像斯波医生说的那样,藤咲的右腿需要制动。他本来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现在更是半个残废,只能推动轮椅来代替行动。 直哉表现得很不爽,不仅仅是轮椅发出的咔嗒咔嗒的声音,他的小动作很快就被墩子夫人发现了。 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个活生生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人注意到。 偷听着墩子夫人对儿子的训斥,藤咲只觉得这太过温柔了,压根算不上什么麻烦。也是,禅院直哉是敦子夫人唯一的孩子,还是个男孩,她在这个男孩身上给予了许多的希望,几乎是将他当作自己的中心来看待。 藤咲也曾是有园家的中心,追忆往事却不堪回首。一旦提起有园家,他就不得不想起那巨大的债务。 父亲借了当地的高利贷,利滚利滚利下来的话,现在的利息恐怕比本金还要高。 得在这里生活下去才行……藤咲紧张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长了一岁之后去,他担忧的问题显而易见地变多了,因为他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教训完自己的孩子之后,墩子夫人又将矛头转向了藤咲。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外来的孩子,蠢点傻点她就勉强接受了,毕竟是旁人(清直)的孩子。可随着对方的脸蛋开始出现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美貌之后,她便意识到,这两个人都会带给她不可言说的折磨。 藤咲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内心放空地听着敦子夫人的喋喋不休。曾经是大家闺秀的墩子夫人几乎说不出什么侮辱性的话语,她其实也只会将那几个贫乏的词翻来覆去。 她也很可怜吧。藤咲不由地想。明明是现代社会,自己的丈夫却还维持着三妻四妾的恶劣品性,说好听点是为了开枝散叶,说难听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在藤咲的概念中,婚姻代表着相爱的两个人要一起走向生命的终点,永恒,他梦想中永恒才代表着爱情的真谛。 直哉从一旁冒出头来,“我会负责的!妈!”他发出了小小的尖叫,试图不让母亲插手自己的私人生活。 墩子夫人气得有些脸热,她不留情面地讲道:“你还指望一个残废来伺候你吗?!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说罢,她便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纸门拉得很紧,直到晚上也没有打开一丝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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