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海月在看护室里受到专业人士的照顾时,藤咲一直窝在病房里。他不喜欢血的味道,也不喜欢听见喊疼的声音。 就这样休养了一周之后,禅院直毘人决定将孩子接回家了。 跟在直毘人的身后,藤咲跨过了门槛。每一次踏过门槛,都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他既嫉妒又恼怒,既绝望又羡慕,可他只能够触碰到手指能够伸及的地方。 樱桃馆中安置了婴儿房,女仆们日夜交接地照料着这个只知道苦恼和吃喝的孩子。藤咲坐在精美的摇篮边上,注视着襁褓内正在吮吸奶嘴的小弟弟。 好安静。 这座别馆中只有藤咲和婴儿的呼吸声,安静到一颗松针的落下都能够打破这片平静。 除了来往的仆人,没有任何人来到樱桃馆,就好像这座别馆坐落在无人可踏足之地。 …… …… 女仆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岁,其中年纪最小的和藤咲一样大,是个叫小叶子的女孩。 有一天晚上,小叶子流着眼泪喊醒了藤咲,她说小婴儿一直哭个不停,但是老爷又在厢房里,她害怕主人辞退她。 看见她不停流泪的模样,藤咲拖起自己的半身来到了婴儿房。 海月哭个不停。但是他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能依靠着本能行动。 藤咲机械性地摇动摇篮,可小婴儿的哭声并没有因此结束。他开始学着烟子哼一些没有调子的歌,明明一点也不悦耳,小婴儿却像是得到了回应,咯咯地叫笑了两声。 我会对你好的。藤咲在心里保证道。 只要我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化作了小山,将障子门外所有的光芒都遮掩住了,留给藤咲的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他哼唱的声音停下了,戛然而止的歌谣像是被遏制住在喉咙里。 他确实被遏制住了喉咙。一双手虚虚地握住他的喉咙,禅院直哉跨坐在藤咲身上,轮廓分明的脸上镶嵌着两颗绿色的冷色眼睛,他的嘴唇和眼角都向下瞥着,看起来隐隐作怒。 直哉在问责。 “不是很喜欢跟外面的人厮混在一块儿吗,怎么了,混成这种样子?你那个小男朋友呢?还是说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直哉看见院落里的紫藤花提前凋谢了,只剩下褐色的藤木孤单地攀爬在花架上。有园藤咲颓丧着脸,面色如蒙尘般灰暗,他的右腿里支架着苍冷的金属,哪怕是在这个八月的夏夜,也带着难以触近的凉意。 直哉没能得到任何道歉与懊悔,他只看到苍白的眉睫慢慢扭曲。就在他开始收紧自己的双手时,摇篮里的婴儿又开始了无助的哭闹。 藤咲忽然从幻梦中的感觉中醒来了,他挣扎着抓住直哉双臂上的衬衣,一颗纽扣随机弹开。 “哥哥……” 作者有话说: 我有1234瓶营养液了,诶嘿 …… 十七万字归来仍是哥哥!支线一就让直哉哥高兴高兴[摸头]万一你直哉哥是好男孩呢? 摇篮曲:《やがて星がふる》 やがて星がふる, 不久后星从天降, 星がふるころ, 星从天降之际, 心ときめいて, 心中欢快无比, ときめいてくる, 变得欢快无比, 懐かしい出来事を, 怀念的一点一滴, 忘れないでね, 可不能忘记了, 目覚めて思い出す, 梦中醒来脑海重现, 暖かな顔, 温暖的容颜。
第53章 “别叫我哥哥!”禅院直哉似乎极端厌恶着这个名称, 他本来就没有弟弟,就算是有,他也不会认同这种外人的。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不要以为你每次都能借此蒙混过关, 因为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所以老老实实地管我叫哥哥是吧, 你这个人有够贱的!”直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藤咲,“说什么我谎话连篇啊,你不也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吗?” 藤咲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他侧过头,默不作声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对对方言语的一种肯定。 随着第一份恋情的开始,藤咲在无形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可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相近的血缘关系,可在名义上他们依然亲兄弟。近亲□□, 真是令人作呕。 直哉断然问道:“你还没跟那个臭小子分手是吧?不管我说什么都把我当成空气,结果出了事还是每次哭丧着脸回家。你以为禅院家是什么垃圾中转站吗?跟那个小白脸分手, 现在提的话我就原谅你。” 藤咲偏过头,露出紧拧的眉毛, 脸上尽是满不情愿。 “我不要, 凭什么要我分手。” 小婴儿嚎了会儿后又没有声音了, 只是自顾自玩弄着小小的拇指。 “难道你以为人家会接受这个残废吗?有点自知之明吧,除了我,还有谁会供你吃供你穿, 你觉得一个平民家庭出来的咒术师有能力照料你这么脆弱的家伙吗?就算再想讨老婆,也不能把重心放在你这种拖后腿的人身上吧!”直哉意识到了什么, 语气变得更加讥讽, “更别说你现在只剩下一条腿了!” 提到伤心处,藤咲的心中冷汗连连。无论是五条悟的安慰,还是妈妈对自己的承诺,他都无法以此来平静自己失去右肢的这个事实。 他捂住脸, 双臂盖在直哉的手臂上,冰凉的触感正在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我到底要怎么办啊,哥哥。” 藤咲铁了心地要将「哥哥」的标签贴在直哉身上,但他因为自身的事情太过失落了,有时只是顺着本能在说话、做事。 直哉松开手,站起了身,落下的阴影将藤咲彻底笼罩。直哉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就去死吧。”他看到了摇篮里正在吞吃大拇指的小婴儿,随手粗暴地晃了晃婴儿篮。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老爹真是有够厉害的。” “不过我看,他的命并不好。” 海月再度开始哇哇大哭,声音响亮得几乎能够穿透整座别馆的墙壁。 禅院直哉仿佛只是为了放狠话而来,在把婴儿弄得哇哇大哭后,他竟然相当好意思地离开了,只剩下藤咲不停地擦拭婴儿满是口水的手指和脸蛋。 烟子似乎对这个新生儿不甚上心,婴儿的吃喝拉撒全由乳母一手包办,她自己则要经历长达两个月的产褥恢复期。 没什么事的时候,藤咲便在婴儿房里转悠。没有缺陷,看起来也没有遗传性基因病的完美婴儿,藤咲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个逐渐白胖起来的孩子。 信箱里的短信开始累积。 家里的情况还好吗? 什么时候回学校? 让我看看你的腿。 藤咲知道,悟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夏油杰。可看着自己被无形之中裁断的断肢,他甚至能够呕出胃里的酸水。 为什么说这是最后一道坎坷呢?难道消失的东西还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吗?一边质疑着母亲的说法,一边只能接受自己现状的藤咲,没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东西正在改变。 两周后,一些匠人模样的男女来到了别馆,他们是专门为藤咲定做义肢的工匠。 不知他们哪里来的尺寸数据,当藤咲以为一切要从零开始的时候,匠人却从木箱中取出了一截崭新的义肢,无论是长度还是粗细程度,都与他健全的左腿没多少差别。 藤咲挽着袴腿,仿佛被一块赤红镜面直接切割下来的膝盖下方,所有的骨头、脂肪、皮肉都完美地保留在同一个平面内。但这个情况对于普通的假肢来说反而很是麻烦,为了更好地贴合人造肢体,所以残肢连接处还需要进行一定的打磨。 但匠人却并没有做任何的打磨工作,而是比划着将他们的作品和藤咲的膝盖连接在了一起。在平坦的地面上,藤咲同时感觉到木地板和义肢的两种不同程度的冰凉。 义肢几乎完全透明,就连关节处也做了同样的设计,看起来不是给人类用的产品,而是用于不需走动的站立人偶的作品。 藤咲任其摆弄着,但看着匠人们连接受腔都没有取出,只是平白地将透明的义肢固定在膝盖的残缺处,他不由得对匠人们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在一阵调试后,一名女性匠人对藤咲说:“可以试着往里面注入咒力了。” 这也是类似于戒指的咒具吗? 藤咲仍然持有怀疑,只好照着匠人所说的话往腿部连接处注入咒力。他的咒力很是稀少,光是为了维持戒指的工作,就已经显得相当紧缺,如果还要加上一条腿的话,恐怕有得必有失。 可想象中的空乏并没有出现,藤咲的咒力顺着神经经络来到了义肢处,从小腿处顺着脚趾发展,原本透明的肢体像被墨水浸染一般,全部变为了墨黑色,在太阳光下甚至反射着一些五彩斑斓的光点。 “就那么点咒力,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直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藤咲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是在听到声音后才意识到对方一直站在障子门的后面。 “不过也算是物尽其用吧,毕竟你那点能力,就算做辅助监督也够呛。” 藤咲扭动着自己的戒指,戒指依然维持着原来的作用,可在向义肢注入大量咒力之后,他依然没有感觉到咒力的消失。是他的咒力池出现了问题吗?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藤咲还是有点把握的,可现在的情况确实超出了自己现存的概念。 匠人说:“请站起来试试。” 在匠人的搀扶下,藤咲做好了忍痛的前提准备。他还没有适应好之前的假肢,重新更换的话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新肢体绝对会产生摩擦,流血、红肿是最轻的,如果过敏的话,还会连累到健康的部分。 搭着别人的手腕,藤咲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甚至不敢用力,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健全的左侧。 在花费了一些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后,藤咲下定决心,将一半的重心挪到了义肢上。 藤咲摔倒了。 好在有人扶了他一把,否则绝对会擦到鼻子。 直哉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般抓着他的后领口,将藤咲提高至距离地面两厘米的地方。 “连走路都不会吗?” 被拉成三角形的衣领下,突出的脊椎藏在薄薄的皮层之下,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等直哉放下那只手,藤咲才得以重新回到地面上。 他靠着墙壁,慢吞吞地挪动着身体,以免刚才的情况再度发生。 就这么练习了很久很久,藤咲终于可以放开周围的支援物了。 他像个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子一样新奇地走动着,曾经熟稔的风光似乎一度更新。 健全的左腿,依靠咒力而驱动的漆黑的右腿,走起路来的时候,藤咲仍然有些一瘸一拐,这是他长期拄拐的后遗症,需要用更加漫长地时间去改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