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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义肢事件过后,他俩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其实往前追溯也可以,但没什么必要。 藤咲真的很想在剩余的日子里跟对方好好相处。这个想法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只不过每一次都有其它的缘故将其破灭。 夏油杰跟随着爱鸟的脚步走进了有园烟子的卧室。 阔别半年,她已不复当时的模样。夏油杰难以形容她现在的样貌,仿佛是时间在这半年中加速了几十年,无论是枯燥的嘴唇还是脸蛋,都让他难以相信眼前的女人就是曾经见过的有园烟子。 “你病得很重。”夏油杰在软垫上盘腿坐下,直言不讳道。 “我身上的毛病已经发展得很慢了,如果入院治疗的话,也许能够拖更久,但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有园烟子伸出右手,对他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我的寿命,最多还剩下六个月。” “虽然说得有些迟了,但是还是恭喜你成为了特级咒术师。” 夏油杰:“我还没有得到通报。” “直毘人说,名号已经在下发的路上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到达你的手中。明明没有名门血统——抱歉,但你也知道,天赋与血统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还是在如此年轻的年纪达到了这个仅有几人达到的高度,真是令人羡慕。” “你也会羡慕这种事吗?”杰的脸仍然冷冷的,与对方的交流,真实意义上宛如一种交锋。 “当然了。我与普通人的区别,仅存在于是否拥有咒力。” “你不是借助了那个人偶做到了很多咒术师都做不到的事吗?” “人偶?并不是这样的。”有园烟子推开身后的木匣,金冠女神的瓷偶便直剌剌地出现在另一个人眼前。“它本质上是如同咒灵般的生物,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村民们的祈祷与崇敬令它化作另一个维度的怪物。” “我向它祈愿,献上祭品,然后得到回应。” “为什么不让它治疗你的疾病?它既然是你侍奉的神,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还能够称之为神吗?” “我当然许下了这样的愿望。”有园烟子红红的双眸平静地看向眼前的青年,“玉菜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我的心愿。” “你说的是真话吗?”夏油杰竟然分辨不出对方话语的真伪,无论是哪一句,女人的心跳与呼吸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改变。 “是啊,”有园烟子看向了瓷偶,用虚无缥缈的语气说,“我是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放任小咲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她话锋一转,“就算我真的死了,不还有你吗?” “就这样把他交给我,真的好吗?”夏油杰接过女仆送过来的茶水,自从去年夏天结束之后,他的心仿佛一直沉在千里寒冰之下。 “如果我也是你这样的强者,我就不需要做出如此决定了。藤咲一直在强调你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强者,善良,温柔,又强大,多么罕见的形象,多么令人向往的世界。” 夏油杰捧着瓷杯,低头望着浅色茶水上自己的倒影。 “我,并不是强者。” 开什么玩笑。 说什么最强。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这诅咒般的话语缠绕着。 有园烟子没有反驳,而是肯定了他说的话。 “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生理上和心理上同样的强大。不是逼迫,不是请求,我只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夏油杰反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正是对我的强迫吗?”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有园烟子触碰着下颌,微微笑道,“我本来没想和你们碰面的,但是太凑巧了,那时候,你们俩就在蔷花俱乐部。” “你觉得我很可怕吗?是因为我毫无顾忌地让那么多人消失了吗?” 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祓除咒灵,保护那些看不见咒灵、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有些人随手一挥就会导致多人的死亡,他一边救,其他人一边杀,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有园烟子轻抚自己的胸口,“像我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去地狱。” “人活着本来就是在地狱的土地上行走,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区别。” 烟子痴痴一笑,“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小咲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个地狱上。寂寞会杀人的,如果说我带给他健康的身体,他就会拥有健全的心灵,如果说他拥有正常的心灵,他就不会在这个世道里举步维艰。” “都是我的错。” “不,”夏油杰坐直了身体,反驳道:“父母的养育是一回事,自身的成长又是一回事。他做不到如常人的那些,也是他自己不求上进。” 烟子说:“如果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就会成为一个普通的男孩;如果他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就会变得调皮切心地善良,善良是富人的特权;如果他出生在这里,他就只能成为这样无法上进的人!” 听见眼前这个女人咄咄逼人的话语,夏油杰忍不住眸色一暗,“你太过偏激了。” “无数次我询问上天,询问自己,为何自以为是的正确道路,却总会引向令人绝望的方向。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能够帮助自己的只有本人,而不是老天,如果错了那就想方设法地纠正,如果对了就赌一把继续往前走。” “所以呢,你给我的答案?” 夏油杰久久地沉默。他无法与有园烟子为伍,对方的行为与自己的人生信条相驳,光是存在就是对夏油杰的一种嘲讽。 每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他都会产生一种无法自洽的怪异感。 “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他一个人。”独自坐在树后抱着双膝的藤咲,在图书馆的书架后艰难识习的藤咲,在雨中拖着右腿艰难行动的藤咲,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满头是血的藤咲。 在影院里因感同身受而流下软弱眼泪的你,仅仅是握住双手就露出幸福笑容的你,只是我在身边就感到快乐的你。 你的幸福太简单了,简单到让我说不出话来。 说完这句话后,夏油杰又回到了沉默之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有茶水渐渐地从温热变为寒凉。 “真好——”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有园烟子。夏油杰惊讶地发现,她的双眸之中含满了眼泪,两行清泪顺着毫无血色的脸向下流淌。 “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也会为你祈祷的。” …… ……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有园烟子的寝室的,两行眼泪让他的内心难安。看到藤咲仍旧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坐下廊下凝视着天上落下的片片雪花,夏油杰一脸困惑地,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在寒冷的室外等他。 可当藤咲将手指上的指环缓慢而坚定地推给他的时候,夏油杰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本来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当他拒绝的时候,藤咲却说:“但是这个制作起来很麻烦啊?” “不是它对于我的珍贵与否,这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东西。” “你哪怕还给我,也没有意义。” 藤咲坐立不安,“那……那……”他眉目扭折,看上去无法可想。感情是无法赠与和偿还的,他唯一能够归还的只剩下这枚戒指。 “就,和我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夏油杰贴近了藤咲,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这么短,短到只能强塞进一根手指。温暖的呼吸化作白烟笔直上升,他用力地亲了藤咲一下,撞得后者忍不住往后退。 “哈哈……”看见藤咲这有些滑稽的模样,夏油杰忽然就笑了。他用手指勾住藤咲的手,像两个孩子做约定一样地盖了盖,“这是约定。” 咒术师们之间的约定,等同于用灵魂誓约的束缚。 “约定……”藤咲想起在课堂上老师的教诲,绝对、绝对不要轻易与人许下约定。他蒙昧的内心被这强烈的爱所照亮,耳旁流淌着“恋”的声音。 “可是如果我没有办法实现呢?”想起烟子那枯瘦的脸,藤咲便想要弯腰呕吐。如果他违背了这个约定的话—— “不要死。”缠绕的手指逐渐拥有了温度,“你妈妈不是说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说好了。” 藤咲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露出一副像是被一圈又一圈的绳子缠绕着往上吊的苦容。 他没有回应,只是弯下腰身,狼狈地哭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为存档点】 【本章为存档点】 【本章为存档点】 重要的话说三遍! 本章会衍生出支线1和正文,支线1是雷人的直哉支线,发生什么皆有可能[摸头]正文的最终结局也是直哉 支线情况我会在一句话提要里标出的,大家看提要观看 …… 存稿箱会代替我发文的,溜了溜了!
第55章 为什么人们总是对显而易见的谎言轻言相信呢? 是因为不去思考的话, 就意味着不会发生吗? 今年九月的时候,藤咲的母亲逝世了。在这个家中,似乎只有他一人为此事感到伤心。厄运似乎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想法, 在母亲的死讯传来的同天夜里, 藤咲不到一岁的弟弟也夭折了。 只有他一人设置的小小灵堂中,母亲和弟弟的牌位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觉得丢人的话,就一起去死呗。” 当藤咲沉浸在这无法形容的黄昏般的心情中时, 直哉那油腔滑调的嗓门在他边上响了起来。九月依然有些体热,他仍然穿着白色内搭和黑色的外袴。重新染过的闪亮金发与这古式的家族好不相符,就连阳子夫人也曾不止一次地指点过。 直哉当然不会听,会听话的人压根就不是直哉。 藤咲没有回头, 只是呆愣地坐在灵位前。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连接着神经的左腿已然麻木。 死……他想到了约定, 想到了束缚,想到了孤独与寂寞。 就在前几天, 母亲把藤咲喊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三份不动产登记权利书, 上面都是你的名字。” “虽然直接购买比赠与要少许多税, 但我想,你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们要走了吗?”藤咲挪了挪坐姿,好奇又忧虑地问。他眼中的妈妈依然美丽, 闪耀着星星与月亮反射的光泽,他只想与对方更近地呆在一起。 “是啊, 要走了。”烟子又取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你小时候不是说,离开禅院家之后就要改名换姓吗?整套证件做起来稍微有些麻烦,名字的话,也是从既有的身份中套有的。” “离开禅院家以后, 就不要再使用「禅院」和「有园」的姓氏了。” “为什么?我很喜欢妈妈的姓氏啊!”藤咲只对一个人说过自己真实的名字,那就是同样“离家出走”的甚尔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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