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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直哉看来,夏油杰不过是沾了五条悟的光而已。他从不以正常的目光看待他人的成就,自顾自地扭曲着他人的形象。 直哉冷哼道:“你这家伙,竟然敢随意出入禅院家?!” 夏油杰侧过身,瞥了直哉一眼。那冷漠而毫无生机的双眼甚至没有在直哉的身上停留两秒钟,躯俱留队的几人从前方围堵,可是一阵刀光之后,他们都尸首分离。 在那微微的侧身中,直哉发现了夏油杰身上新鲜染红的衬衣。此时此刻,对方所穿的衣裳仍旧在往下滴血。 直哉往前两步,他的人身出现在推开的障子门前,地面上淌满了血,藤咲——有园藤咲正躺在地上,一条极长的贯穿伤刺穿了他的上半身,他面色惨白如纸。他平静的胸腔忽地起伏了,一口血水像波涛一样被吐了出来。 直哉看见藤咲的双手刻板地抓握着什么,他听见对方挣扎着喊道:“哥哥……!” 直哉抓住了他的手,藤咲仍然在喊救命,他的血像是永远都流不尽,一直不停地从裂缝里冒出来。 “是哪个杂碎干的!”直哉无处下手,偌大的伤口打断了他想要止血的想法,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时也了然于心。 庭院里多出了好几具尸体,这些躯俱留队的成员,甚至没能在夏油杰的手下撑过一招。 …… 医师摇了摇头,“这并非是能不能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的问题。”医师观察着家主的脸色,“可以说,病人已经踏进了冥界,就这样放他离开吧。哪怕抢救回来,也与残废无异。不,兴许比那更可怕。” 直哉睁大眼睛,绿色瞳孔显而易见地散发着冷光。 “开什么玩笑呢,你没听见他在求救吗?他肯定是想活才向我求救的,你这个废物要是做不到就换人来!给我滚出去!” 医师仍然看着家主的脸色行动,在禅院直毘人做出“下去吧”的手势后,医师才拎起自己的医箱迅速屏退了。 “就这样吧。”直毘人的态度依然没什么改变,他只是觉得海月夭折了很是可怜,毕竟他还想赌一把能够生出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孩子,做不到的话,他会选择实现与甚尔的约定。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命吧。” 天注定了人生的命运。 可哪怕无数次向天祈祷,天也不会回应人的祈愿。 “那家伙呢!”直哉指的是夏油杰。就算是论对方闯入了禅院家而犯下杀孽一事,就足以看作是个人对他们家族的挑衅了。 直毘人的却说:“五条悟还没有表态呢。” 根据总监部那传来的消息可以得知,在来袭禅院家之前,夏油杰还杀害了旧枷场村的112名村民和他的父母。 “我本来以为还能有一个特级女婿呢,看来是我看错了。” 直哉恶狠狠地喊道:“老爸你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倒是你,好好地呆在家里,别以为那点能力能去硬抗特级。”在留下父亲的忠告后,禅院直毘人才姗姗离去。 直哉怒火中烧,他的手心传来指甲划动的瘙痒,有园藤咲的双唇启开。当他靠近对方的嘴唇时,直哉听见对方仍然在喊同一个词。 哥哥。 是,是啊,我是“哥哥”,我是你的救命稻草。 …… …… 家入硝子很少离开学校,偶尔会上街区逛逛。 老师说总说,一旦她出意外的话,他们都难辞其咎。 稍微,放轻松一点吧。 此时此刻,她出现在禅院家。 既是禅院哥哥又是弟弟的那个青年正靠在一旁,硝子提议道:“你靠得太近了,别污染我的手术区。” 直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那家伙没有心吗?” 硝子熟练地穿上了无菌手术服,她又瞥了眼对方和自己的距离,确定不会全菌出击后才戴上了手套。 “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知道吧。前两天,我在街上碰见夏油了,看上去还可以。” “呵呵……没有良心的家伙,只要弱者才抽刀向更弱者。”直哉无意识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保持安静,”硝子提醒道,“我要开始了。” 等到“手术”结束,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因为不想要从头开始,硝子自认为今天的操作还算是轻松。她没过多停留,当天便返回了东京。 在离开之前,她俯视着自己的同学,看着他宛如一具尸体般躺在手术台上,只有缝合好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看来爱情是一种错误。” 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直哉真的成为了兄长。平时被两名兄长用名头压在头上的直哉,第一次担任其这个需要承担更多责任的名号。 不到一周,他已不知道第几次将身旁的东西一扫而空。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不要他亲自动手,可是光待在病恹恹、死气沉沉的藤咲身旁,直哉便感到一阵烦躁。 “真叫人无语,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啊。” 直哉的愿景并没有迅速实现,有园藤咲依然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恢复着。等到春去秋来,他终于能够走出别馆了。 他的思维一愣一愣的,像颗瘪掉的轮胎般难以正常随着齿轮一块转动。 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明明一开始是你(夏油杰)先向我搭话的。 手机号码已经被废弃了,通过原有的通讯方式,藤咲根本就无法联系到对方。他拖着怪异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开始复健,“哥哥”拉着他的双手,一边说着“麻烦”,一边担心他摔得个鼻青脸肿。 直哉是真的觉得很麻烦,自从醒过来以后,藤咲动不动就开始哭。他很讨厌别人的眼泪,哭声也很让人心烦意乱,如果放在平时的话,直哉肯定会把他扫地出门的。 “为了那种人渣,有什么好哭的。” 被别人称作人渣的直哉理所当然地说别人是人渣,他总是如此双标,大部分人都已习惯这回事。 今年春天,还发生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直哉的母亲墩子与直毘人和离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哉还以为他老妈是在闹脾气呢。毕竟她最看重名分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哪怕是墩子叫人收拾了衣物首饰,直哉也只以为她要回娘家呆段时间。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呢?”直哉猜想道,最多半个月?反正娘家应该也不会同意嫁出去的女儿一直待在家里。 更何况,墩子还得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务呢。 墩子看着儿子那张无所事事的脸,“是永远不回来。” 直哉依然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是老爸惹你生气了吗?不会是他又要找小老婆了吧,你多说说他不就好了。” 注视着语气轻佻的儿子,墩子头一次说出了发自内心的想法。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我丈夫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但我也真够可笑的,竟然会幻想这种事情。” “无论他再讨多少老婆,再生多少个孩子也无所谓了,以后禅院家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墩子一成不变的冰冷面目让直哉感受到了困惑,“但是这很正常啊。”直哉并不觉得他父亲做的是错的,身为一家之主有个三妻四妾是顶顶正确的事情,就不说禅院家了,加茂家的老头也有很多外室和孩子。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感到心痛?”墩子仰起头,凝视着头顶无边无际的天空,“所以我放弃了,我放弃做他的妻子了,我放弃做你的母亲了。” “我从来没有以自己的意志活过,我十六岁的时候,父母告诉我,要嫁给禅院家主,我没有不同意的余地。结婚之后我马上就生了你,我像每一个妻子一样用心侍奉着他,可是他从来都不正眼看着我。或许对他来说,扮演着名门之妻的我很可笑吧。” “现在我三十六岁了,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妈?” 墩子依然仰望着天空,她的儿子在她眼前似乎成为了一个幻影,一个针对于幸福畅想的幻影。她最后用力地抱住了她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宝贝儿子,“我爱你,想要给你最好的,想要你成为最好的,但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直哉依然维持着刚才的论调,“你要是不喜欢那些小妾我就把她们都赶出门,鲤哉死了,晴哉也会的,只有我会成为家主。”无论墩子说了多少,直哉依然把这当做是一阵气话。他都已经十九岁了,就像是想离婚,早些年就该这样了。 直哉第一次看到母亲的面容如此疲惫,在拭去脂粉之后,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因为工作而忙过了头的可怜女人,毫无大户人家的气魄。 面对着从未承认过她想法的儿子,墩子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能够接受那孩子——藤咲——和别人结婚生子吗?” 直哉想也没想便说:“他死都得死在我身边!” 从没有相信过「爱」的加茂墩子就这样无声地盯着儿子的眼睛好一会儿。 “我爱你,但是我累了。” “我会一直爱你的。” “你是我的儿子,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继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后第一次拥抱了儿子的墩子,心中的雨终于要停了。 作者有话说: 老妈终于逃离原生家庭了
第57章 禅院直哉觉得家里空落落的。虽然母亲总是逼着他去做这做那, 但总的来说,都是为了他好才做的。 “老爸你说句话啊。”直哉狠狠地肘击了他父亲,禅院直毘人也没说什么。 “想要见面的话就去找她, 不会开车还不会打车吗?” 被直毘人这么呛了声, 直哉只觉得相当无语。他最近没办法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只是呆在家里守着藤咲那个笨蛋。 他现在总是哭, 一哭起来就哭个不停,爱鸟劝他,不要把眼睛哭坏了。 到底还要过去多久才能走出来啊。 直哉全然没有复仇的想法。明明最可恨的是那个五条悟吧,至今为止, 他的默不作声反而是一种对已经化身为诅咒师的夏油杰的保护。 要怪就怪藤咲自己信错了人,话说他们母子的遭遇有够相似的。 温暖的春意顺着风儿吹拂, 庭院中春暖花开,欣欣向荣的风貌让看到它的人也身心愉悦。哪怕是晚上, 温度也恰恰好, 在冷与热的中间移动着。 直哉把哭个不停的藤咲又拖进了浴室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把进口的沐浴用品全都换掉了。想起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直哉便一阵恶寒。 奇怪, 眼前的场景竟意外的有些眼熟。上一次,他也是失礼地嚎啕大哭, 只不过之前是委屈, 现在则是一种心痛。 藤咲什么也没有了。没有母亲,没有弟弟,现在连恋人也变成了仇人。 直哉哼哼了两声,把人塞进了装满热水的浴缸里。他的袖子很快便湿了, 这让直哉有些犹豫,要不要自己也顺便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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