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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依在藤咲的右边,她们姐妹俩长得真得很像,如果是初次见面的话,肯定分不出来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真依恹恹地说:“讨厌鱼。” 杀鱼要刮鳞,要取胆,稍不留心就有可能在本身留下鳞片和苦味。煮的时间不够长会生糯,煮透了又会烂熟,它还会流很多很多血,然后才被人彻底拍死在案板上。 藤咲对她们说:“你们到后院去玩会儿,这边的事情我来做。” 阳子的女儿们活得和仆人们没什么区别,双胞胎们穿着朴素的没有花纹的衣裳,整日整日地屈身于厨房或是洗衣房。 而她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际遇,则是因为这对双胞胎中,姐姐没有咒力,妹妹的术式和咒力都难以达成父母的期待。 在藤咲看来,真依的力量和自己差不多,但是他却过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富裕生活。 不过现在也没差啦。 本应该在那天夜里死去的藤咲,却因为害怕疼痛向着直哉求救了。他不停地喊:哥哥,救我;哥哥,救救我。所以直哉真的救他了。为了偿还这无数次的“恩情”,藤咲不得不放弃什么。 不过好在他本身拥有的东西就屈指可数,他的一切都装在小小的手提行李箱中。只要想走,他随时可以离开。 可是藤咲好害怕出门。走出家门,就会遇见难以想象的可怕事件,会遇到有可能对他生出恶意的陌生人。可哪怕置身于别馆中,他也会被刺中,被切割,被杀伤。他每个晚上都清醒着直到三四点,直到听见仆人们轻巧的动作,他才能够勉强入睡。 真希扯着嗓门说:“但是厨房里要做的事情很多!”她的双手撂在一起,从手背到手指全是红通通的一片。要在清晨就开始洗衣的真希,手背表面的皮肤已经皲裂了。现在不过是深秋时节,要是到了寒冬,这双小手只会变得更加可怜。 藤咲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橱柜上摆着许多刚刚采摘的新鲜蔬菜,菜叶的表面上还留有一些泥点子。 “那就……帮我把不太好的叶子摘掉,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真希拉着真依跑到了一旁,踩着矮凳,她们才能够上橱柜上的蔬菜。 明明已经把胆和鱼泡取出来了,可这条鱼竟然还没有彻底死亡。不知道是神经反射还是在自我挣扎,鱼尾不停拍打着案板,啪啪作响的噪声几乎惹怒了藤咲。 藤咲抬高了菜刀,横过面,重新往下砸去,终于把这条该死的鱼拍死了。 苍白的鱼目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控诉藤咲的心狠。 等到做完三个菜式后,藤咲才知道这是直哉的午餐。 明明是自己想吃,却假借阳子的口吻让他到厨房来。有时候,藤咲也无法理解他这些行为的含义。 当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后,直哉反问道:“难不成你平时就吃这个吗?怪不得身上尽是肋骨。” 听到他那暗含性-色意味的调笑,藤咲的手指重新回到托盘地下。紧接着,托盘上的三菜一汤全部被掀翻,汤汤水水的落了一地。 直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藤咲又默默地蹲下来,把碎掉的盘子捡回去。 “我再去帮你做。” 他越想越无趣,到头来难受的好像还是自己。 直哉摸不着头脑,他并不认为自己说了些什么侮辱人的话语。每当他伸手抚摸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肋骨在自己手下的形状。他说得情况可能稍微有些严重,但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被藤咲这么一打岔,在加上重新烧制所需的时间远远超过自己的等待时间,直哉甩了甩手,“搞得我都没胃口了,叫外送吧。” 明明应该对此行为感到愤怒的直哉心情却异常平和。怎么说呢,在他心目中,藤咲确实会这样做,他从小就不服输,很要强,经常会跟直哉动手。只是年纪越大,变得愈发沉默了罢了。 看到他发起火来,直哉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安心之感,难不成他有某种受虐倾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直哉迅速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他有些受够眼泪了。总的来说,藤咲的眼泪并不是因他而流的,他为了自己病逝的母亲和弟弟流泪,为了心生杀意的夏油杰而流,为了勉强生活在这个家中的自己而流。 那夜的灵堂里,除了满地的鲜血,直哉还看见了已经收拾整齐的行李箱。 啊,幸好那家伙出手了。直哉想,他可能还要感谢夏油杰呢。 不对,凭什么他要感谢那种人渣。帮助直哉的明明就是天意,看来上天还是挺喜欢他的。 过了四十多分钟,附近一家私人料理亭的堂食才送上门来。 直哉寻找着自己爱吃的点心,找着找着他问藤咲:“阳子有没有对你说点什么?” 藤咲盯着直哉的动作,在等他停下手中的筷子。 “说了。” 直哉挑了挑眉,无语于藤咲的这句废话。 “所以呢?说了点什么?” 趁着直哉停筷的时候,藤咲夹走了几块寿司。他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叫我别耽误你了,就是这样。” “我在外面有房产,要我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直哉知道老爸给了有园烟子一栋公寓(实际上是三处不动产),可听到藤咲如是说,他的眼睛又抬了起来,对方的话语让他有些心烦意乱,顿时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直哉丢了筷子,往身后的软垫靠去,“我说啊,你现在真的敢一个人出门吗?”直哉刻意地将话题引往那个失踪已久的男人,“夏油杰仍然在逃中,要是你遇见了他,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得下来吗?” 直哉背过身,拉开了最底层放置文件的东西。他将一些照片甩了出来,数十张色彩单调的相片飞落在藤咲面前。 这是有关旧枷场村事后探查时留下的影片资料。 “明明才刚刚出生,就这么和父母一起去了黄泉,当真可怜。” 在藤咲的正前方,有一张一家三口死于非命的照片。男人和女人抓着手臂倒在地上,婴儿摇篮侧翻着,和藤咲死去的弟弟一样大的孩子也一动不动地趴在血泊中。 一阵静默后,藤咲猛地起身跑出了房间。直哉听见从浴室里传来的呕吐声,他慢悠悠地收回了这些可怖的照片,将它们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有些手段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反而会造成负面影响。 最在意母亲和弟弟的有园藤咲,是无法忽视这些东西的。 直哉忍不住抱怨道,烟子那女人死了就死了,干嘛还不甘心地把孩子也一起带走呢?虽说直哉不喜欢会与自己有针对的海月,可若是这孩子能留给人一点念想的话,直哉也会勉强接受的。 直哉总是在说一些、做一些互相矛盾的事情,他一边擦拭着屠刀,一边又枕着木鱼入睡,偶尔会有精神分裂的错觉。但就算是精神方面真的存在问题,倒也算不上什么。为了繁育出继承了血脉的孩子,直哉的家人们大多是近亲婚姻。表哥表弟娶了表姐妹是常有的事情,时不时会生出一个脑子不好的小孩。 不过直哉并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他和藤咲之间血缘联系遥远,仅仅是共用一个姓氏的关系,树里倒是他母亲那边的妹妹,后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浴室里的呕吐声渐停,直哉才推开压根没有锁上的双层玻璃门。 因为根本没吃什么,藤咲再怎么呕也只能呕出一些酸水。他耷拉着眼睛,眼睛里又蓄满了眼泪。 直哉以为他要说“好怕好怕”,这样他就能安慰藤咲了。可是这家伙不停地敲打着硬邦邦的瓷砖表面,手指几乎要挠出血来。 “我,我杀了我爸爸……”藤咲匍匐在地面上,嘴唇咬出血来,“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区别……” 有园清直摔到了墙上,他可能撞到了头,然后就没有声响了。 藤咲一直在为此事撒谎,他说,他爸爸是被□□追债的找上门逼死了。说着说着,就连他也相信了这个谎言。 “就这个啊……”一声哈啊在直哉的口中打了个弯,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半蹲下来,用双手拢住对方的腰身,自己的胸膛则紧紧贴着藤咲的后背。 “我知道哦,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哦。” 在有园烟子带着她的儿子来到禅院家的第一天,直哉就知道他们谋杀了禅院清直。老爸的情报网很是广泛,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从保存的网络图像中找到相关的证据。 禅院直毘人本来就不是看在清直的面上找到这对母子的。 想到藤咲竟然是为了这种小事泪流满面,看到他伤心欲绝的脸,直哉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无论是大哥,柳木,命和他的姐姐,还是二哥,直哉都会想尽办法将他们的存在抹除掉的,要怪就怪他们挡在自己的路上了。 直哉贴着藤咲的脖颈,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冰凉体温。 他忍不住要开始欺负人家了。 作者有话说: 你直哉哥没心没肺每天乐呵呵堪称人生赢家
第59章 直哉舔舐着带着盐咸味的眼泪, 他倒并不是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入口的东西,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对于自我的厌弃与苦恨,蕴藏在这淅淅沥沥的两行泪水里。 他的手指试图透过皮肤摸到藏身在其下的根根肋骨, 柔软的腹部上不停地起着激灵。又尝了一会儿后, 直哉安安稳稳地压在藤咲的头发上。 他打算好端端地睡个午觉。 直哉的枕头下面有一把袖刀,这是年幼时墩子夫人送给他的礼物。直到现在,他也依然将这把小刀放在自己身边。 柔软的枕头压着锋利的小刀, 藤咲不停地眨着眼睛,他浑身冷冷的,止不住地钻进轻薄的被褥中。呼啸的北风在他心间的峡谷中奔跑,不知何时才能够停下脚步。 他的眼前又不停闪现有园清直僵直的脸孔, 他闭着眼睛,皮肤冰凉凉的, 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被驱散的酒气。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回事…… 藤咲头痛欲裂,他无法可想, 越是回想过去就越是恐惧不安。他下意识地躲藏着, 一条手臂拢住他, 将他往怀抱里带去。 藤咲没有精力去想更多的事情了,他的头脑嗡嗡作响,他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务上去。 他的两个小妹妹总是在忙活, 青色的发影时不时从藤咲眼前晃过。 藤咲曾经在心中承诺,一定会好好对待海月的。但是他甚至还没能学会喊爸爸妈妈, 就从所有人的身边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 他开始愧疚地对待这两个并非同支的妹妹们。真希胆子大些,性格也要强些,真依则总是躲在姐姐的身后。 作为姐姐要保护妹妹。 作为哥哥要保护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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