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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动就发火。 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为可怕的内容, 藤咲下意识地后退着, 他趔趄了两下,撞到了身后笔直的电线杆。 五条悟的鼻翼触动了一番,面对着从他人身上传来的愤怒与悲情, 他总有一种与自己无关的错落感。他好像被放置在一个完全隔离的容器中了,情绪化作的小鱼在他的水族箱外面各自游动着。 “不是你的错, ”他平静地对藤咲说, 一点也没有被他身上的涌动的火山所牵连,“原谅自己吧。” 从五条悟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藤咲感觉恍若隔世。在一阵爆发的惊诧与恐慌之下,他逃命似地往家里赶去。 藤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家的, 手里的东西也丢了个精光。他藏身在床帐内,毫无自制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 过了会儿,床帐被人猛地拉开,直哉又是一副“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无辜表情,他坐在床沿,把藤咲拉到了自己身边。 “噢……”直哉捧着对方的脸,用大拇指擦拭着眼睑下的柔软皮肤,“越哭越丑了。” 直哉总是在各种地方打压着其他人,哪怕那分明是别人的优越之处。他已经习惯这样讲话了,也不指望对方同意或者反驳些什么。 岂料,藤咲却真心实意地问:“真的吗?” 从那对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丑态,藤咲无法相信对方眼中倒映出来的形象便是真正的自己。 “你伤心啦?”直哉侧过头,看着藤咲垂下的面孔。他微微笑着,用空余的手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 “真可怜。” …… …… 藤咲落在路上的毛线被人送到了府上。眼见冬天将近,他不再迟疑,开始编织围巾。 “这些颜色也太老土了。”无所事事的直哉依靠在软垫上,他拾起枣红色和秋黄色的毛线团,“而且这又是什么廉价货啊。” 藤咲手里的围巾是用浅棕色起头的,如果要加入花纹的话,他会选择偏绿的秋黄色。他不停地编织着,对着嫌弃这又嫌弃那的直哉说:“不是给你织的。” 直哉想了想,脑袋里便冒出两个怯怯的小女孩的形象。 “哈?又不是你妹妹——跟我都没多大关系,有什么好织的?” 藤咲仍然没有抬头,“反正你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东西。”他没法不提起当年那条围巾,虽然手艺不大好,但也是他辛辛苦苦织的。 ……也不是专门要给别人的。 直哉的动作从倚靠变成了坐着,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那故意而为的表情看了实在是让人心神不宁,藤咲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还是及早挪开视线为好。 直哉伸出手,拉开了身后的柜子。里面装着一只珍宝匣,一些整整齐齐的纸钞,已经停产的限量版游戏机,两三本亲签的漫画合集……他将一包用塑封袋装着的东西丢到了跟前,正好落在藤咲的视线范围内。 一条工艺粗糙的米色围巾。 藤咲没说什么,依然低头工作着,只是动作变得比之前要慢上不少。 在寒冬完全降临之前,藤咲终于完成了他的工作。在将围巾送给两个小妹妹时,妹妹真依有些扭捏,在真希的解释后,藤咲才知道原来对方是想要自己亲自帮她围上。 “藤咲哥——围巾织起来简单吗?”真希仰着头,十分好奇地问。 藤咲的答案是“还好”。 真希便说:“我也想给母亲织围巾。”她大大的眼睛很是明亮,哪怕平日里阳子严苛地对待她们,真希还是想要在明年生日之前送给她有些不合时宜的礼物。 藤咲忍不住爱怜地摸了摸女孩青绿色的发顶。 “有时间的话,就到别馆来找我。” 如果藤咲的弟弟还活着的话,他会同样怜爱地对待那孩子。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徒留藤咲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没有死去的勇气,只是勉强倚靠着从别人那得到的温情生存着。 藤咲教真希织围巾,黏着姐姐不松手的真依则趴在一旁看漫画。害怕女孩们翻到一些不该看的内容,藤咲将直哉的那些16+漫画全部都藏了起来。 在没有对方在的时间里,藤咲第一次开始正视直哉的爱好。他是爱好潮流的人,甚至会因为耳钉的款式而苦恼。 “我也给你打一个。”直哉摸着藤咲的耳垂——薄薄的,看起来没什么福气,“款式嘛,就选和我一样的好了。” 面对着自作主张的直哉,藤咲直接反驳了。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的戒指,戒指戴了太久,就连手指也遗忘了它的分量和存在。 “留给你自己吧。” 盯着深色的床帐顶部,藤咲推开直哉仍在揉搓自己耳垂的右手。从耳垂上移开之后,他的手又移向另外的地方。 “喜欢真希和真依吗?”他不怀好意地问道。比藤咲的身体要高上许多的体温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温度通过近距离地接触传递了过来。藤咲感受到了虚假的温暖,但离开的话,他会被这阵寒意活活冻死的。他依旧弯曲着身体,耳朵贴在直哉怦怦跳动的心脏上。 藤咲的心也在跳。 他似乎感受到了同频率的心跳声,在当初那个小技巧下,藤咲意识到,唯有这样,他才能正常地呼吸。他抓着直哉身上的寝衣,洁白无瑕的衣物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藤咲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点疼,焦虑让他再一次流出了鼻血。医师说,最好控制一下频率,一个月一到两次最佳。 可直哉从小到大都很少听医师的劝诫,也许一开始他也忍耐过一段时间,可到了后面,他全然忘记了这回事。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说藤咲也是如此,但两人的世界很少发生相连的交叉线。 对于藤咲偷偷带着自己的女儿们到别馆玩乐一事,阳子表现出了否认的态度。她总是用麻木的眼光看着藤咲,不吱一声,也不知道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阳子的丈夫——扇,也即是藤咲的叔父,是一个相当古板的男人。他身上有着一种书生似的文弱,实际上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剑士。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不少,总是一副强行咽下苦果的模样。 “那家伙——一点用处都没有,别理会他。”直哉从不称呼扇为自己的叔父,他一向瞧不起对方。禅院扇在与自己的兄长直毘人之间争夺家主之位中落入了下风,本想凭借孩子的地位重新一飞冲天,可是阳子的肚子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争气”。 没能实现心目中愿望的扇,将自己的怒意全部发泄到了妻女身上。 然而,阳子从来没有反抗过。在她看来,也是自己的不争气招致了现在的处境。 藤咲静默地看着阳子的眼睛,对方则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阳子在没有任何人在的黑暗世界里行走,等待不到任何光亮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到底要花上多久时间,才能从这没有出口的地方离开呢? 藤咲又来到了神龛前,神龛前供奉的神的雕像永远保持着神秘、纯洁、仁慈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每一个真心向她祈祷的信众。 藤咲没能在神龛的牌位中寻找到女神的名字,偶尔碰到同样前来祈祷的阳子,他便问了问禅院家供奉的神的神名。 阳子表示,她并不知晓神名。从一开始,就只有无法实现心愿的无力之人才会来到这间房间。 藤咲想,是啊。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传闻中的神,人们只是自顾自地向虚无缥缈的天仙求助罢了。 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想法罢了。 可哪怕是这样,藤咲还是雷打不动地每日前来祈祷。每一天他都会擦拭神台上的灰尘,每隔三天就更换一次供奉的祭品,认真程度就像是对待曾经的金鱼——赤子。 或许是他的诚心真的感动了天地,藤咲在梦中和母亲重逢了。 在春意缥缈的草原至上,母亲的裙摆像蝴蝶一样纷飞着。藤咲没向她抱怨什么,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对方。 在过去,藤咲总是觉得母亲的身影相当高大。可重逢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对方比自己要矮上大半个头。 “带我一起走……”死死地抓着裙裳衣带的藤咲又是哭又是笑,他发觉自己变得很小了,小到只有十岁出头的模样。母亲没多说什么,只是抓住了他伤痕累累的小手。 他们沿着开满野花的草原走了很久很久,到了最后,母亲却松开了藤咲的手。 她只留给藤咲一句话。 “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的漫中剧《罗刹女》 小悟同学你很睿智呀!有三藏法师之风!
第61章 「敬启五条悟君」 五条悟收到了一封信。 在看到署名的时候, 他其实相当惊讶。信封上盖着禅院家的桐花花纹印章,信封的表面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快的熏香。 现如今是2011年的4月,庭院里的藤花安静地垂落着, 浅紫与深紫交织着化作一片藤花海洋。 “好厚。”仅仅是掂量了下, 五条悟便发觉其中不止一张信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打开信封口的火漆印章,从中取出了一叠夹着某样东西的横纹信纸来。 进入眼中的第一句话, 就是道歉。 「之前那么对你说话,真是抱歉。」 之前? 五条悟的记忆往前推移着,他们上一次说话,还是在大成百货商店前的街道上。 恐怕得有一年时间了。 果然很计较, 他有时候觉得,禅院藤咲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虽然嘴上不表达, 但有时他会在心里偷偷地给讨厌的人(比如说禅院直哉)扎小人。 「我本来想直接写短信给你的,但想了想, 如果要表示尊敬与庄重, 还是以信纸为宜。」 老婆子政江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进来了, 她端着下午的茶点,视线明显地在这封陌生来信上停留了两三秒。随后,她又无声无息地走出书房, 将大门轻轻合上。 茶香袅袅。 悟想,如果今天端来的是羊奶就好了。政江总是仗着自己年长而自作主张, 尽拿一些令人没胃口的东西。 悟将托盘推开, 铺满了财务报告的桌面也被一扫而空。只有这样,信纸才能安稳地平铺在桌面上。 信纸上用黑墨水书写着流利的文字。 「一年没有往来,也不清楚你的近况是否安好。我经常从别人口中听说你的故事,五条家的悟君, 年纪轻轻就担当起家族的重任。」 「直哉仅比你小上一岁,但他完全不像模样。为此,老爷时不时会训斥上两声。但在我看来,那样的训斥不痛不痒,甚至说得上是因为疼爱而忍不住讲出的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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