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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王司徒未免也太过嚣张!”李傕咬牙道:“这简直是不给我们活路,也就是太师不在,他难不成忘了以前他是怎么笑得跟老菊花似的讨好我们么!” 牛辅已经愁眉不展,看看自己的一堆手下:“你们说,现在王允铁了心的想要我们死,要不然我们现在赶紧逃出长安城吧!” 李傕和郭汜对视一眼,俩人都是默不作声,只有贾诩皱眉道:“如今皇宫之中都是王司徒的眼线,可以说是天罗地网,将军怕是难以走脱。” 牛辅摆摆手道:“王司徒虽然现在大权独揽,但是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不成?” 贾诩忍不住道:“既如此,将军为何不博上一把,成者王败者寇,也不失为大英雄!” 牛辅连连摇头道:“太师如何你也看到了,本将军可不想做第二个太师。”说罢整肃道:“准备赶紧出长安城吧!” 贾诩捏了捏右手,心里只是不屑,这人也忒胆小,也不知道董卓这么多部下,怎么偏偏就挑了这么个人来做女婿。 一路上李傕郭汜的神经都紧紧绷着,旁边的张济与他俩向来不熟,倒是也说不到一起去,李傕忍不住悄悄说:“不是,咱们就这么走啦?” 郭汜斜了他一眼:“怎么,不赶紧跑等着在这里掉脑袋吗?” “唉,当日太师还在时,你我也算是一呼万应的人物,怎么如今落得个落水狗的下场,竟然还要灰溜溜地逃走?” 他话还没说完,远远的城门那里传来一声大喝:“哪里走!” 李傕郭汜俱是一惊,最前面的牛辅反应最快,当下纵马疾驰就想要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逃出长安城,李傕瞪大眼睛道:“快快,咱们赶紧跟上去,牛将军要自个儿走脱了!” 牛辅人生的强壮,上面的胡轸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壮硕物体疾驰而来,像个蛮牛一样,一时之间有点慌道:“怎么办?”旁边的徐荣倒是很淡定,拿过旁边的弓箭,拉开搭箭射出,一支穿云箭便对着正在疾驰的牛辅射去。 “啊!”底下发出一声惨叫,牛辅捂着心口,从马上栽下来,重重的一声,胡轸话都说不清楚了,含糊道:“你你你杀了他?” 徐荣满面寒霜道:“既然答应了王司徒,如何不下个狠手?”他看了一眼底下乌压压一大片人,“向来这样一下,他们应该都不敢动了。” 李傕郭汜确实不敢动了,无论他们还是张济,都愣愣地看着拿个从马上栽下来的大汉,难以置信刚刚鲜活威猛的牛辅竟然就这么成了一具尸体,无尽的恐惧漫延在他们心中,一时之间众人都傻了。 李傕嘴唇翕动着,忽然感觉自己□□的马兴奋起来,长长的嘶鸣声让原本寂静的气愤送动起来,马儿高亢地叫着,载着李傕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众人都像是醒过来似的,也纷纷驱动自己的马向前冲去。 徐荣看着底下突然开始的骚动,有点懵,这和想象的不一样啊,说好的被吓住一动不动呢? 他连忙道:“守住!守住!” 徐荣和胡轸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牛辅,因此两人才早早在城门这里等候,如今这么多人一窝蜂似的都涌上来,守门的明显有些吃不消,摇摇晃晃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惨叫,然后重重倒下,无数的人腿和马腿呼啸着过去,如同山洪。 李傕觉得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一切就跟一场梦一样,郭汜目光震惊地看着他:“稚然,若不是你,我们这一行人可都要交代在那里了!”身后的一群军士也纷纷感激地看着他,这让李傕有点飘飘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不如让李将军来做我们的大将军吧!” 此话一出,旁人都纷纷赞同,一个接着一个的馅饼砸的李傕有点发晕,他忍不住想,难不成他才是受命于天的那个?这天底下的皇帝原来是应该他来当的? 兴奋、激动又有点期待的心情挤满了心房,李傕忍不住高声呼喊道:“好!本将军一定带领大家脱离流离之苦!” 长安城外面还真没什么可以住的地方,李傕看着临时搭起来的粗陋帐篷,终于思考起“新任大将军”应该思考的问题,以后住在哪里?吃些什么? 他努力思考着,却发现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李傕揉了揉脑子,果然这种动脑子的事儿不适合他。 贾诩端着一盘熟羊肉走进来,烫熟的羊肉肌理丝丝分明,泛着羊肉独有的那种腥膻与肉香味,李傕的思绪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看着还泛着红血丝的羊肉块,不禁更是食指大动,忍不住问道:“哪里来的羊肉?” 贾诩把羊肉放在桌案上,笑道:“谁知道他们在哪里弄得,只是他们托我一定把这羊身上最鲜嫩的肉给将军吃。”李傕闻言抓起一块就放进嘴里啃,这羊肉说实话有点老,但是出门在外么,聊胜于无,常年在凉州这种盛产牛羊的地方长大,李傕一口就尝出来是一只老羊了,不禁笑道:“不知道他们又抢了谁的,这八成是人家专门养着的。” 贾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吃的油光满面的脸,李傕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文和,你怎么不吃?” “唉”,贾诩微微一叹道:“只是在忧虑下一顿又要吃什么来饱腹。” 李傕听他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也道:“刚刚我正在为这事犯愁。” “哦?”贾诩微微挑眉,想看看他能说些什么出来。 李傕想了想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凉州吧,再怎么样总能混上一口吃的,以前没跟着太师来这之前,还能隔几天抢一顿肉吃,现在咱们这么多人,抢肉不是绰绰有余?” 贾诩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李傕面上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不去便不去,何故嘲笑于我?” 见他真的动怒,贾诩稳稳心神道:“我并非笑将军鄙陋,只是笑将军不能遵循上天的旨意啊!” “上天的旨意?”李傕疑惑地皱眉,“上天能有什么旨意?” 贾诩慢悠悠道:“今日为何牛辅身死但将军安然无恙甚至带领大家冲出重围?”看着李傕陷入思考的眼睛,贾诩引导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军如今要把这福气从手中抛去啦!” 一番话正好戳在李傕心尖尖上,他道:“难不成这真的是上天的旨意?我就是那个接替太师的人?”要知道太师当时也成天说什么上天的旨意,上天的旨意的。 “正是!”贾诩的眼神明亮,“如今王允手下只有徐荣、胡轸二人看的上眼,只要把他二人收服了,这天下不就在将军囊中了吗?” 李傕狐疑道:“单凭我们就行?” 贾诩仍然笑容不变:“行,但是却不够稳妥,还应该寻求一人的帮助。” “谁?” “樊稠。” 飒飒冷风吹过简陋的营帐,贾诩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点亮了一抹微弱的烛光,橙红的火焰微微跳跃,贾诩的面颊在这样的映衬下明灭不定,他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想着李傕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想着从马上栽下来的牛辅,他微微闭上双眼,良久又睁开看向虚虚晃晃的长安城。 手里捏着的一根细小的银针在黑暗中散发着小小的光,贾诩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会儿,最终轻蔑一笑,将这根针丢向远处。
第59章 徐荣和胡轸站在底下是忐忑的, 徐荣硬着头皮道:“牛辅兵将甚多,我们终归在这方面落了下风,让他们走脱了……” 上首的人宽衣博带, 闻言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牛辅兵将虽多,但此人生性懦弱,并无远志,这样的人也能在你们手底下走脱?”王允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看是二位当时是动了恻隐之心, 故意把他们放过去的吧!” 徐荣皱眉道:“牛辅可是被我一箭射在马下!” 王允顿时感觉更来劲了:“将领已死, 其手下肯定会暴乱,现在你们确让他们都逃了出去,这样牛辅死没死又有什么区别呢?”王允已经须发斑白,但是一双包含怀疑的眼睛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 还是让人胆战心惊,王允道:“莫不是你们以为老夫不懂你们带兵打仗这些门道,故意只杀了牛辅跑来邀功吧?” “这……”徐荣只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怎么在王允这里干什么都是错,但是他还是苦着一张脸道:“荣既然已经弃暗投明,便不会再三心二意,司徒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 一旁的胡轸只是默不作声, 这话说的王允有点尴尬, 于是他也缓和了语气道:“你有此心便好, 只是这次任务完成的实在不像样。”王允捋捋胡须:“罢了,既然牛辅已死, 想来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他们要回凉州便让他们回,不用管他们。” 徐荣、胡轸二人应了之后正要退下, 王允突然叫住他们道:“慢着。”他的双眼有些游离,但是很快坚定下来:“听说司空祭酒蔡邕在董卓死后为之怨愤?” 这…… 胡轸与徐荣对视一眼,胡轸摸摸脑袋道:“实不知此事。”胡轸是真不知道,但是他现在从王允嘴里听到董卓这俩字就感觉有点害怕,他看看眼底似有凛凛杀气的王允,感觉十分困惑,之前也没怎么亏待这位王司徒啊,怎么如今这个反应这么大。 徐荣也不知道什么蔡邕,他自己自保都难好吧,还要关注一下哪个人对董卓的死表现出了什么样的情绪吗,于是他也摇摇头。 王允也知道自己问得这俩人有点不靠谱,他想了想道:“让蔡中郎进宫一趟,我要亲自问问他。”胡轸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位蔡中郎要倒霉,唉,谁还不是个倒霉蛋呢?胡轸也想感叹感叹,早知道就待在凉州了,非要到这里来天天担惊受怕。 此时的蔡邕当然还没有察觉将要到来的危险,他现在正对着眼前的一册竹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有些沉的竹简摊在他的手掌间,远处显现出一角白色衣裙,来人头上斜斜簪着一支白菊,通身素色没有半点鲜艳的色彩,即便如此,那女郎由远及近而来,仍然像一段清润秀美的水葱。 蔡琰静静走到父亲身后,蔡邕竟然毫无所觉,她看了看那竹简,正是蔡邕前几年编篡的《礼意》,上面的字遒劲爽朗,让人看着就通身舒畅,清风拂起蔡琰素白的裙裾,蔡邕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到女儿虽然微笑着却有些消瘦的面颊,蔡邕轻轻唤她:“文姬。” 蔡琰拿起那卷竹简,卷起来放在一边道:“父亲怎么在这里出起神来?” “不过是想想以前罢了”,蔡邕眼角布满了细纹,此刻双眼中涌现出无尽的怀念,他想着想着自己又笑起来:“现在想想,最快活的时候,是在东观和子干他们一起编书的时候。” “卢尚书么?”蔡琰眨了眨眼,闭紧嘴巴,生怕触及父亲心中的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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