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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稠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狰狞的笑意,他笃定开口道:“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不投降等着干什么呢?” 他扫了一眼地下的徐荣,不屑道:“这种随便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狗活该死在这里。”樊稠踢了踢徐荣还带着温热的身体,感叹道:“想当初我们几个跟着董卓一起到雒阳,董卓也算得了天下,做了太师,但是就打发了我们几个中郎将,现在不如我们自己来当这天下之主。” 胡轸哪里还敢跟着他想什么雄心壮志,刚刚徐荣栽下去的时候他就怕了,此刻忙道:“我投降,我投降。” 还有一大堆话等着说的樊稠:…… 李傕、樊稠和胡轸几人终于冲进了长安城,李傕看着虽然有些破败但是仍然说得上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不禁笑出了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招招手道:“把国库里的那些东西,值钱的、漂亮的全都送到我府里去!” 贾诩眼皮一跳,感觉不好。 樊稠不满道:“你这就自己吃独食了吧,我们几个你是一点都不考虑?” 李傕眼珠转了转:“你想拿你也去拿啊,我们各凭本事,看谁拿的多。” 樊稠呵呵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叫来自己的亲信:“让他们别忙着喝酒吃菜了,都给本将军留意着有什么值钱的,都抢过来!” 那亲信傻眼道:“是整个皇宫吗?” 樊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是整个长安城。” 胡轸还愣愣地等在一边,还是樊稠奇怪道:“你还不赶紧去抢东西,到时候都没有了可别怪没提醒你。” 胡轸这才如梦初醒:“抢,抢……” 郿坞可以说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从前董卓住在这里,董卓死了之后倒是便宜的驻军在这边的马腾,马腾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宫的一角,被风吹的粗糙的皮肤显露出一种古铜色,这是独属于凉州的标志。 “欻”的一声,一柄通身雪白,尖尖上闪着寒光的银枪被人一下插在一旁,破空声直接搅碎了马腾那点为数不多的心绪,马腾不满道:“毛毛躁躁的,能成什么事!” “昨天晚上那边闹了一晚上,在闹什么呢?”旁边那个少年郎是一种难得的俊秀好看,明明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夸赞的地方,但是单单往那里一站,就让人忌惮起来,想一柄锐不可当的银枪般耀眼。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好这些兵。”马腾端起瓷杯喝了一口酒,皱眉道:“这么小的口,董卓是怎么喝爽的?” 旁边那个少年就露出一种明亮的笑意来:“我看那些名门士族都是这样小口小口的品酒,哪像你一样咕嘟咕嘟全灌下去了?” “什么你啊我的,没大没小”,马腾眼一瞪说:“老子是你爹!” 马超不笑了,一下坐在他旁边道:“天天练兵,那边都开始动作了咱们这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急什么”,马腾道:“这玩意儿要看时机,时机懂不懂?” “什么时机”,马超无语道:“我看你是舍不得这处好地方,想天天在这里喝酒吃肉赏美人吧?” 马腾停下正在割肉的手,有点尴尬:“你懂什么,整天打仗有什么好,现在过的才叫神仙日子呢,等以后你到了这个年纪,就知道这日子滋味好了。” 烤了七分熟的小羊羔还带着点本身的奶香和水汽,割下来的肉还带着点点细细的红血丝,马腾割下前腿那块烤的差不多的,猛洒上点盐巴和胡椒,秃噜着塞进嘴里,熟烫但细腻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睛,马超跟着从脊背那块割了一条下来蘸着酱吃。 “前几日那位段将军不是来了?”,吃了一半马超又开始转回话题道:“昨天这么大的动静,他能坐的住?” “他有什么坐不住的”,马腾笑道:“以他那个身家,就是那堆人里真出了个皇帝也得顾念着几分武威段氏。” “这事儿不是他提起的?”马超有些惊讶,“前些日子他来郿坞,我还真以为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谁知道一心想要救皇帝呢!” “谁会去趟那浑水啊”,马腾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这里吃香喝辣的原因,打了个哈哈道:“还是有的,还是有的,要不说人家是名门士族,看的想的就是和咱们不一样。” 马超这就有点好奇了:“父亲一直让我练兵,却也不告诉我是谁联络的你,我之前一直猜着是段煨,今天可得给我一个答案。” 马腾瞟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不行,这事儿要保密。” 马超眉眼一横,显露出几分独属于少年的倔强来:“和自己的儿子也保密吗!” 马腾头也不抬:“嗯。” 旁边的人霍然起身,提起插在地上的那杆银枪:“那我不练了,你爱找谁找谁吧!” “诶诶诶慢着”,马腾坐起来,笑话,少了个这么好用的大宝贝他岂不是又得天天辛苦地练兵了,马腾缓和语气道:“也没说不告诉你啊,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 马超凑到他旁边,一副等着听的架势,马腾看着他那张雪白的脸就一阵牙疼,不由得道:“你真是老子的种么,看着哪哪儿都不像。” 一双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捏了一把,差点没把马腾捏的跳起来,看见儿子那张杀气四溢的小白脸,马腾只能讪讪住嘴,摸着手臂小声说:“这人你应该听说过。” “谁?” “颍川荀氏的荀昭。” 马超和马腾大眼瞪小眼,马超直起身来:“你骗我呢!” 马腾撇撇嘴道:“看,说了你又不信。” “不是”,马超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出现了某种问题,迷惑道:“我记得,他好像也就比我大上一岁吧……” 马腾也有点震惊:“就比你大一岁吗?” 马超点点头:“这就有胆子敢指挥你了?” “什么叫指挥!”马腾恼羞成怒:“这叫结盟!结盟!” 突然他脑子转了个弯,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可是知道的,这位不仅小小年纪就做了皇帝进臣,被派到徐州那个可以说是谁去谁死的破地方都能风生水起,这人啊,最怕的就是比较……” 马岱急匆匆地进来打断了马腾的话:“叔父,兄长,听说长安城那边已经开始抢东西了!” “此话当真?”马腾神色严肃起来,马超道:“这时候还等什么,再晚一点什么东西都没了。” “不行”,马腾转了几圈又坐回去,“韩遂没来,单凭我们去了只能送死。” “父亲!”,马超急道:“难不成就让他们这样胡作非为吗?” 马腾笑了:“什么叫胡作非为,换了你老子我上去又怎么能对那么些宝贝不动心呢?” “这可惜不能分一杯羹”,马腾有点遗憾,但是很快又眉开眼笑,“宝贝么,郿坞这地方不有的是,犯得着和他们抢那一星半点的。” 看着两个少年愤愤远去的身影,马腾收起唇角的笑容,看着已经没有刚刚那股子热劲儿的羊肉,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刀,郿坞的风景秀丽精致,马腾琢磨着与他不过一墙之隔的段煨的心思,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道道来,想起这一切背后竟然是个不满弱冠的少年在蛰伏着,不禁有些感叹。 刘协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当的真是憋屈,皇宫里处处都是尖叫声、殴打声、怒骂声、求饶声,听的他耳朵痛,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喊道:“陛下!陛下!他们强掠国库……” 小黄门哭了许久也没能听到回答,眨眨被泪水糊的乱七八糟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到了陛下那双眼睛,吓得他连忙松开了手跪到一旁,刘协就这么漠然地看着、听着,浓重的黑色浸染透了他的眼睛,略微的那点余白让这位皇帝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猫,但是嵌在苍白的肌肤上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小黄门偷偷退出了独属于皇帝的寝宫,也就只有这么一处安静的地方了,小黄门摸摸自己刚刚疯狂飙快的心,皇帝那双瘆人的眼睛现在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远处都是抢掠的不亦乐乎的兵士,小黄门叹息一声,默默走开了。 长安城那叫一个凄惨,说起来这个场面,比起当年董卓进雒阳的时候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董卓是看顺眼了就留着,不顺眼的就砍了。李傕明显得到了他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傕要把整个长安城的东西都变成他自己的。 “这个!”“这个!” 一个人指指点点着,一双眼睛不断地扫荡,看看还有什么能搜刮的东西。 “求求大人给一条生路吧”,一个百姓跪下来,脸上已经哭的斑驳不堪,“今年发大水,田里的庄稼都不能看了,小人一家就指望着这点粮食过完今年呢!” 负责搬运的人只是充耳不闻,旁边的人眼睛一亮,“这地方空的!” 跪着的百姓身体僵直,下一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苦苦哀求道:“这里面真的没有什么粮食了!大人要粮食便要粮食,只是……” 他这么遮掩着,更加激起了来搜刮的人的好奇心,那人不耐烦地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横:“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然后指指那处刚刚察觉出来空的地方:“撬开。” 另外负责搬运的两个人也颇为好奇,也跟着摩拳擦掌的想要撬开这块薄木板,被刀拦着的百姓一惊,堪堪躲过刀尖,整个人趴在了上面。 “你这是想抗旨!” 负责搜刮的人眼睛一瞪,没等他趴着说出句什么话就利落地把刀插了进去。底下的人先是听到一声惨叫,接着淋淋漓漓的血顺着地窖滴了下来。 呜呜咽咽的哭声模糊地传来,几个人眼前一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撬开顶上这层木板的瞬间,不知道是谁高声叫了一声:“是个女郎!” 几个人相视一笑:“怪不得死活不让我们看,难怪是家中的女郎给藏起来了,看看成色,好的话兄弟们又能领赏了……” 太尉杨彪已经须发斑白,此刻正急着在自己家院子里转来转去,轻轻的关门声让他停下步伐,见到来者之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前去握住他的手道:“子琰可算来了!” 两人又是相互礼让一番,也顾不上什么待客的酒水,杨彪道:“如今这个形势你我总要想想办法啊,要不然这大汉江山……” 杨彪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黄琬已经明白了,他也是落寞道:“只是如今你我只空有个太尉和司隶校尉的名号,真正的兵权却没有一点是握在手里的,拿什么和李傕他们抗衡呢?” 杨彪捋捋胡子:“老夫倒是有个计策,不必我们出力就能让他们尝到苦头。” 黄琬神色认真起来,杨彪道:“李傕看着势大,但是内部却很混乱,我看他这些天只会抢掠,想来也不是一个能压得住场子成事的,为什么不在内部瓦解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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