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哉最后说只给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要接到直人的电话,等着直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开什么玩笑,夏油杰就不能开倍速吗?反正这些人多半也听不懂。 直人的鞋跟在地板上晃了两下,他抬眼,夏油杰嘴里还在念,他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其他人也都低着头,要么就盯着直贺的遗像,满脸悲痛。 坐在他旁边的是灰谷兰,他敏锐地注意到直人的视线,对直人扬起了个笑——这个人从直人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莫名其妙。 总是盯着他看。 刚入座的时候就主动凑过来和他搭话,交换了名字,他夸他脖子上的罗意威丝巾很有品味,很衬他的肤色。 还聊到夏油杰是他请过来的,他给盘星教投资了点钱,所以这场法事是夏油杰送的。 原来是你。 直人真想告诉他,便宜没好货。 直人把视线收回来,他坐在正中央,直贺的脸正对着他傻笑。 直人现在很想把风介给他的那张签文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看看,是不是拿大凶改的。 终于熬到仪式结束,到了散场的时候,“加茂川”还是没有出现,打过去的电话也全部未接。 连夏油杰都已经走了。直人还不得不留在这里,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小腿连带着脚跟发酸发痛,看那些人跑上跑下地找加茂英吉。 他低着头,下巴蹭到丝巾,有点痒,他捏着夏油杰系出来的那个结,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 场地圭介一脸烦躁,说居然让这小子跑了,他们本来还想狠狠收拾他一顿。 “直人君。”真一郎问直人:“请问,你能联系到真正的加茂君吗?” 直人看向他,摇了摇头:“抱歉,我和加茂君是远亲,只见过几次面,并没有联系方式。” “这样啊。”真一郎没再说什么了。 直人没有和他们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的欲望,他径直开口问场地圭介:“不好意思,请问直贺兄长的遗物,现在能交给我了吗?” 场地圭介连噢了几声,让松野千冬把东西拿过来。 是一个密封好的纸箱,不大。 场地圭介说直贺的东西全都在里面了,直人接过的时候掂了掂重量,里面发出物件零星晃动的声音。 终于到手了。 直人看了眼手里的纸箱,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今天已经过去大半,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和这群街边流氓打交道上。 就为了你,直贺。 他对着场地圭介和真一郎微一躬身,轻声道:“非常感谢你们对兄长的付出。” “别这么说。”场地圭介连忙摆手,“明明是我们……” 直人直起身,下一句是:“抱歉,我返回京都的飞机要起飞了,恐怕要失陪了。” 场地圭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时没转变过来,愣了一下弱弱地说了句哦。 一直没说话的真一郎插话了:“需要我送你吗,直人君?” 他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我开机车的技术超好的。” 场地圭介意外地看了真一郎一眼,又看向直人,说:“真一郎哥你在开玩笑吗,直人君应该也不太习惯坐摩托吧。” 直人看着真一郎,真一郎也看着他,嘴上牵着笑,但眼睛却没什么笑意,像是在观察。 直人的唇角缓缓上扬,眼睛直直地看着真一郎的眼睛,他再一颔首,说:“不用麻烦,车我已经提前打好了,我先告辞了。” 不再等待场地和真一郎的回应,直人后退转身,朝门外走去。 直人抱着纸盒,沿着街道向前走。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换上常服的夏油杰对他招了招手,然后双手插进裤兜,笑着走出来:“我送送你吧。” 作者有话说: 两口子谁都别说谁,夏油杰刚拦住直人,自己又想杀人了 直人知道他们早就知道加茂川是冒充的那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白干了 下一章夏油杰的戏份就结束了,算是做个了结吧 每次看到你们给直人喊的昵称,就觉得好幸福,我们直人是被爱着的呀。
第54章 【五十】 夏油杰换了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 他回头对身边粉色头发的女人道别:“你就先回去吧,麻烦你了, 真奈美。” 真奈美拎着装着袈裟的袋子,看了眼直人,笑着问夏油杰:“那要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缠着我,问夏油大人去哪了,我该怎么回答呢?” 夏油杰闻言,故作苦恼地蹙起眉,想了一下, 说:“那就告诉她们,我和故友叙个旧,很快就回去。” “知道了。”真奈美把头发撩到耳后, 朝夏油杰摆摆手,又最后看了眼直人, “告辞。”她转身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 “走吧。”夏油杰走到直人跟前,他仰起脸,眼睛弯弯的, 伸出手:“要我帮你拿着吗?” 直人垂眼看着他,声音没什么波澜:“姑且问一句, 你是送我去机场,还是送我去黄泉。” 夏油杰笑出声,没有回答。他把直人手里的箱子接过来,和直人并肩, 两人一起往前走。 走路的时候夏油杰的肩膀左右微微晃动, 一下一下地碰着直人。他低着头, 几缕头发从肩头滑下来,眉眼带着点淡淡的笑。 直人的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 看向前方。 会场的地点选在僻静的地方,两边没什么商铺,道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尽头的视野很开阔,向上是山,山上是太阳。 风轻轻地吹过来,抚过直人的脸,很干涩。 两个人只是徒劳地走着,偶尔有出租车路过,直人也没有拦下。 他拿出手机,给直哉发短信,说事情已经解决,等下了飞机再给他回话,又给他拍了自己的照片,和航班截图发过去,不等对方回复,就给手机摁了关机。 夏油杰只是看着,看直人把手机揣回兜,才终于开口:“灰谷兄弟给我投了不少钱,所以我才过来,毕竟要维系一下客户感情。只是没想到,是你哥哥的丧事。” 他说话还是那个语调。 直人只是朝他伸手:“匕首给我。” 夏油杰顿了下,正准备换单手抱箱子,直人的手已经伸进他的衣兜,将那把直贺骨灰做成的匕首抽了出来。 两个人在路边的台阶坐下,台阶向下直通河道,两边是绿油油的草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夏油杰在直人身边,看直人拆封纸箱。 箱子打开,和场地圭介拍给他的几样东西一一对上,但这都不重要,他径直拿出那本厚厚的日记,草草扫了眼封面,然后翻开。 夏油杰把里面的那把咒具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身体贴着直人,探头去看那本日记。 确实写了很多年了。 第一页的日期还停留在八年前,字迹写得很端正,几乎每天都写,有时候写两三行,有时候一天就写好几页。 直人没有耐心去看直贺的废话,他又重新合上,手捏着书脊向下抖动,真的从中掉出几张照片,飘落在地上。 有彩印,也有发黄的黑白照片。 彩印是和加茂川的,直人捡起来,加茂川嬉皮笑脸地搂着直贺的肩膀,直贺笑得很蠢,他把照片翻面,背面写着拍照的日期,就在去年。 还写了几句,他和加茂拍照的地点,做的事,和一些兄弟情深的话。 照片上的直贺直愣愣地站着,笑容也有些局促,和欣喜。或许是对加茂川亲密态度的受宠若惊。 加茂川是去年才找上直贺的,哭着说自己母亲已经过世,只有直贺和藤子夫人两个亲人。 此前二十多年没有来往,等直贺刚被直毘人提拔,他就来了。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可直贺却信了,还为他这个可怜的表兄落下几滴眼泪。 你为什么这么蠢,直贺。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为什么你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吃一堑? 直贺。 要是当年风介帮我杀了你,你也就不必受这些罪,早早上天堂去享福了。 直贺,别怪我,你活着让我难受,死了也不让我好过,这是你应得的。 直人把这张照片前后翻着又看了一眼,径直撕掉,加茂川的脸从中裂开,碎片被他叠在一起攥成一团,丢在脚边。 其余几张黑白照在夏油杰手里,直人扫了一眼,是直贺和藤子夫人,或者家中谁的照片。 唯有夏油杰在看的那张,上面的直贺很稚嫩,看上去也就十多岁,身边站着的人…… 夏油杰把照片对准直人,问:“这是你,还是直哉?” 照片已经有些糊了,即使做了塑封,但人像的五官也有些不太清晰。 不过乍一看,就是直人的脸。 场地圭介说的合照,应该就是这张。 直人把照片从夏油杰手里接过去,也仔细打量,他在记忆里搜寻,他的确和直贺拍过照,但他不记得这究竟是不是他。 他把照片翻过来,上面的字迹也糊掉了,写的名字只依稀认得出“直”,后面写——我最爱的弟弟。 重新返回来,照片上只有直贺在笑,他笑得有点紧张,旁边的人板着脸,面无表情。 所以难怪,夏油杰也不确定这是谁。 直人盯着那张脸,一个劲地回忆,突然视线往下,留意到那人穿的衣服,羽织衣摆上缝着一只狮子。 直人笑起来,这是直哉。 直哉是直贺最喜欢的弟弟。 直人的肩膀在抖,他手掩着半张脸,几乎要笑出声。 夏油杰在旁边看着,直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照片对着夏油杰,说:“直哉,是直贺最爱的弟弟。” 夏油杰的表情有些惘然,他恐怕是不理解直人在笑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又向上看着直人。 一时,河岸边只有直人断断续续低笑的声音,和风吹草叶的声响。 终于,直人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他说:“直贺总是说他羡慕我,他说他也希望像我一样,能有直哉这样的兄弟。” “你怎么想?”直人突然看向夏油杰,问,“你们都说直哉是个狂妄自大的害虫,你们都说他会害死我,你们认为我一切的苦楚都来源于他。” “为什么,直贺会羡慕我有这样的兄弟?” …… 夏油杰转头,眼睛看向眼前缓缓流过的河水,直人执拗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说:“不。” 他低下头,停了半晌,才继续说:“直人,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直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他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 “我以前,总是在想,如果没有直哉,那该有多好。”夏油杰看向直人,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垂下去,避开直人的视线,说:“如果直人,你是独自诞生的,是不是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