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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感觉到,送出这把刀的瞎,心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这把刀,更像是一种告别,一种对过往心意的了结,而非重新开始的信物。 瞎在履行“责任”。照顾他这个因为救他而重伤的恩人,直到他康复。仅此而已。 瞎的心……似乎已经飘向了别处。 張起灵不止一次看到,黑瞎子在接到手机信息时,脸上那副玩世不恭面具会有一瞬间细微松动,墨镜后的目光会变得专注而柔和。 虽然很快又会被更夸张的嬉笑掩盖,但那一闪而逝的不同,没能逃过張起灵的眼睛。 他也注意到,解雨辰虽然人不再常来,但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定期送来根据他恢复情况调整的药膳和补品,都是黑瞎子默默收下,然后仔细热给他吃。 院子里偶尔会出现一些新的物件,比如更符合人体工学的靠垫,或者一套品质极佳的茶具,黑瞎子从不解释来源,但張起灵知道是谁的手笔。 甚至黑瞎子身上那件他穿着合身又舒适的新毛衣,款式和质地都和解雨辰的如出一辙。 瞎没有提过解雨辰,但生活里处处都是解雨辰留下的痕迹。而瞎对此,似乎甘之如饴。 一种清晰的认知,如同冬日的冰锥,缓慢而坚定地刺入张起灵的心脏—— 瞎好像真的……喜欢上小花了。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那种会让人眼神放柔,会默默接受对方安排,会不自觉被影响的喜欢。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古楼中穿透胸膛的利刃更甚。那是一种无处可逃的钝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啃噬着他刚刚复苏的感知。 他看着黑瞎子在院子里晒被子,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轻松的轮廓。 那样的瞎,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显出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状态。 而这状态,似乎正是源于对自己的“放下”,和对另一段可能的“靠近”。 張起灵坐在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把小木刀,指尖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拼命去追、去解释、去弥补就能挽回的。 当对方的心已经转向,所有的靠近都成了打扰,所有的付出都成了负担,所有的深情都成了令人退避的枷锁。 他得到了多年前未送出的礼物,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送出礼物的人。 咫尺之间,黑瞎子鲜活地存在着,吵闹着,照顾着他。 天涯之远,那颗曾经紧紧系在他身上的心,却似乎正在悄然漂向另一片港湾。 張起灵缓缓闭上眼,将小木刀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木质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头那万分之一。 他依旧沉默,依旧温柔地听着黑瞎子所有的叽叽喳喳,配合着他所有的照顾。 只是在这看似“恢复如常”的平静表象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正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裂开,蔓延。 而那个看似恢复、实则可能已在心里悄然做出倾斜选择的黑瞎子,是否真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或许,他只是选择了,用最热闹的方式,演出最温柔的疏离。 用责任,编织一座看似温暖的囚笼。 囚住需要照顾的伤者。 雪是后半夜悄无声息落下来的,开始只是零星的雪沫子,渐渐便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很快将四合院的青砖墁地、屋檐瓦楞覆盖上一层松软洁净的白。 室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冰天雪地隔成两个世界。 黑瞎子睡得不沉。 或许是窗外雪落簌簌的声响,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担心隔壁房间那人的状况。 所以,当一阵压抑断续的咳嗽声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墙壁传来时,他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 咳嗽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闷在胸腔里极力隐忍的痛苦,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粗重艰难的喘息。 黑瞎子心头一紧,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冲到了張起灵房门口。
第55章 張起灵高烧 “哑巴?”他叩了叩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绷。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令人揪心的咳嗽声。 黑瞎子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張起灵侧身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却在微微发抖。 他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色,但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和明显异常沉重的呼吸声,让黑瞎子瞬间变了脸色。 “張起灵!”他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实而剧烈的惊慌。 怎么会发烧?! 明明晚上吃饭时还好好的!是今天在院子里待久了着凉了?还是伤口感染了?或者……是古楼那阴煞之气留下的后患?! “哑巴!醒醒!”他轻轻拍打張起灵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和急切。 張起灵似乎有些意识模糊,被他拍打,只是难受地蹙紧了眉头,喉间溢出更痛苦的咳嗽,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水汽氤氲,眼神涣散而脆弱,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明沉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嗡”的一声,连日来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那些纷乱复杂的情感纠结,在这一刻全被最原始的恐惧和担忧碾得粉碎!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情况很不好,他不能有事! 几乎是本能地,他转身冲回自己房间,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慌乱甚至有些哆嗦,屏幕上第一个跳出来是最可靠的求救对象——解雨辰。 电话几乎是秒接。对面传来解雨辰略带睡意却瞬间清醒的声音:“瞎子?怎么了?” “花儿爷!”黑瞎子的声音又急又哑,完全失了平日的调子,“哑巴发高烧,咳得厉害,意识有点不清!你快……快带医生过来!”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无助和依赖是多么明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解雨辰冷静果断的回应:“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你先给他物理降温,用温水擦额头和手脚心,别捂太厚,注意通风但别着凉。保持电话畅通。” “好!好!”黑瞎子连连应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挂了电话,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解雨辰说的,去打温水,拧毛巾。 回到張起灵床边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小心地解开張起灵裹紧的被子,撩开他汗湿的额发,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張起灵似乎感觉到舒适,咳嗽稍微平缓了些,但身体依旧滚烫,意识昏沉。 他无意识地抓住黑瞎子正在给他擦拭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掐进黑瞎子的皮肉里,嘴里含糊地呓语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冷……瞎……别……” 黑瞎子僵在那里,任由他抓着,感受着那滚烫手掌传来不同寻常的依赖和脆弱。 心底那片刻意冰封的湖面,仿佛被这滚烫的温度和破碎的呓语,狠狠凿开了一个窟窿,冰冷刺骨的湖水混合着灼热的岩浆,一起翻涌上来,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不敢深想那句“别”后面是什么,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張起灵的手,低声一遍遍重复:“我在,没事,医生马上就来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瞎子不停地换毛巾,测体温,听着張起灵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即将崩塌的洞穴里,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掩埋,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却沉稳的敲门声。 黑瞎子几乎是弹起来冲去开门。 门外风雪正紧,解雨辰裹着一身寒气站在最前面,脸色凝重,身后跟着提着医药箱同样一脸严肃的李医生,还有两个帮忙拎着设备和氧气袋的解家保镖。 “人在里面!”黑瞎子侧身让开,声音嘶哑。 解雨辰朝他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他苍白的脸和凌乱的衣着,没多问,径直带着医生进了屋。 专业的医疗人员到来,瞬间掌控了局面。李医生迅速检查了張起灵的生命体征,听了心肺,查看了瞳孔和喉咙。 “高烧,肺部有轻微啰音。” 李医生一边准备退烧针和抗生素,一边快速说道,“但烧得太高太急,可能不完全是着凉。他之前心肺重伤,体质极虚,一点风寒就可能引起严重反应。加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張起灵即使在昏沉中也紧蹙的眉头和下意识蜷缩的防御姿态,“可能还有些心神耗损,忧思过度,导致抵抗力进一步下降。” 忧思过度…… 黑瞎子站在床边,听着这四个字,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着張起灵烧得通红却依旧难掩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使在药物作用下稍稍平稳不安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解雨辰安排保镖协助医生进行静脉输液和吸氧,自己则退到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一切,偶尔低声交代保镖几句。他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迅速将屋内的慌乱无序抚平。 药物起了作用,張起灵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咳嗽也减轻了些,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药物导致的睡眠中。 李医生留下观察,解雨辰示意黑瞎子跟他到外间堂屋。 “应该没有大碍了,退烧消炎,补充液体,好好休息就行。”解雨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次是个警告。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外表看着没事,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需要绝对的静养,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情。” 他抬眼看向黑瞎子目光深邃:“你没事吧?”
第56章 麒麟怒斥 黑瞎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摇了摇头,脸色依旧不好看,之前的惊慌褪去,换上了混杂着疲惫、后怕和某种难言情绪的空茫。“我……没事。谢谢。” “不用谢。”解雨辰淡淡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纷扬的大雪,“我今晚留下,等稳定些再走。你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 黑瞎子没动,只是看着里间门缝透出的灯光,沉默着。 而此刻,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深层意识、身体却被高烧和虚弱折磨的張起灵,却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混沌海面上,耳边是模糊的声响,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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