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苍老而威严、此刻却充满了“怒其不争”情绪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炸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小哑巴!你真是要气死本尊了!】 是麒麟先祖的意念。 【你这张嘴是拿来看的吗?!心里揣着那么大一座火山,对着那小瞎子就只剩冒烟儿了?!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为他连命都能豁出去,同在一个屋檐下,愣是能把日子过成咫尺天涯!你是打算用沉默把他逼走吗?!】 麒麟的意念又急又气,简直想用尾巴抽醒这个不争气的后人。 【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身体弱不禁风,心里还拧成个死疙瘩!那小瞎子表面嘻嘻哈哈,你以为他真傻?他感觉不到你的沉默?他看不出来你那点‘温柔’底下全是自苦?他之所以还能留在这儿,是因为你病着,伤着,他觉得你因为他伤的自己有责任照顾你!等你好了,不需要他照顾了,以他那看起来混不吝、实则比谁都通透也决绝的性子,你看他走不走!】 意念如同连珠炮,轰得張起灵那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加震荡。 【那边还有个暂时退场却无处不在的‘食人花’在伺机而动呢!那小瞎子对他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再这么下去,等你养好伤,黄花菜都凉了!人都跟别人跑了,你抱着你那把破木刀哭去吧!】 麒麟越说越气,简直怒不可遏: 【本尊不给你修复伤了!让你疼着!好好清醒清醒!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尊去追人!去说话!去告诉他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再这么闷着,你不仅会失去他,你这身伤也别想好了!本尊说到做到!】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力量,竟让張起灵在药物导致的深度昏沉中,挣扎着撬开了一丝意识的缝隙。 他感觉到身体的滚烫和疼痛,感觉到手背上输液针的冰凉,也感觉到……外间堂屋里,那两道熟悉让他心绪难宁的气息。 瞎……在。 解雨辰……也在。 瞎子为了他,惊慌失措地打电话求助…… 小花……又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安排一切…… 而他自己…… 麒麟的骂声还在灵魂深处回荡:【快去!趁着你生病,他心软!抱他!亲他!告诉他你离不开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不是那样…… 張起灵在灼热的混沌中,艰难地凝聚着涣散的意识。不是要趁人之危……不是要用病弱来绑架…… 他只是……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要他的瞎回来。真正地回来。不是出于责任,不是例行公事。 他挣扎着,试图对抗沉重的药力和虚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喉咙干涩灼痛,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只能在极度昏沉的边际,凭借着那股被麒麟骂出来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站在不远处气息混乱的方向,发出了极其微弱破碎的气音: “……瞎……” 声音太小,太模糊,几乎淹没在医疗器械轻微的运行声和窗外风雪的呜咽里。 但一直心神不宁竖着耳朵留意里间动静的黑瞎子,却仿佛心有灵犀般,浑身猛地一震,倏地转头看向里间的方向! 解雨辰也若有所觉,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看向黑瞎子骤然变化的脸色,又瞥了一眼里间紧闭的房门。 风雪呼啸,长夜将尽。 雪势在天光将明未明时渐弱。里间的医疗器械发出规律的低鸣,氧气面罩下張起灵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 高热退去后,他陷入了一种更深、更疲惫的睡眠,眉头却仍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黑瞎子一直僵立在门口,直到医生确认最危险的阶段已过,才像骤然被抽去脊骨般,拖着脚步退到外间堂屋。 他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襟半敞,掌心还残留着張起灵滚烫肌肤的触感和紧握的力道。 那声微弱模糊的“……瞎……”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细微清晰的疼。 解雨辰从里间轻轻带上门,示意李医生和保镖先去隔壁休息待命。堂屋里只剩下他和瘫坐在地的黑瞎子,以及窗外雪光映照一片寂然的苍白。 他没有去拉黑瞎子,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在黑瞎子面前不远处坐下,将水杯放在他手边的地上。 他暂时稳定了。”解雨辰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医生说,天明前若不再反复,就无大碍。但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黑瞎子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没有动那杯水,也没有出声。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某种更复杂的空茫里。 解雨辰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能穿透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囊,直抵内里那个同样千疮百孔此刻正在无声呐喊的灵魂。 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有了然和无奈。 “我去看看炉火,添点炭。”解雨辰起身,走向堂屋角落的暖炉。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贯的优雅,仿佛这只是某个平常清晨的一次寻常照看。 炭火被拨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晕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跳跃。 黑瞎子依旧没动,但紧绷的肩线松了一毫。 加完炭,解雨辰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黑瞎子,望着窗外庭院里积雪压弯的竹枝。
第57章 真心之言 張起灵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光透过窗纸,泛着清冷的白。 高热退去后留下的虚脱感,仿佛全身骨骼都被拆散重组,喉咙依旧干涩刺痛,但那种烧灼混沌的感觉已经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在熟悉的房顶上。 里间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和窗外偶尔落下的雪块声。 他微微偏头,看见输液袋里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落下,手背上贴着胶布。 外间隐约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解雨辰和医生在说话。 身体极度疲惫,但意识却异常清晰。麒麟那通毫不留情的怒斥,连同自己昏迷前那一声微弱却拼尽全力的呼唤,都无比深刻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低语停了。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里间的门被无声推开。解雨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换了身居家的浅色毛衣,卸去了平日里的锋利,显得沉静而温和。 “醒了?”解雨辰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嗯,烧退了。感觉怎么样?喉咙痛的话先别急着说话。” 張起灵看着他,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下头,示意自己还好。 解雨辰扶他稍稍坐起些,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喉,动作细致妥帖。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張起灵。 “李医生刚走,说你体质特殊,恢复得比预期快,但底子亏空得厉害,接下来几个月必须静养,不能再有闪失。” 解雨辰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瞎子守了你一天一夜,天亮时被我赶去休息了,他现在神经绷得太紧,也需要缓缓。” 張起灵垂着眼睫,听到“瞎子”两个字时,手蜷缩了一下。 解雨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直白:“張起灵,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虽然你大多数都在失忆,有些话,以前觉得没必要说,但现在……我觉得或许该跟你说说。” 他抬眼望向窗外雪后明净的天空,仿佛在整理思绪。“你心里的事,瞎子可能当局者迷,或者故意不去深想,但我看得明白。” 他顿了顿,“你爱他,爱得很深,也很痛苦。” 張起灵倏然抬眼,看向解雨辰。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了然和淡淡的复杂。 “别这么看着我。”解雨辰微微牵了下嘴角,弧度有些涩然。 “我对瞎子的感情,可能比你察觉到的还要早。在我还小,很多事懵懵懂懂的时候,在我身边危机四伏朝不保夕,而他和你,一次次出现在我周围,明里暗里护着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瞎子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你。我看得懂他看你的眼神,也看得懂你沉默背后的所有。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破坏什么,或者说,在我真正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我的。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去给他增添额外的困扰。” 解雨辰的目光转回張起灵脸上,变得清晰而锐利。“但是后来,无邪出现了。” 他看见張起灵的身体僵硬了,“我不评价你和无邪之间是什么感情,但瞎子因此受过多少次伤,你看不见,我看得见。每一次你为了无邪转身离开,把他留在原地,他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底下是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直到西王母宫……”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直到他彻底死心放弃,转身离开。” “人都是自私的,張起灵。”解雨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坦诚的力量。 “当一份珍宝被人长期忽视甚至不经意摔打,而旁边有人一直默默小心守护时,这个守护的人,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或许有机会去触碰、去拥有时,产生‘是不是可以试试’的想法,并不奇怪。你不珍惜的,自然会有别人想珍惜。有机会,人就会想去抓住。” 他这番话,既像剖白,也像一种冷静的宣告,没有丝毫咄咄逼人,却让張起灵感到无可回避的真实。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示威,也不是要逼你。”解雨辰直视着他,“恰恰相反。我是想劝你,快点好起来。” “你现在这样,病弱不堪,心思郁结,折磨的是你自己,更是他。” 解雨辰的语气带上了坚决,“瞎子现在对你的照顾,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你救他而产生的责任感和压力,还有对你身体状况的担忧。这根本不是健康的相处方式。你一天不好利索,他心里这根刺就一天拔不掉,他就一天不能真正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去做出清醒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張起灵,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们之间的问题,根源在于过去的伤害和现在的沉默。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养好身体,然后,去和他谈,把该说的、该问的,都说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困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让他在‘责任’、‘旧情’、‘愧疚’还有我……这些复杂情绪里左右为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