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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渊放下茶杯,第一次开口:“深渊金库里有一把刀,应该适合你。” 张起灵沉默良久。 黑瞎子紧张地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可以。”张起灵终于开口。 黑瞎子刚要欢呼,张起灵又道:“有条件。” “你说!”黑瞎子拍胸脯,“只要爷能做到,刀山火海也……” “连续一个月,”张起灵打断他,声音平平,“每天都要吃鸡。” 黑瞎子愣住。 “只吃鸡。”张起灵补充。 黑瞎子的脸垮了。他的口味跟东北人相似,爱吃炖菜、爱啃骨头,可连着一个月天天吃鸡……那不得吃出鸡毛来? 但他还是咬牙:“……成。” “一个月。”张起灵又说,“不做青椒肉丝。” 黑瞎子脸都绿了。 青椒肉丝是他的招牌菜,也是他最爱吃的。张起灵提这个条件,分明是精准打击。 黑瞎子捂着胸口,悲痛欲绝:“哑巴,你这是要爷的命啊……” 张起灵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但黑瞎子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幸灾乐祸。 “……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个月不做青椒肉丝!” 张起灵想了想,又补充:“鸡要换花样。烧鸡、烤鸡、白切鸡、盐酥鸡、辣子鸡、叫花鸡、三杯鸡、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里有青椒!”黑瞎子打断。 张起灵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口:“宫保鸡丁除外。其他都要。” 黑瞎子向后踉跄两步,像被人捅了一刀。 张起灵点了点头,把黑金古刀放在石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 深渊黑武库,是顾临渊宫殿深处的一个独立空间。 黑瞎子第一次进去时,被满屋子的兵器晃花了眼。那些刀剑枪戟有的悬在空中,有的插在不知名的兽骨里,有的甚至还在呼吸,刀刃随着节奏微微起伏,像活物。 张起灵站在武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脸上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黑瞎子抱着黑金古刀跟着。 “慢慢挑。”顾临渊负手站在门口,“不着急。” 张起灵沿着刀架走了一圈,停在一柄长刀面前。 刀身通体黝黑,比黑金古刀略长,刃口泛着极细的红光,像熔岩在深处流淌。刀柄是狰狞的兽头,犬齿森然,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正幽幽发光。 张起灵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认主。兽头的眼眶里,红光骤亮了一瞬。 他试着挥了挥,刀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了一息,留下极淡的焦痕。 “喜欢?”顾临渊问。 张起灵点头。 “它的名字,”顾临渊说,“叫‘烬’。取自深渊地心熔岩凝固三千年后淬出的精铁,刀成之日,铸刀师的血滴在刃上,化成了那抹红。” 张起灵垂眼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黑瞎子怀里的黑金古刀。 然后他提着新刀,转身看向黑瞎子,说了句: “这刀,可以。” 黑瞎子看着他对新刀爱不释手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怀里被冷落的黑金古刀,刀身依旧沉默,依旧锋利,依旧是他当年用命换来的那把刀。 但张起灵正爱不释手地抚摸新刀。 黑瞎子忽然懂了。他懂了什么叫“旧爱不如新欢”,懂了什么叫“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他把黑金古刀抱紧,声音沉痛:“摸摸毛,小黑金,吓不着……” 他用袖子擦了擦刀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压低声音:“小黑金啊,你爹地不是不爱你了……” 张起灵擦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瞎子浑然不觉,继续抱着刀絮絮叨叨:“他就是有了新小弟,新鲜劲儿还没过。你大伯懂你,你是跟他出生入死过来的,他迟早会想起你的好……” 顾临渊站在门边,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张起灵放下新刀,转头看向黑瞎子,目光复杂。 黑瞎子把黑金古刀搂得更紧,还在念叨:“没事啊,不怕,大伯带你出去闯荡江湖。咱们不靠爹地,照样能闯出一番威名!” “小黑金,”他低声说,“不是大伯心狠,实在是你在你爹那儿已经失宠了。咱出去挣点零花钱,回头大伯给你买新刀油,最贵的那种。” 黑金古刀沉默地躺在他怀里,刀身折射着武库幽暗的光。 像在说:大伯,带我闯荡江湖,是你的谎言。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研究新刀。 —————— 三天后,道上开始流传一条消息:有人从广西某处山洞里收了一把古刀,经鉴定,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张家的黑金古刀。 消息传得很快,真假掺半。有人说是赝品,有人说是当年张家遗失的真品,众说纷纭。 黑瞎子也放出风声,说自己要买。 五天后,杭州那边有了不小的动静。 黑瞎子每天蹲在电话旁等消息,坐立不安,活像等高考成绩的应届生。顾临渊也不急,该看书看书,该泡茶泡茶,只是偶尔抬眼看看他,嘴角弯着。 “阿渊,”黑瞎子第无数次问,“有消息没?” “有。”顾临渊翻过一页书,“无二白已经派人接触中介了。” 黑瞎子眼睛一亮:“谈得怎么样?” “还在压价。” “压多少?” “开价五百万,中介咬死八百万不松口。” 黑瞎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又过了三天。 这天傍晚,黑瞎子在厨房做白切鸡,他已经连吃了一周鸡,现在闻到姜葱味就想吐,但答应了张起灵一个月,咬牙也得坚持。 顾临渊走进来,从他身后环住腰。 “瞎瞎。”他低声说。 “嗯?”黑瞎子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鸡,生怕煮老了。 “鱼上钩了。” 黑瞎子手一顿,猛地回头,差点撞上顾临渊的下巴。 “真的?”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成交了?多少钱?” 顾临渊红瞳含笑:“八百万,全款。” 黑瞎子愣了一秒,随即把锅铲一扔,转身抱住顾临渊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 “值了!!!!” 他蹭着顾临渊的脸颊,眉开眼笑:“八百万!够无家吃一壶的了!” 顾临渊稳稳托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瞎瞎很厉害。” “那是!”黑瞎子得意洋洋,又忽然想起什么,“哑巴那份佣金还没赚呢。等无三省拿着刀去雇他,还得再付一笔!!” 他眼睛亮晶晶地算账:“旧账四百二十万,卖刀八百万,佣金一千二百万,加起来两千四百二十万。啧,够无家肉疼半年。” 顾临渊笑:“不止半年。” 黑瞎子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锅里白切鸡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阿渊,”他闷闷地说,“这鸡我快吃吐了。” “还有三周。” “……你能不能别提醒我?” 顾临渊低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中轻轻摇晃。屋檐下那串干辣椒还在哗啦啦响。
第36章 趁着未来,未来 四九城又下了一场小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四合院的青瓦上像撒了层盐。柿子树光秃的枝丫托不住雪,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 黑瞎子裹着顾临渊的玄色大氅窝在廊下躺椅上,手里捧着个暖水袋,墨镜片上白雾蒙蒙。 他刚给张起灵做了辣子鸡丁,第二十九天,他现在闭着眼都能精准掌握火候,鸡肉嫩得能从骨头上滑下来,但是他!快!吃!吐!了! 张起灵在廊下练刀。 新刀他已经用得极顺手了。饕餮兽头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暗红纹路,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低沉的嗡鸣。这把刀比黑金古刀更“活”,像是有自己的脾性,认主之后日渐桀骜,只在张起灵掌中温顺如驯兽。 顾临渊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三碗姜茶。他把茶放在石桌上,顺势在黑瞎子躺椅扶手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无三省又托人带话。”顾临渊开口。 黑瞎子从暖水袋上抬起头:“说什么?” “请你给张起灵带个信。”顾临渊红瞳转向张起灵,“说是有件东西,应该是张爷需要的,想请他保护无邪下一趟墓。” 黑瞎子嗤笑一声:“‘张爷需要的’,这是拿到了黑金古刀,要开始钓你了。” “哑巴,”他走回廊下,重新窝进躺椅,扯过外套盖住腿,“这事儿不急。咱们先看个东西。” 他仰头看向顾临渊:“阿渊,上次你说的那个……能放吗?” 顾临渊点头,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空气像水面被投了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飘出一团雾蒙蒙的光球。 光球里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张宝宝,黑宝宝……” 黑瞎子愣了一秒:“……天道?” “是的,张宝宝,黑宝宝…”声音是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是吾来了……” 顾临渊抬手,虚虚托住那团光球,语气平淡:“说正事。” 小天道光球一凛,立刻收起哭腔,抖了抖身子,从体内吐出一片光幕。 光幕像电影屏幕般展开,悬浮在柿子树下。 起初只是白茫茫一片,渐渐地,有画面浮现出来! 光幕里先出现的是雪。 长白山的雪,积年不化,皑皑覆满群山。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青铜门前,背对镜头,看不见脸。 是张起灵。 但他又不太像张起灵,那个背影太孤了,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连风都绕着他走。 画面切换。 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手术台,无影灯,冰冷的器械。张起灵被束缚在台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穿白大褂的人影在他手臂上切开一道口子,取血,缝合。他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间看着普通的病房,张起灵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无邪。” 再切换。 西沙,海底墓。张起灵站在祭坛前,手里握着枚蛇眉铜鱼。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无声地滑走。 他看向镜头,目光茫然而陌生。 “你是谁?”他问。 塔木托。 一片岩石背后,张起灵对着黑瞎子拔刀,“我不信你。” 光幕外的张起灵,刀柄上的指节泛白。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袖口下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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