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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还在继续。 青铜门前,张起灵回身,看着镜头外的某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能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替我照顾无邪。” “放心,有我在” 光幕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场景变了。 不再是张起灵,是黑瞎子。 黑瞎子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桌上堆满药瓶。 他摘下墨镜,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瞳孔边缘蒙着一层灰白的雾,像玻璃上结的霜。 他用指腹去擦,擦不掉,于是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丑。 下一幕。 黑瞎子蹲在路边吃盒饭,墨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布缠着。他数着手里薄薄一叠钞票,数了两遍,揣进内袋,拍了拍,继续埋头吃饭。 再下一幕。 吴邪站在他面前,年轻,莽撞,眼睛里带着初出茅庐的锐气。黑瞎子靠在墙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成,收你做徒弟,学费按课时算,概不赊账。” 然后画面开始快进。 墓道,尸洞,机关,血尸。黑瞎子总是走在前面,挡在吴邪前面,把那些要命的东西一样样扛下来。他的眼睛越来越差,墨镜换了一副又一副,药瓶里的药片越吃越多。 然后…… 黑瞎子躺在一片狼藉的墓室里,他望着墓顶,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哑巴……你这嘱托,可把我坑惨了……” 画面变成了另一条时间线 广西,雨林。 黑瞎子背着昏迷的张起灵在泥泞里跋涉,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跌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 “哑巴,”他喘着气,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你欠我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黑瞎子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雨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低声嘟囔:“下辈子接着还也行……” 场景再变,多了一个没见过的人物。 长神仙的手按在黑瞎子的眼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的眼睛,我能治好。” 黑瞎子没有动,墨镜后的眼睛一片平静。 “不用了。” 长神仙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黑瞎子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有人更需要我现在的样子。” 画面在这里定格。 院里死寂。 雪还在半空悬着,那些冰晶折射的光落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张起灵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凝成了实质。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但顾临渊新送他那把刀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刀感应到主人情绪时的本能反应。 黑瞎子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他的手在躺椅扶手上放了很久,最后慢慢摸向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打火机响了三次才打着。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和半空中的雪晶搅在一起,缓缓散开。 没有人说话。 顾临渊只是伸手,把黑瞎子夹着烟的那只手握住,拇指轻轻摩挲他虎口处的薄茧。 黑瞎子没挣,也没看他。 又抽完一根烟,黑瞎子把烟蒂摁灭在石桌边缘,开口,声音有些哑: “……哑巴。” 张起灵没应,但目光移了过来。 “你这随便救人的毛病,”黑瞎子把烟盒揣回兜里,“真得改改。”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这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 “你也是。”他说。 黑瞎子一愣,随即别过脸,重重“嗤”了一声:“我那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要不是托孤一样把无邪塞给我,我会去趟那浑水?” 他越说越来劲,转头瞪向张起灵:“哑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为了你,瞎子我怎么可能这么惨!” 他指了指光幕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早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声音很大,但发飘。 张起灵看着他,没反驳。 黑瞎子又梗着脖子瞪了他几秒,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往后一靠,整个人缩进躺椅里,把那件外套拉到下巴。 “……算了。”他闷闷地说,“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收烂摊子。” 良久,张起灵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那个人……不是我。” 顾临渊看着他。 “眼神不对。”张起灵说,目光仍落在光幕消失的地方,“空洞,呆滞。像……傀儡。” 顾临渊点头,红瞳里带上一丝赞许:“那的确不是你。是被诅咒之后的你。” “诅咒?”黑瞎子猛地抬头。 顾临渊转向他,语气平淡,却在陈述一桩残忍的事实:“天授通道被污染了。域外天魔就是通过这个手段,在张起灵每一次失忆、每一次恢复的循环里,将一道诅咒钉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顿了顿:“那诅咒的作用是,让他与某个人命运相连。” 张起灵抬眼。 “每一次他救那个人,”顾临渊说,“他自身的气运就会被抽走一分,流入那人体内。不是普通的运气,是世界之子才有的气运本源。” “那个人,”张起灵顿了顿,“是无邪。” 顾临渊又点头,“这个世界的原本命运,就是这样。” 黑瞎子看了看光幕里那个空洞的张起灵,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着脸的真人,忽然骂了句什么。 顾临渊看向黑瞎子,目光里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眼睛恶化、为钱奔波、重伤濒死,都不是意外。那是被持续抽取气运后,世界之子应有的‘下场’。” 张起灵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把玩着手里那个打火机,翻过来,翻过去。金属壳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表面有细细的划痕。 顾临渊亲亲黑瞎子的额头,复又看向黑瞎子:“你的眼睛、你的债务、你一次又一次为张起灵赴死,不是因为你倒霉,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承认的‘守护者’。抽干你,就等于抽干了天道最后一道防线。” 雪下得密了些,落在柿子树光秃的枝丫上,积成薄薄一层白。 黑瞎子把烟蒂掐灭在石桌沿上,动作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张起灵松开握刀的手,又握紧。 “改。”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也不高。但掷地有声,像青铜门阖上时那一声沉闷的回响。 顾临渊看向他。 张起灵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到极点的决绝: “这个未来,改。” 顾临渊点头。 黑瞎子把熄灭的烟蒂捏在掌心,碾碎,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已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只是这次,调子里多了刀锋的寒意: “弄死他们。” 他顿了顿,咧嘴笑,露出森白的牙:“一个不留。”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漾开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院角的毛茸光球忽然飘过来,怯生生地蹭了蹭黑瞎子的手背。小天道的童音带着哭腔: 小天道光球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嗫嚅道“黑宝宝……张宝宝……对不起m(._.)m,吾太弱了……” 黑瞎子低头看着那团抖抖索索的光球,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虽然那只是一团光。 “那你以后变强点。”黑瞎子说,“爷还等着你罩呢。” 小天道颤了颤,光羽骤然亮了几分。 张起灵这时开口,语气平淡: “那个域外天魔,现在在哪?” 顾临渊摇头:“它很谨慎,本体不在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红瞳微冷:“不过快了。等剧情开始,它损失了多个气运节点,总归是要来看一看。” “那就等它来。”黑瞎子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爷还怕它不来呢。”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对了哑巴。” 张起灵看着他。 黑瞎子伸出拳头,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这是他惯常的表达方式,百年不变。 “以前你不知道有人在算计,栽了,不怪你。”他说,“现在知道了,再被人当棋子玩,就丢人了昂?” 张起灵没答。 “还有你,”黑瞎子转头看向顾临渊,“这事儿你肯定早就有数了,憋到现在才说,安的什么心?” 顾临渊没辩解,只是看着他,红瞳里有一点点极淡的笑意。 黑瞎子被他看得没脾气,又把脸转回去,对着张起灵。 “行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干正事。” 他叼着烟,声音含含糊糊,却一字一顿: “弄死他们。” 雪还在落。 细碎的雪花落在三人肩头,落在院里的石桌上,落在那片渐渐消散的光幕上。 光幕里的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一场正在醒来的噩梦,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扔进了晨光里。 雪还在下,但那些悬停的冰晶不知何时已经化开了,和漫天新落的雪花一起,纷纷扬扬飘向青瓦屋顶、石板地面、还有三人未散的足印。 黑瞎子终于把叼着的那根烟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仰头吐出长长的烟雾,看着它们在雪里散开、上升、消失不见。 “对了阿渊,”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刚才无三省那还让我帮忙约哑巴呢,我得想好措辞再回。得让哑巴答应得‘勉为其难’一点,不然显得咱们太积极,容易被压价。” 顾临渊低笑:“好。”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握着刀的手松开了。饕餮兽头的双目在他指间闪了一闪,像是在回应什么。 黑瞎子瞥见,嗤了一声:“你这刀还挺会看眼色。”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刀,又抬头看了看黑瞎子,顿了顿,说: “他大伯,小黑金,马上就要回来了。” 黑瞎子一愣。 “……等无三省拿黑金古刀来雇你,我是不是还得配合着演一场‘哎呀哑巴你不能为五斗米折腰’?”他若有所思,“这戏份得加钱。” 张起灵没答,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背对着黑瞎子,声音淡淡飘过来: “青椒肉丝。” 黑瞎子僵住。 “明天。”张起灵说,“满一个月。” 他说完推门进屋,门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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