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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顺手把整个积尸地的尸气都压了下去。 黑瞎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也不怕累着。” “不累。”顾临渊侧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 船穿过积尸地,前方又出现一个洞口。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定住的女傀,什么也没说。 船驶入洞口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出去时,不要回头。” 无邪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被无三省的眼神制止。 船在黑暗中又行了很久,终于看见前方的光亮。洞口越来越近,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船驶出洞口的一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无邪坐在船尾,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洞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为什么不能回头?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侧过头,装作不经意地,往水面上瞟了一眼。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洞口、岩壁、还有…… 还有一张脸。 一张青白的、双眼紧闭的女人的脸,就浮在他倒影旁边,紧贴着他的倒影,像在看他。 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回头,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涔涔。再看水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自己的倒影,被船桨划破,碎成一片。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太紧张了,眼花了。 但他没发现,自己后颈上,悄悄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青灰色的手印。 —————— 出洞之后,船又行了几里,在一处河滩靠岸。 岸边有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无三省包了村里最大的一户,三间房,勉强能住下所有人。 晚饭是村里人帮忙做的,糙米饭,炒青菜,一碗腌菜,还有一盆炖鸡。无邪饿坏了,扒了两碗饭,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吃完饭,无三省开始分配房间。 “小哥,”他看向张起灵,“你跟无邪住东边那间,我和潘子大奎住西边,中间这间放装备。” 张起灵沉默了一秒。 “不用。”他说,语气平平,“我守夜。” 无三省一愣:“守夜?不用吧,这村子挺安全的……” 张起灵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 无邪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门外,天已经黑透。月光很淡,被云遮去大半,只在院中那棵老槐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张起灵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离地三丈多高的树杈上。 他刚要盘膝坐下,忽然感觉到什么。 眼前的树杈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波荡漾。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老槐树不见了,土坯房不见了,连月光都变了颜色,从淡银变成暖黄。 他站在一座宽敞的庭院里。 脚下是青石砖,头顶是瓦檐,廊下挂着一串红辣椒,窗台上养着一盆绿植。院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三个茶杯,还在冒着热气。 四合院。 顾临渊的豪宅版。 张起灵:“……” 黑瞎子从屋里蹦出来,手里还端着盘炸鸡,笑得见牙不见眼:“哑巴!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 黑瞎子浑然不觉,凑上来递炸鸡:“来来来,趁热吃,刚出锅的!阿渊这障眼法牛逼吧?你往后天天都能回来睡,不用蹲树杈子上喂蚊子,三月份的蚊子也是蚊子!” 张起灵接过炸鸡,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应该是顾临渊从深渊某个世界里弄来的禽类,比地球的鸡肉更香。 “怎么样?”黑瞎子眼巴巴看着他。 “……好吃。”张起灵说。 “那是!”黑瞎子得意,“爷亲自腌的料!” 顾临渊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茶,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黑瞎子开始絮叨。 “哑巴,你今天那个动作,差点就把手划开了吧?” 张起灵吃炸鸡的动作顿了顿。 “爷都看见了!”黑瞎子拍桌子,“你是不是又想着放血?是不是又打算用麒麟血压尸?你是不是就改不了这习惯?” 张起灵没说话。 黑瞎子凑到他面前,墨镜后的眼睛瞪着他:“哑巴,你得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们。血是那么好放的?流一滴少一滴,你以为你是水龙头?” 张起灵继续吃炸鸡。 “而且你放血有什么用?那女傀那么丑,你放血给她看,她还能感动得自己消散?就镇压她非得用你的血?还是你就要给她灭了?” 黑瞎子越说越来劲,“你信不信,你放完血,她趴那了,无邪照样要回头看给她背身上,我说你怎么救人没够呢……” “顺手。”张起灵终于开口。 黑瞎子一愣:“啥?” “习惯了。”张起灵说,顿了顿,“改。”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这才对嘛!”他大声说,“你得适应,哑巴,你不是守护神了,你是咱家最小的崽子了!” 张起灵手里的炸鸡停在半空。 “你看看,”黑瞎子掰着指头数,“阿渊,是老大;爷,是老二;你,老三!老幺!往后有什么事,让老大解决,让老二跑腿,你就在旁边看着,吃吃喝喝,养好身体,懂不懂?” 张起灵:“……” “你得记得,”黑瞎子凑近他,语重心长,“跟着瞎子,你才能吃香的喝辣的。除了瞎子,谁还能对你这么好呀?”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夸张: “剧情里的那盘猪肝吗?” 张起灵放下炸鸡。 他缓缓站起身,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黑瞎子还在继续:“一盘猪肝就想收买哑巴?” 黑瞎子啧啧摇头,“咱哑巴张就值一盘猪肝?我看了都替你心酸。要我说,下次他们再拿猪肝糊弄你,你直接把刀拍桌上,就说……”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身边的气压不对。 刀光一闪。 黑瞎子嗷一声跳起来,绕着石桌跑:“哑巴你干什么!爷是为你好!爷是你二哥!”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追,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寒光。饕餮刀在他手里兴奋得嗡嗡直响,显然很喜欢这种“饭后运动”。 “哑巴你冷静!冷静!”黑瞎子边跑边喊,“爷是关心你!爷是为你好!爷——” 刀光一闪,贴着他耳朵削过去,削掉几根头发。 黑瞎子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张起灵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表情平静,像在完成每天晨练的刀法套路。 院子里鸡飞狗跳。 茶几翻了,果盘飞了,靠垫扔得到处都是。黑瞎子绕着沙发跑了一圈又一圈,张起灵就在后面追了一圈又一圈。 顾临渊终于放下茶杯,抬手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黑瞎子面前,他来不及刹车,一头栽了进去。 下一秒,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张起灵停下脚步,看着黑瞎子消失的地方,慢慢收刀入鞘。 “聒噪。”他说。 裂缝重新打开,黑瞎子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张起灵手里的刀。 张起灵已经把刀收回背上了。 黑瞎子这才钻出来,一头扎进顾临渊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喊:“阿渊救命!哑巴要杀亲哥了!” 张起灵收刀,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刚才没吃完的炸鸡,继续吃。 黑瞎子从顾临渊怀里探出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月光下,张起灵的嘴角似乎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笑吗? 黑瞎子揉揉眼睛,再看,已经没了,只剩下张起灵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专心致志地啃着炸鸡。 他缩回顾临渊怀里,嘟囔了一句:“老三学坏了。” 顾临渊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院外,月光如水,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土坯房里,无邪翻了个身,睡得不太安稳,后颈上那个青灰色的手印,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第40章 七星鲁王宫 夜色浓稠如墨,山间林木在风中簌簌作响。盗洞口已经被无三省的人清理出来,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黑瞎子和顾临渊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身形完全隐没在夜色里。顾临渊揽着他的腰,怕他一激动踩空。 黑瞎子看着无邪跟在无三省身后,顺着绳梯往下爬。 他搓搓手,跃跃欲试:“咱们也快下去,别错过好戏。” 顾临渊低笑,收紧手臂,带着他从树梢轻轻跃下,如一片落叶飘进洞口。 盗洞很窄,俩人挤挤挨挨的往下飘,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往下降了十几米,脚下终于踩到实地。 两壁是青灰色的砖石,顶部是拱形,每隔几米就有腐朽的木柱支撑。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 盗洞很深,曲曲折折向下延伸了近百米。尽头是一堵青砖墙,砖缝里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无声。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走到甬道尽头那堵砖墙前,停下。 无三省刚要开口说什么,张起灵已经抬手。 发丘指夹住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轻轻一抽。 砖头应声而出。 他侧身,让开位置,手指往墙里指了指。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见墙后是一个空间,但墙与空间之间还隔着什么东西,那是一面暗红色的蜡墙, 无三省赶紧说:“这墙里全是炼丹时候用的礬酸,如果一打破,这些有机强酸会瞬间浇在我们身上,马上烧的连皮都没有!” 无邪“那我们怎么进去?” 张起灵没搭理他们,手上动作没停,片刻后,里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哗啦声,他在引导那些酸性液体流出,免得后面的人中招。 黑瞎子看得津津有味,凑到顾临渊耳边:“哑巴这手发丘指,帅气。” 顾临渊点头:“有瞎瞎的风范。” 黑瞎子:“嘴巴这么甜?是不是偷着吃糖了!” 顾临渊浅浅一笑,将唇印在黑瞎子唇上“瞎瞎尝尝看~~”(顾总现在是逮着机会就亲的,原谅一个大龄单身多年的对伴侣的渴求吧) 没了礬酸,几人三下五除二,拆出了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大洞。 一行人穿过那道被拆开的砖墙,正式进入墓室。 第一间墓室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铸满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绿光。鼎足旁散落着几具枯骨,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盗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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