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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画面里三叔和解链环的对话。他们说的“值得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第52章 额吉,阿玛 (这章给我写眼泪汪汪的!) 从西沙回来已经半个月了。 北京四合院里的柿子树挂满了青涩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黑瞎子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 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异色的瞳孔,正眯缝着看头顶的树叶。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顾临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给他扇风。扇子是上回从潘家园淘来的那把,黑瞎子说用顺手了,他就一直用着。 张起灵在廊下擦刀。黑金古刀和新刀并排放在刀架上,他先擦新刀,再擦黑金古刀,动作慢而仔细。 从西沙回来后,他擦刀的频率明显高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什么。 黑瞎子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阿渊,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运气变好了?” 顾临渊手上扇风的动作不停:“怎么说?” “你看啊,”黑瞎子掰着指头数,“西沙那趟,东西拿了那么多,一分钱没花;回来路上还捡了张彩票,中了五十块;前天去潘家园,一眼就相中那串沉香,老板本来要价八百,结果旁边来个傻帽非要跟老板竞价,老板一生气,六百卖我了。” “最关键的是!存得住钱了。”黑瞎子认真道,“上周接的那个小活儿,五千块定金,到现在还没花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要是搁以前,一定会出点什么事导致我把钱花掉了。” 顾临渊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黑瞎子侧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发现了。”顾临渊把扇子放下,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是天道的亲儿子嘛。” 黑瞎子一愣:“那又怎样?” “以前是祂太完蛋了。”顾临渊说,“气运被那些东西偷走、截留、转嫁,根本落不到你身上。现在祂支楞起来了,你自然就心想事成。” 黑瞎子眨眨眼:“心想事成?” “嗯。” “想什么来什么?” “差不多。”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小天道留给他们的“通讯器”,据说只要对着它说话,祂就能听见。 纸团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茶渍,但隐约能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黑瞎子把纸团展开,清了清嗓子,对着它说: “那个……小天道?在不在?” 纸团抖了抖,边缘泛起一点微弱的光。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委屈:“黑宝宝,吾在……”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但没纠正这个称呼。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纸团,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要再见一次额吉和阿玛。” 纸团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光剧烈地闪烁起来,纸团在小黑瞎子手里疯狂抖动,像是要炸开一样。那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呜呜呜……黑宝宝,吾做不到……太难了……” 黑瞎子愣住了。 纸团继续抖,那声音哭得更大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允许……他们已经走了太久了……吾只能保住他们的灵魂不散,但没法让他们重现……呜呜呜……黑宝宝对不起……” 黑瞎子低头看着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纸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失望?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平静,他早就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黑瞎子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纸团又抖了抖,那声音继续说: “要不……你问问大佬?” 纸团朝顾临渊的方向歪了歪。 黑瞎子抬起头,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正看着他,红瞳幽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黑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墨镜早滑到鼻尖,那双异色的瞳孔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顾临渊,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能做到吗?”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漾着温柔。 “能。”他说。 黑瞎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 “真的。”顾临渊放下蒲扇,握住他的手,“他们的肉身虽然没了,但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一刻的他们都还存在着。我可以去他们最完整的那一刻,把他们接出来。” 黑瞎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临渊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要去看看吗?” 黑瞎子拼命点头。 顾临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 深渊世界,某处。 顾临渊牵着黑瞎子,穿过一道又一道空间裂缝,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普通,木质的,暗红色的漆,门环是一对铜制的螭虎。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几个字! 《相亲相爱一家人》 黑瞎子盯着那块匾,半天没说出话。 顾临渊推开门,牵着他走进去。 门后是一座庭院。 很大,很安静,阳光正好。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冠如盖,洒下一地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盘棋,棋子散落,像是下到一半被人打断。 墙角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廊下挂着一串红辣椒,窗台上养着一盆绿植,叶片肥厚油亮。 黑瞎子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这个地方。 这是他小时候住的王府后院。额吉最喜欢待的地方。 阳光,槐树,石桌,菊花,红辣椒,还有那个永远在下棋的石桌! 他看见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俊,正在低头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绣绷,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他们的身形有些透明,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清晰的,平静,安宁,带着淡淡的满足。 黑瞎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喊“阿玛”“额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站在庭院边缘,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两个人。 他们下棋,绣花,偶尔说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照得暖暖的。 黑瞎子的眼眶开始发烫。 他想走过去。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他怕。 怕走近了,那两个人就消失了。怕看清楚他们的脸,却发现那不是真的。怕自己一开口,这场梦就醒了。 顾临渊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黑瞎子没有说话。 顾临渊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进去看看。” 黑瞎子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朱漆大门,看着门里那些走动的人影,看着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秋千,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额吉亲手给他做的。 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这样……怎么去见他们?” 顾临渊看着他。 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T恤,迷彩裤,军靴,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 手上还有老茧,那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留下的印记。脸上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异色的瞳孔,遮不住岁月风霜刻下的沧桑。 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像那个王府里的小王爷,没有一处像他额吉和阿玛记忆里的儿子。 他是黑瞎子。道上人称南瞎的土夫子,杀过人也救过人,见过这世上最深的黑暗。他的手沾过血,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 这样的他,怎么去见他们? “我这样,”他说,声音更哑了,“他们会认不出我。” 顾临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很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们都认得出。你是他们的孩子。”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靠在顾临渊怀里,盯着那扇门。 “别怕,他们会一直等你。”顾临渊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等你准备好。” 黑瞎子的肩膀抖了抖。 “以任何你愿意的样子,”顾临渊继续说,“去见他们。” 黑瞎子没有说话。 门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坐在廊下做针线,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那是额吉。 他记得那个姿势,记得那件长袍,是给他做的,宝蓝色间缀红色,绣着螭吻纹。 他小时候总趴在她膝头,看她一针一线地绣花,问她什么时候能绣完,她说等你长大了就绣完了。 他长大了。 她已经不在了。 黑瞎子的眼眶开始发红,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很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先让他们好好休养吧。” 顾临渊低头看他。 “等我们把一切都解决了,”黑瞎子说,“再来看他们。”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抬手,轻轻抹去黑瞎子脸上的泪痕。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那座庭院。 他始终没有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顾临渊牵着他,穿过空间裂缝,回到四合院。 张起灵还在廊下擦刀,见他们回来,抬眼看了看,目光在黑瞎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黑瞎子坐到躺椅上,把墨镜戴回去,仰头看着天。 顾临渊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很久,黑瞎子忽然开口: “阿渊。” “嗯?” “谢谢你。” 顾临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你想的,我都会办到。”他说。 那天晚上,黑瞎子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他站在那座庭院边缘,看着阿玛和额吉下棋。他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同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阿玛笑了,冲他挥了挥手。 额吉也笑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可他就是听不见。 他拼命往前跑,可怎么也跑不过去。那几十步的距离,像几十年的分离,像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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