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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是湿的。 顾临渊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红瞳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做梦了？”他问。 黑瞎子点头，没说话。 顾临渊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拍着他的背。 黑瞎子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又睡了过去。 —————— 深渊世界，《相亲相爱一家人》副本。 一对中年夫妻坐在石桌旁，女的绣花，男的下棋，其实是在装下棋，棋子根本没动过。 女的小声说：“他又来了。” 男的头也不抬：“我知道。” 女的说：“他怎么不进来呢？” 男的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是没准备好。” 女的叹了口气，继续绣花。绣着绣着，又抬头往庭院边缘看了一眼，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她的儿子来过。 她冲那个方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额吉等你。” 庭院里，阳光正好。 —————— 三个月后，《相亲相爱一家人》副本正式上线。 这个副本位于深渊世界的第三层，入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挂着那块写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匾额。 副本规则如下： 【副本名称】相亲相爱一家人 【副本类型】情感解谜·规则怪谈 【难度等级】C级（新手友好） 【玩家人数】1-4人 【游戏时间】无限（玩家可随时退出） 【背景设定】 你推开一扇门，来到一座安静的庭院。院子里有一对中年夫妻，他们看起来很普通，像你记忆中某个温暖的午后见过的长辈。他们说，这里是“家”。但你要记住！ 这不是你的家。 有些事情，不要问。 有些东西，不要碰。 有些门，不要开。 【玩家评价】 “我哭了，真的哭了。最后那一眼，那个笑容，我直接破防。”——深渊ID：只想活着 “C级副本？这特么比S级还难！活着不难，其它的都难！”——深渊ID：不作死就不会死 “二刷了，还是没忍住哭。那个‘母亲’递茶的时候，那个眼神……跟我妈一模一样。”——深渊ID：今天也在想家 “推荐所有想家的玩家来玩。你会哭，但哭完会想活下去。”——深渊ID：活着回家 —————— 深渊世界论坛上，《相亲相爱一家人》迅速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分析死亡规则，有人讨论隐藏结局，有人分享自己触发的感人瞬间。但最神奇的是，所有玩家的评价里，都有一句话： “那个‘父亲’和‘母亲’，好像真的在等什么人。” 顾临渊抱着黑瞎子刷着深渊论坛，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黑瞎子看了几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头埋进他怀里。 “阿渊，”他闷闷地说，“他们真的愿意见到现在的我吗？” 顾临渊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嗯。” 黑瞎子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远处的深渊副本里，那座庭院里，一对中年夫妻正坐在石桌旁，看着夕阳。 女的绣着花，偶尔抬头看一眼庭院边缘。 男的摆弄着棋盘，偶尔也抬头看一眼。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 收拾好岁月 准备好回家
第53章 白玛阿妈 （感谢众多宝子投喂的用爱发电！今天倒出功夫来了，跪谢大家） （感谢“会稽山下小妖王”投喂的点赞，啵啵奶茶） （感谢“巷南竹”投喂的啵啵奶茶） （感谢“落慕是落慕”投喂的点赞） （感谢“秦绥燕归蔺”投喂的情书和花） （感谢“彼岸，花开…”投喂的点赞） （感谢“莫俄”投喂的花） （感谢“宇宁喃”投喂的情书） —————— 北京四合院里的柿子树开始泛黄了。那些青涩的果子一天天变得橙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偶尔有熟透的掉下来，“啪”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一滩甜腻的泥。 黑瞎子这几天安静得很，不同寻常的安静，四合院里听不到他向顾临渊撒娇的声音，也再没有他捉弄张起灵的举动。 他照常晒太阳、喝茶、逗那罐发光鱼，但这几天他话很少，饭也吃得不多。 顾临渊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他吃是吃了，但总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张起灵擦刀的时候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然后又低头继续擦。 顾临渊知道，黑瞎子在…思念。 思念那对在深渊庭院里下棋绣花的人。 思念那个他没敢踏进去的院子。 顾临渊不催他，只是陪着他。他想说话的时候就听，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抱着。 晚上黑瞎子做噩梦醒来，他就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背，直到他重新睡着。 那扇门后的庭院，那对下棋绣花的夫妻，那几十步始终没有迈出去的距离，那些东西在黑瞎子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拱。 他只是，需要时间。 而顾临渊，有的是时间。 这样过了七八天，黑瞎子终于缓过来了。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黑瞎子躺在躺椅上，手里没拿茶壶，而是捏着个橘子慢慢剥。顾临渊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是那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张起灵在院子里雕木头。 这是他最近新添的习惯，从西沙回来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木头，开始雕东西。 他的刀法精准，下刀又快又稳，几天下来，手里那块木头已经隐隐有了轮廓。 他雕得很专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黑瞎子看得出来，那种平静和平时不一样，更柔和，更专注，像是在雕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黑瞎子剥完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眯着眼看张起灵雕东西。 看了半天，他忽然开口：“哑巴，你雕什么呢？” 张起灵没抬头：“人。” “什么人？”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东西转过来给他看。 张起灵手里的木头已经初具雏形，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藏式的长裙，头发挽成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雕工很细，连裙摆上的褶皱都刻出来了。女人坐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黑瞎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早就该想起来、却一直没敢想的事。 顾临渊察觉到他的变化，侧头看他。 黑瞎子的目光落在张起灵手上，又移到他脸上，最后落在那个正在成型的木雕上，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轮廓温柔，眉眼慈悲，像是…… “哑巴……”黑瞎子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张起灵的刀顿了一顿。 黑瞎子转过头，看向顾临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顾临渊的红瞳微微闪了闪，然后他点头。 “知道了。”他说。 黑瞎子的眼眶红了。 他没说谢谢，只是靠进顾临渊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顾临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交给我。”他说。 —————— 西藏墨脱。 这是一座建在雪山脚下的小城，海拔三千多米，空气稀薄而清冷。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临渊站在一座偏僻的寺庙前。 寺庙很小，很旧，藏在山坳里，几乎与世隔绝。寺门紧闭，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 他推开门，走进去。 寺庙里只有一个老喇嘛，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转经筒。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顾临渊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转经。 顾临渊也没理他，径直走向寺庙深处。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藏海花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黄的茎秆在风中摇曳。花田深处，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没人知道这石头下面埋着一个人。 白玛。 张起灵的母亲，那个本是“阎王骑尸”祭品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中，服下藏海花，只为了赋予儿子人性的温度。 顾临渊抬手。 巨石无声地移开，露出下面的冰层。 冰层很厚，晶莹剔透，冰层下的棺中，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藏式的长袍，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的皮肤苍白得像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她看起来不像死了，她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沉很沉。 顾临渊站在冰棺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身体被冰封了几十年，却依然完好如初。她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因为她还在等。 等她的儿子。 顾临渊蹲下身，伸手按在冰面上。 冰层开始融化，无声无息。冰水渗入泥土，化作雾气，消散在空气中。那具身体渐渐露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临渊把她抱起。 她太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顾临渊低头看着她，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很好。”他说，“你要努力稳固灵魂，等他。” 白玛没有回应。 但顾临渊感觉到，那缕魂魄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转身，踏入空间裂缝。 —————— 深渊世界，某处。 顾临渊将白玛的身体安置在一座冰封的山谷里。 这里常年飘雪，气温极低，可以保持她的身体不腐。她的灵魂被他小心地安放进那具身体里，让她以“活死人”的形态存在。 她睁开眼的瞬间，那双眼睛空洞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 她看见了顾临渊。 顾临渊站在不远处，长发披散，红瞳幽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白玛没有害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的儿子？” 顾临渊沉默了一秒。 “他很好。”他说。 白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轻，很淡，却比这冰谷里所有的雪都要明亮。 顾临渊继续说：“这里是深渊世界。我会在这里创造一个副本，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白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临渊转身，朝冰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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