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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擦着手,看着远处高耸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用法语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兰波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少年金色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需要看看……别的。” 别的。除了黑暗、杀戮和监控之外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这些“别的”能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或许就像那支冰淇淋,短暂的甜味过后,只剩下手指上需要擦去的黏腻。 他闭上了眼睛,仰起脸,让阳光洒满整张脸。皮肤能感觉到温暖,但心底那片冰湖,似乎依旧沉寂着,难以融化。 栗花落与一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最初的、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那点细微新鲜感,如同他手中早已化尽的冰淇淋甜筒,迅速消退了。 人、太多了。嘈杂的声音,纷乱的气味,各种情绪和目的混合成的、无形的洪流。 这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无聊。 远比面对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更让他感到乏味。至少后者目的明确,过程直接。 而眼前这些鲜活的、忙碌的、沉浸在各自琐碎悲欢中的人类群体,像一团庞大而无意义的背景噪点。 兰波坐在他旁边,同样沉默地看着广场。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欢笑的脸,掠过远处博物馆宏伟的立柱,最后落回身边少年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显得有些疏离的侧脸上。 少年金色的发梢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睛映着广阔的天空和渺小的人影,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具体的倒影。 兰波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下次,或许该带个相机出来。不是用于侦查的那种微型设备,就是普通的相机。 把这副模样的Douze拍下来——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却又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样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微妙的占有意味。 栗花落与一忽然站起身。 “走。”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兰波立刻跟着站起来:“想去哪?”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只是转身朝着人少些的树荫方向走去。 兰波跟上,与他并肩,但稍微落后半步,目光依旧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径散步,两旁是高大的橡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慢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无聊?”兰波问,声音不高。 “嗯。”栗花落与一应了一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弹跳着滚进草丛。 兰波没说什么安慰或开导的话。 他大概也明白,对一个“认知年龄”只有两个月、却已见识过人性最阴暗面、双手沾满鲜血的“非人”存在而言,普通人的和平日常,确实难以引起共鸣,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湖边。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鸟在远处游弋。 栗花落与一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兰波坐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湖水。 没有任务,没有杀戮,没有需要警惕的目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鸟偶尔的鸣叫。 栗花落与一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像之前在人潮中那样下意识地紧绷。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兰波侧头看着他。少年白皙的脸颊在光影下显得柔和,长长的金色睫毛安静地垂着。这片刻的宁静,或许比任何热闹的景点都更适合他。 兰波不再去想相机的事,只是这样看着,将这副画面刻进脑海里。 过了许久,栗花落与一才重新睁开眼,蓝色的眸子里恢复了一些焦距,但依旧没什么情绪。 “饿了。”他说。 兰波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想吃什么?”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说:“随便。” 他们离开公园,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简单的餐馆。兰波点了沙拉、烤鸡和薯条,还有栗花落与一可能会喜欢的奶油蘑菇汤。 食物很快送上来。栗花落与一低头安静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兰波也吃着,偶尔抬眼看他。餐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客人不多,氛围舒适。 吃到一半,栗花落与一忽然停下叉子,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一个街头艺人正在拉小提琴,琴声悠扬,引来几个路人驻足。 兰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要过去听听吗?” 栗花落与一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耳朵似乎微微侧向窗外琴声的方向。 吃完午餐,两人慢慢走回酒店。下午的阳光将影子拉长。华盛顿的喧嚣被甩在身后,酒店房间的门关上,再次将他们与那个“正常”的世界隔开。 栗花落与一脱掉外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新鲜感早已过去,留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隔阂感。 兰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明天,”他忽然说,“去下一个地方之前,可以去看点别的。博物馆,或者……别的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和兰波并肩而立的模糊倒影。 看什么呢?那些被精心陈列的历史、艺术、或科学成就?那些属于人类文明的光鲜表象?它们和他,和他体内躁动的Vouivre,和他手上看不见的血,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终只是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22】 两个人拢共在华盛顿待了不到两天,就启程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并非兰波吝啬那点住宿费或时间,纯粹是因为栗花落与一对着这繁华却空洞的城市,显露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倦怠。 那种倦怠并非疲惫,更像是某种深层的排斥,让他对所有“正常”的人类活动场所都兴趣缺缺。 栗花落与一自己并未清晰意识到,他那本就稀薄的、对世界的好奇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确定的速度冷却。 新鲜感消退得越来越快,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疏离和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命名的乏味。 但石板看得分明。它在他意识深处无声地观察着,看着那片蓝色的“湖泊”表面结起越来越厚的冰层。 然而,它这次选择了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戏谑地点破或“安慰”。这是专属于“Douze”的人生轨迹,是他必经的演化,即使是它这个看似全知的引导者,也无权过度干涉。 石板只是继续扮演着那个时而提供翻译、时而吐槽、偶尔发出危险预警的“背景音”。 飞往苏格兰的航班上,栗花落与一戴着眼罩,试图补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机舱内沉闷的空气和引擎的嗡鸣让他烦躁。兰波则在一旁查阅着加密终端上传来的最新情报,眉头微锁。 目标不是某个显赫人物,而是一个扎根于苏格兰高地偏远地区的、规模不大但行事诡秘的邪教组织。 初步情报显示,这个组织近期的活动与“非人崇拜”和“血肉献祭”有关,其首领似乎获得了一些关于“人工异能生命体”的禁忌知识碎片,并试图通过扭曲的仪式进行“沟通”或“召唤”。 大概,又是牧神阴影下的衍生毒菇。 棘手之处在于地理位置。 情报明确指出,英国那位声名显赫的老牌超越者——柯南·道尔爵士,其家族城堡就在苏格兰,距离目标活动区域不算太远。 这位以逻辑推理和洞察力闻名的超越者,本身就对各类超自然事件和异能犯罪抱有高度关注。 此次行动必须如履薄冰,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异能特征的痕迹,否则引发的将是跨国层面的外交风波和难以预料的麻烦。 “这次,要更安静。”兰波关掉终端,低声对似乎醒着的栗花落与一说,“不能引起任何注意,尤其是那位‘邻居’的。” 栗花落与一扯下眼罩,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嗯”了一声。 飞机降落在爱丁堡时,天气阴沉,下着细密的冷雨。 空气潮湿清冷,带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与华盛顿的春日暖阳截然不同。 他们租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兰波驾驶,栗花落与一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油亮的乡村道路、起伏的墨绿色山丘和远处雾气笼罩的城堡轮廓。 “那里,”兰波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远方山脊上若隐若现的古老建筑群,“就是道尔爵士的领地之一。我们离得越远越好。”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偏僻小镇边缘的家庭旅馆外。 旅馆老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脸颊红润、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苏格兰妇人,对这对自称“来徒步和寻找写作灵感”的年轻兄弟并未多加怀疑。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阴郁的天空和一片荒凉的沼泽地。栗花落与一放下简单的行李,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湿味。 “不喜欢。”他陈述事实。 “任务结束就走。”兰波正在检查房间的隐蔽角落,头也不回地说,“今晚先休息,明天去实地侦察。” 晚餐是旅馆提供的简单炖菜和硬面包,味道厚重。栗花落与一吃得不多。 饭后,兰波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和几张偷拍到的模糊照片,开始低声讲解目标组织的疑似聚集地——一处位于沼泽更深处、几乎被废弃的古老石圈和旁边的破败石屋。 “他们通常在午夜进行集会。”兰波指着照片上几个披着深色斗篷的模糊人影,“人数不多,十人左右。但不确定是否有异能者,或者只是被蛊惑的普通人。” 栗花落与一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玻璃。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又感到那种熟悉的、面对任务前的麻木感,但这次,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厌烦。 厌烦这阴冷的天气,厌烦这诡异的邪教,厌烦这永无止境的“清理”。 “全部?”他问,指的是处理方式。 兰波沉吟了一下:“尽量……区分。首领和核心成员必须清除。被蛊惑的普通人……如果可能,弄晕,留给当地警方处理。避免大规模伤亡,减少动静。”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为“石圈”的小点,想象着那里可能进行的扭曲仪式,胃里泛起一丝不适。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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