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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因为费尔法克斯的态度太明显了,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那个金发少年会特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吃饭,会在他站太久时让他坐下休息,会在散步时主动和他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费尔法克斯在说,栗花落与一在听。 “与一君,你喜欢横滨吗?” “还好。” “我觉得横滨很漂亮,虽然比不上伦敦,但有自己的味道。港口,街道,那些老建筑……都很美。” “嗯。” “你平时除了工作,还做什么?” “陪孩子。” “啊,对了,你收养了两个孩子。”费尔法克斯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们多大了?” “一个四岁,一个七岁。” “一定很可爱吧。”费尔法克斯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算了,不说这个。与一君,你会觉得辛苦吗?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辛苦?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工作就是工作,照顾孩子就是照顾孩子,都是必须做的事,不存在“辛苦”或“不辛苦”的区别。 “还好。”他说。 费尔法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真是……特别。” 特别,这个词栗花落与一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即使是所有人都在说,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特别,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一周后的某天下午,费尔法克斯突然说:“与一君,从今天开始,你贴身保护我吧。”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贴身?” “就是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包括晚上。”费尔法克斯说,表情很认真,“最近收到一些情报,可能有危险。我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二十四小时,包括晚上? 这意味着他不能回家,不能陪【兰波】和中原中也,不能在水月宅吃晚饭,不能看着【兰波】拼拼图,也不能听中原中也讲学校的事。 “工资三倍。”费尔法克斯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诱惑,“而且,如果你同意,我可以额外给你一笔补贴,足够你给孩子们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看着费尔法克斯。 金发少年坐在办公桌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期待,紧张,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对方的话太具有吸引力了,栗花落与一回想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 虽然种田山火头每个月都会给他发生活费,虽然猎犬的工资够用,但【兰波】对奢侈品的执着越来越明显。 上周孩子看中了一块手表,瑞士产的,价格高得吓人。 栗花落与一说“太贵了”,【兰波】没说什么,但那双绿色的眼睛暗了下去,整整一天都没怎么说话。 还有中原中也。那孩子最近在学校交到了朋友,周末想请朋友来家里玩。 显然,猎犬洋房不适合招待客人,水月宅又太小。 栗花落与一想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但横滨的房租很贵,他的工资付不起。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钱的身上,栗花落与一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好的。”他说。 费尔法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宝石。“太好了。那从今晚开始,你就住在大使馆。我会让人给你准备房间,就在我隔壁。” 那天晚上,栗花落与一给水月宅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中原中也,孩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稚嫩的清脆。 “哥哥?” “嗯。我今晚不回去了,要在大使馆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兰波】会不高兴的。” 栗花落与一知道,他当然知道。【兰波】会不高兴,会生气,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会一整天不说话。 但他没办法,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你告诉【兰波】,我周末回去。” “好。”中原中也小声说,“哥哥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栗花落与一站在大使馆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横滨的冬夜来得很快,五点多天就全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想,自己真是个不合格的监护人。 夏目漱石说得对,他连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教育,什么引导。 但他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想要保护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想要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赚更多的钱。想要不被别人控制,就必须变得更强。 ——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代价。 第二天上午,费尔法克斯接到一个电话。 栗花落与一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用的是法语,语速很快,语气严肃。 他听不全全部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法国公社”“准接班人”“下周抵达”。 电话挂断后,费尔法克斯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金发少年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碧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与一君,”费尔法克斯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下周有个麻烦人物要来横滨。法国公社的准接班人,【通灵者】,真名保尔·魏尔伦。师承波德莱尔和雨果,是个……很难搞的人。”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 费尔法克斯语气里的警惕和……厌恶,都在昭示着:他可以捞到更多的钱。 “他来干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说是‘文化交流’,实际上就是来炫耀的。” 费尔法克斯撇了撇嘴,那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而不是钟塔的见习骑士。 “法国人总是这样,觉得自己是欧洲的中心,是文化的代表。派个超越者来远东,无非是想展示实力,顺便……挖墙脚。” 挖墙脚?原来不只是英国,法国也在打他的主意。因为他不是日本本土土著,还是因为他有欧洲人的面孔,又或是因为他有成为超越者的潜力。 所有人都想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 “这让我听见,没关系吗?”栗花落与一问。 这种机密情报,按理说不应该让他这个“外人”知道。 费尔法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自嘲,还有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哦,当然有关系。你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万一泄露出去怎么办?”他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所以,你今晚来我房间睡吧,我要监视你。”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我还是回家吧。我弟弟太小了,离不开人。” “哼。”费尔法克斯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木头。”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只是说实话而已。中原中也才七岁,【兰波】才四岁,他们需要他。 “我是认真的。”费尔法克斯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魏尔伦那个人……很危险。他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他是空间系超越者,能力是【彩画集】。如果他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的实力未必挡得住。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待在大使馆,待在我身边。至少在这里,钟塔能保护你。” 栗花落与一看着费尔法克斯。金发少年说这些话时,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笑容,没有那种完美的面具。 他好像是真的在担心,真的想保护他。 但栗花落与一不需要保护。他有重力操控,有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敌人的力量。而且,他还有必须保护的人——【兰波】和中原中也。 如果他待在大使馆,谁来保护他们? “谢谢。”他说,“但我还是回家。” 费尔法克斯盯着他看,然后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联系我。钟塔在横滨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从费尔法克斯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奇怪的重量。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回到猎犬洋房时,【兰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孩子穿着睡衣,怀里抱着枕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深水。 “哥哥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兰波】放下枕头,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孩子仰着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哥哥,”【兰波】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很缺钱?”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都在大使馆,晚上也不回来。”【兰波】的眼睛盯着他,“费尔法克斯给你很多钱,对吗?”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 “多少?” “三倍工资。” 【兰波】松开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抱起枕头。孩子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哥哥,”【兰波】说,声音依然很轻,“我可以赚钱。我有很多钱,足够我们三个人用。你不用去大使馆,不用陪那个英国人,不用做你不喜欢的事。” 栗花落与一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兰波】。孩子抱着枕头,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想,夏目漱石说得对,【兰波】太聪明了,聪明到懂得利用他的弱点,但也聪明到懂得心疼他。 “我是监护人。”栗花落与一说,声音比平时柔和,“监护人应该养孩子,不应该被孩子养。”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可是哥哥不喜欢那里。我能感觉到,哥哥不喜欢费尔法克斯,不喜欢大使馆,不喜欢那些虚伪的人。”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喜欢?不喜欢?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些问题。工作就是工作,不存在喜欢或不喜欢。 费尔法克斯给他钱,他保护费尔法克斯,这是交易,很公平。 但他确实……不舒服。在大使馆时,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在评估他,在算计他。那些友好的笑容背后藏着试探,那些亲切的话语里藏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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