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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兰波】拼图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东京的郊区比横滨更冷,风从空旷的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栗花落与一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手里拿着江户川乱步的照片,目光在周围扫视。 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铁门锈迹斑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院子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集装箱,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走进工厂,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细小的金色颗粒。 江户川乱步坐在厂房角落的一个集装箱上,背靠着墙壁,双腿悬空,轻轻晃动。他穿着单薄的夹克和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有些开胶。 黑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绿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锐利的光。 栗花落与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威胁。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从上到下扫视,像在评估什么。那目光很直接,很锐利,仿佛能剖开每一层伪装,直达本质。 “你是军警的人?”江户川乱步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眼睛一直盯着栗花落与一,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不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和某种更深层的……嘲讽。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对。” 江户川乱步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黑发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跟你回去。”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然后走到旁边的另一个集装箱旁,坐下。 他脱下军装外套,叠好放在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水月太太做的三明治。 他拿出一个,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睁大,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黑发少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吃午饭。”栗花落与一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你要吗?水月妈妈做的,很好吃。”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三明治看。 少年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栗花落与一从纸袋里拿出另一个三明治,递给他。 江户川乱步盯着三明治看了几秒,像在判断里面有没有毒,或者有没有别的什么陷阱。然后他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两人坐在废弃工厂的厂房里,安静地吃三明治。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凉,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你为什么不吃?”江户川乱步突然问,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声音有些含糊。 “我在吃。”栗花落与一说。 “不,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说一堆大道理,或者直接动手把我抓回去?”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盯着他。 “你们长官应该告诉过你,我很麻烦,很难搞,是个刺头。” 栗花落与一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叠好放回纸袋,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户川乱步。 “你说不要跟你走。”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听到了。”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很锐利,很专注,像要把栗花落与一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记录下来,然后拆解、分析、归类。 “所以你就放弃了?”黑发少年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因为我说不要,你就放弃了任务?” “没有放弃。”栗花落与一说,“我只是在等你改变主意。” 江户川乱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等我改变主意?你觉得我会改变主意?”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老实说,“但种田先生说,你很难独自生存。我想,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去,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那个理由,或者等到你改变主意。”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随后重新爬上集装箱,背靠着墙壁坐下,双腿悬空,轻轻晃动。 “大人都是骗子。”江户川乱步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把我当麻烦踢来踢去。所有人都说为我好,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 “你也是大人,你也会骗我。你现在坐在这里吃三明治,看起来很友好,很无害。但最终,你还是会把我抓回去,交给那些骗子。因为这是你的任务,因为这是军部的命令,因为这是‘为我好’。”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他坐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户川乱步,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不是大人。”他说,声音很轻,“我十七岁,档案上是未成年人。而且,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以前是谁,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种田先生说,在你眼中,我是另一条金鱼。”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睁大,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带着某种奇怪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味道。 “金鱼?你?你说自己是金鱼?” “种田先生说的。”栗花落与一重复,“他说你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头脑,能看穿一切。但你觉得我是金鱼,因为金鱼只有七秒记忆,而我也什么都不记得。” 江户川乱步的笑声戛然而止。黑发少年盯着他看,眼睛里的光从嘲讽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他跳下集装箱,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江户川乱步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醒来的时候就在横滨,种田先生发现了我。之前的事,全部都不记得。名字是德累斯顿石板取的,身份是种田先生给的,工作是军部安排的。”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没说话,几秒后,他站起来,重新爬上集装箱,背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随你便。”江户川乱步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你想等就等吧。但我不会改变主意,不会跟你回去,不会相信任何大人说的任何话。”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枯草,看着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想,至于种田山火头和夏目漱石的叮嘱?那还是算了吧! 他们让他说服江户川乱步,让他用温和的方式引导,让他教会这个孩子信任和规则。 他做不到,他能做到的。 只是坐在这里,陪着这个孩子,等着他愿意开口,愿意信任,愿意改变。
第144章 【144】 废弃工厂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厂房里呼啸盘旋,像某种无形的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栗花落与一坐在集装箱旁, 深红色的军装外套重新穿在身上,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抬起头, 看着坐在对面集装箱上的江户川乱步。 黑发少年蜷缩在角落里, 背靠着墙壁, 双手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试图用这种方式保存体温的小动物。 单薄的夹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运动鞋的鞋尖轻轻敲击着集装箱的铁皮, 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哒哒声。 栗花落与一站起来, 走到江户川乱步面前。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 递过去。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警惕的光。“干什么?” “你冷。”栗花落与一说, 声音很平静,“穿上。” 江户川乱步盯着那件深红色的外套看了几秒, 像在判断这是不是某种陷阱, 或者某种施舍。然后他摇摇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要。” 栗花落与一没有坚持, 只是把外套放在旁边的集装箱上, 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只有风声在厂房里回荡,像某种永无止境的叹息。 如果你问栗花落与一,如何与一个敏感的孩子相处。那么你能得到的答案只有:倾听、认可、等待。 是的,栗花落与一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笨蛋金鱼。 栗花落与一并没有太多和人交流、相处的经验。 在猎犬部队,大部分时间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交流。和【兰波】、中原中也相处时,他只需要满足他们的要求,陪在他们身边,偶尔说几句话。 和费尔法克斯相处时,他只需要站在对方身后,保持沉默,完成保护任务。 但江户川乱步不一样。这个孩子太尖锐,太警惕,太聪明,聪明到能看穿一切伪装,聪明到能察觉到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所有人都试图改变他,试图让他“正常”,试图让他理解规则,融入社会。但江户川乱步显然厌恶改变,厌恶那些虚伪的说教,厌恶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而栗花落与一,他毫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栗花落与一离开工厂,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早餐。 回来时,江户川乱步还坐在集装箱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像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黑发少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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