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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起，朝众天兵挥手。 “退下。” 太白金星何等精明，目光在玉帝与龙王间一扫，当即垂头告退。 阶下还有几名仙娥侍立，敖广已经顾不得许多，扬手凝出一道水龙，直冲玉帝面门而去。 玉帝袍袖一拂，水龙转头泼向一旁的仙娥，众女仙顿时淋了个透，个个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她们不过当值而已，何故遭池鱼之殃？ 玉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都下去吧。” 仙娥们拎着滴水的裙裾匆匆退走，心里叫苦，这两位斗气，倒霉的却是她们。 敖广怒视仙阶上的帝王，玉帝这次没有下阶相迎，这姿态已说明，此刻只有君臣，再无其他。 “广儿。” 玉帝叫得依旧亲昵，敖广直挺挺跪下，声音恭敬却疏离。 “陛下。” “寡人近来常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玉帝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你说，这是为何？” 敖广愕然抬头，他不明白这件事与坑害丙儿有什么关系。 他垂下眼眸冷声道： “陛下乃四界之尊，哪有妖魔敢近身？” “四界之尊？呵！” 玉帝用带着自嘲的声音说着，听得敖广一愣。 他又继续说道: “寡人有时甚至怀疑，这四界之尊，究竟是寡人还是哪吒？”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敖广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静默片刻，选择继续装傻，恭敬道: “自然是陛下。” 玉帝这才走下仙阶，弯腰将他扶起。 “你定是为丙儿的婚事而来，可是怪寡人将哪吒指给他为妻？” 敖广别开脸，不肯看他。 “臣不敢。” “瞧，又同寡人见外。”玉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广儿，寡人早有为丙儿报仇之心，可这天庭众仙，大半出自阐教，剩余的那些也受封神榜制约，单说那哪吒，执掌天庭百万雄兵，皆是精锐，个个唯他是从，只识元帅不识君，寡人实在是对不住你。” 敖广神色缓和了一些，肯抬眼看他了。 “那为何偏要让丙儿与那煞星再有牵扯？” “寡人将哪吒嫁去鬼界，他便再难返回天庭。届时，等时日一久，那百万天兵自会交由可信之人统领，而他身在鬼界，更容易寻到杀他的时机，寡人这样安排，全都是为了给丙儿雪恨。” 敖广眉间忧色未散，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莫说那哪吒还是自由身，就是捆了手脚，谁除谁还一定呢。 “丙儿岂是他的对手？” “有寡人在。”玉帝抚着他的眉眼，“广儿，信我。” 敖广摇摇头，他的丙儿已经死过一回，再经不起第二次。 见他依旧不安，玉帝郑重许下承诺。 “若此事伤害到丙儿，寡人便将这条命赔给你。” 敖广抬手捂住他的嘴，眼中盛着水光。 此刻他心乱如麻，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闭上眼，他不愿儿子再与那煞星纠缠。 当年丙儿身死，他也逼得哪吒自戕，一命抵一命，本该两清了。 如今这一弄，反将牵绊系得更深。 他咬紧下唇，索性把话摊开。 “陛下，臣并不盼着哪吒死，只盼着丙儿一世无忧，平安顺遂。” 玉帝凑近他耳畔，无奈的一叹。 “我的广儿是故意同寡人装糊涂么？” 敖广身子一僵。 是，他是在装糊涂。 为了儿子，他宁愿装一辈子糊涂。 “可寡人只信得过你。”玉帝的手轻轻环上他腰际，目光里全是期盼，“这偌大的天庭，寡人能托付的，只有你。” 敖广看着那双眼睛，他的目光彻底凝固。 玉帝吻上他的唇，声音里带着乞求。 “广儿，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哪吒死，丙儿的恨才能消，寡人也能心安，你就帮帮我吧。” 敖广低下头，他在犹豫。 他怕，怕一步走错，就会害了敖丙。 “广儿。” 这声呼唤带着蛊惑，玉帝将他打横抱起，敖广惊得揪住他衣襟。 “陛、陛下？” 一个吻落在他的腮边。 “今日便让寡人与你坦诚相见，你要相信，寡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也是为了丙儿。”
第20章 算计哪吒 敖广想推拒，可撞上玉帝温柔蛊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稀里糊涂的被抱进水晶帘后面，稀里糊涂的交付出自己。 踉踉跄跄落下仙云时， 他依旧稀里糊涂的。 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腿不停的颤抖，心更是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子。 玉帝说，丙儿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做他的鬼王让哪吒做他的王后就好，一切有他。 可敖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是哪吒，令四界闻风丧胆的哪吒。 若真能轻易除去，玉帝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将他赶出天庭嫁到鬼界来？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天阙中，玉帝闭眼斜倚在榻上，衣襟半敞，露出线条紧实的腰腹。 手指在腿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这老龙不仅姿容出众，连滋味也妙得很。 水晶帘轻轻一响，玉帝懒懒地掀开眼皮，一道黑影静立在帘外。 “来了。”他嗓音仍带着些哑，还有一些慵懒。 黑影躬身。 “陛下有何吩咐？” 玉帝背对着他，头也不回。 “哪吒已入鬼界，他的莲藕身是难得的容器，你借之复生，再合适不过。” 黑影顿住，眉头拧紧，他不确定地问： “哪吒乃阐教宠徒，陛下此举，不怕开罪阐教？” “是他自愿嫁的，又是你凭本事取得的肉身，与寡人何干？” 话已至此，黑影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玉帝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缓声道: “你只管去做，待事成后，阐教又算得了什么？”他眼底闪着厌烦的光，“寡人最讨厌的，就是他们那股自命不凡的劲儿，尤其是哪吒，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黑影似有不解，低声问： “小的愚钝，哪吒虽桀骜，却心系苍生，陛下为何执意除掉他？” “正因他忠的是苍生，而非寡人。”玉帝声音冷了下来，“鹰犬之辈，既要有鹰的锐目利爪，亦需要犬的忠心顺从，他只有前者，寡人便容他不得。” 黑影伏地行了大礼。 “小的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那影子离开，玉帝才缓缓坐起。 他看向窗外星河流转，眼睛眯起。 若连哪吒这柄最锋利的枪都折了，这九天上下，还有谁敢不对他俯首帖耳？ 忽然间，他想起自己的外甥，唇角笑意深了些。 对付这些人，总要慢慢来。 人间鬼界，敖广步履蹒跚地走到院外，里面传来裴既白暴怒的吼声。 “哪吒，有本事你让我碰着啊。” 刀光闪过，直直穿透少年的身体，像是在劈空气。 哪吒眼神轻蔑，声音中带着嘲讽， “连触碰到本座的修为都没有，只会无能狂怒。” 裴既白停下攻击他的动作，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弦，将目光放在敖丙身上。 大王能碰到哪吒。 这说明大王的修为，已经达到能触到神明的境界了？ 原来他们的大王，竟是深藏不露？ 敖丙眨了眨杏仁眼，一脸茫然，不明白小白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只好垂下头继续吃手中的糕点。 哪吒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敖丙敢怒不敢言，只敢偷偷瞪哪吒，这一举动反而逗笑哪吒。 看向裴既白时收敛了笑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哪吒冷声道: “他是例外，是我想让他碰到。” 裴既白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这算什么？显摆他对大王的偏爱？ 敖广迈进院子时，敖丙第一个瞧见，小跑着扑过去，没收住势子直接撞进老龙王怀里，牵扯到某处隐秘的伤口，疼得敖广倒抽冷气。 敖丙没有察觉到父王的异样，心里只惦记着他和哪吒的婚事。 “父王，玉帝怎么说？” 提起玉帝，敖广恨得牙痒痒，那王八蛋简直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句话。 “他让你与哪吒好好过日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敖丙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哪吒？好好过日子？ 哪家冤家能凑一块儿好好过日子的？闹呢！ 他嘴一噘，脾气上来了。 “谁要同他过日子，我要和离。” 敖广扶着腰，实在没气力哄宝贝儿子，他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龟丞相赶忙上前搀住。 “龙王爷可还好？” 敖广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哪吒。 哪吒对上他的目光，走了过来。 他一靠近，敖丙也顾不得闹脾气了，腿先软了，混天绫熟门熟路地飘过来托住他。 龙王长叹一声，对哪吒说道： “往日恩怨都已经成为过往，如今你们既是夫妻，便好好过吧。” 哪吒的神情淡得像水，很少有东西能引起他的波动，除非他自己想有反应，就像这次，他竟对着龙王点了头。 敖广嘱咐完，一刻不愿多留，由龟丞相搀着驾云而去。 裴既白看着天上那道云痕嘀咕。 “先君怎么走得这样急？” 一低头，看见鼻青脸肿的莳安向他走过来，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裴既白捂着脸，委屈巴巴看他，莳安冷哼一声，转身朝哪吒恭恭敬敬行礼。 “中中中坛坛坛元帅，小仙回天庭了。” 这磕巴劲儿把敖丙都逗笑了，这位比他还怕哪吒。 哪吒平淡的脸上有了一些无奈，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敖丙心里憋闷，和离不成，不代表他就要与哪吒好好过。 他转头对裴既白吩咐： “小白，将我的被褥搬到别的屋去，这间留给王后。” 裴既白领命去张罗。 敖丙斜眼偷看哪吒的反应，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神色淡淡的。 哪吒本来也不是图他什么，不过贪恋那点与母亲相似的气息，白日里也能闻着，并不是非得夜里同榻。 两人各怀心思杵在那儿。 哦，准确说，是哪吒站着，敖丙坐在混天绫上。 他仍对这小疯子心有余悸，一闻见莲香腿脚就发软。 父王说往事就该翻篇，可敖丙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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