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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直言道: “大王这样盯着本座，莫非以为本座倾心于你？” 敖丙眨了眨眼，反问道： “难道不是？不然你为何非要嫁我？” “自然不是。”哪吒语气平淡，“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条吃过人的恶龙，当了鬼王也一无是处，本座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你？” 敖丙气得炸了毛，一拍石桌站了起来。 “你！” 他被气到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该怎么骂。 姜知玄此刻缓缓开口。 “王后此言差矣，可见未窥破天道。” 哪吒与敖丙同时看来，一个眼神冷淡，一个含着期待。 姜知玄神色淡然，继续说道： “龙族食人，犹如虎噬鹿，皆循造化本初之序。昔日天地混沌，万物并作，强食弱肉乃自然之理，龙踞众生之巅，人行于地，犹如鹿行于林，何分善恶？此非罪孽，乃天道也。” 敖丙听得云里雾里的，看向姜知玄尴尬一笑。 “姜大哥，你说的浅显易懂些，我听不懂。” 姜知玄笑时，八字胡跟着上下而动。 “大王，臣的意思是龙吃人乃是顺应自然天道，并非罪过。” 敖丙听得腰板都挺直了，他得意地看向哪吒，哪吒不屑地冷哼一声。 “依你之言，弱肉强食乃天道？那如今乾坤既定，礼法已立，又当如何？” 姜知玄从容应道: “王后明鉴，昔者道法自然，今者礼法人伦，大王既承鬼界之责，便是入了这人伦纲纪，从前是山中虎，如今是殿上主，岂有殿上之主再行山林之事？” 敖丙虽然听不懂姜知玄咬文嚼字的大道理，却明白他是在帮自己说话，腰杆又挺直了一些，还朝哪吒扬了扬下巴。 “就是，王后可不要用旧眼光瞧鬼，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是鬼王敖丙。” 哪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好一番彼一时，此一时的妙论。”他抬眼看向敖丙，眸光深远，“只盼大王真能记得今日之言，莫让从前的虎，破了如今的殿。” 敖丙听得迷糊，什么虎什么殿？本大王从前是龙，现在是鬼，哪来的虎和殿。 他心里嘀咕着，嘴也不肯落下风。 “你天天守着我，我能做什么虎破什么殿？” 哪吒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一翘，他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这小龙如此有趣？ 敖丙见哪吒笑了，忍不住凑近些想瞧个真切。 他又忘了自己闻到他身上莲香就腿软的毛病，刚挨近一点，整个人便往前一栽，直直扑进哪吒怀里。 这双腿真是专拆他的台。 敖丙抬头，哪吒垂眸，四目相对。 敖丙讪讪地问： “你究竟为什么要嫁给我？” “本座乐意。” 哪吒挪开视线，望向远处的人间，今夜阳间的天色阴沉，连带着鬼界的风都变得清凉，看起来要下雨了。 敖丙正要回嘴，阴兵匆匆跑来急报。 “大王，有厉鬼在人间作乱。” 哪吒的目光锁定人间黑气聚拢又消散的地方，那阴煞来的快去的也快，非同寻常。 姜知玄躬身道： “大王，按天庭旨意，人间作乱的恶鬼当由鬼界处置，可遣裴统领前去剿灭。” 敖丙点头，对阴兵命令道： “你去叫小白，本大王先去会会那恶鬼。” 哪吒与姜知玄都愣住了，敖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他们哪里知道，敖丙早被姜知玄那番殿上之主的论调捧得飘飘然，此刻只觉自己是威震一方的鬼王，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只要离李哪吒远些，不闻见那莲香，他就不会腿软，那他就是最厉害的鬼。 谁让那人天生是他的克星，专门克他。 敖丙领着阴兵赶到阳间，直奔那鬼气最浓的地方。 是一座官家府邸，院门洞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龙一个没忍住，扭头干呕起来。 刚缓过气，就听到身后的阴兵们也吐成一片。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只看一眼，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满地尸首，颅骨都碎了，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裴既白的身体还有些虚，他率青龙卫赶到时，险些跪在那些污秽里，幸好被属下搀住，才没把脸丢光。 饶是沙场见过的惨烈场面的裴既白，眼前景象也让他头皮发麻。 惨，太惨了。 院中已经没有活物了，只有这一家人新丧的魂魄在茫然飘荡。
第23章 教训冥界的鬼 黑白无常正巧来勾魂，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黑无常捅捅白无常的腰。 “白子，这群歪瓜裂枣哪儿冒出来的？” 裴既白一记眼刀扫过去，这俩怪模怪样的东西，还敢嫌他们丑？ 白无常瞧见裴既白，眼神顿时直了，犯起了花痴。 “也有生得俊的。你看，他看咱们呢。” 敖丙不认识什么黑白无常，看见冒出两个打扮古怪的鬼，当即下令。 “把他俩，还有这几个新魂，统统押回鬼界审问。” 黑白无常：“？？？” “别抓！”黑无常嚷道，“老子是冥界的勾魂使。” 裴既白抬脚踹在黑无常嘴上。 “管你是什么狗屁使，鬼界要抓便抓。” 黑无常被踹得嗷了一声，门牙都松动了。 白无常伸出手摸向裴既白胸膛，声音甜得发齁。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生威武霸气。” 裴既白浑身汗毛倒竖，都是鬼，何必用这种手段恶心他。 敖丙腰板挺得笔直，真有点儿王的威武霸气，大手一挥。 “押走。” 阴兵一拥而上，黑白无常虽有些道行，奈何鬼多势众，又见那俊俏小统领冷着脸提刀在前面，到底没敢硬反抗，嘴里骂骂咧咧，同那几个新丧的游魂，一并被带去了鬼界。 敖丙一踏回鬼界，昂首挺胸，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步子迈得又开又晃，看得哪吒抬手遮住眼睛，真是没眼看。 姜知玄匆匆赶来，一见被捆成粽子的黑白无常，嘴角直抽抽。 他挨近敖丙低声道： “大王，怎么将冥界的勾魂使捆来了？” 敖丙嘴巴张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他们真是冥界的？我还当是作乱的恶鬼呢。” 黑无常忿忿扭头，白无常却还朝裴既白挤眉弄眼，裴既白全当没看见。 知道抓错了鬼，敖丙赶忙命鬼松绑。 黑无常活动着手腕冷哼连连，白无常一得自由就往裴既白怀里扑。 “小哥哥，人家好怕怕。” 裴既白一个激灵把他推开，嫌弃地撇嘴。 哪吒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那作恶的厉鬼，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正在气头上，也不看问话的是谁，张嘴就嚷： “你问老子？老子就得……” 话到一半，看清了说话的是谁，嗓子瞬间卡住了，腿一软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参、参见中坛元帅！” 腻在裴既白身侧的白无常闻声，腿也跟着一软，伏地不敢抬头了。 就在这时，阴兵领着判官到了。 判官没瞧见哪吒，先笑呵呵道： “这儿可真热闹。” 瞥见跪在地上的黑白无常，脸色沉了下来。 “你俩跪这儿干什么？魂勾回地府了没？” 黑白无常埋着头，一声不敢吭。 判官顿时火冒三丈。 “嘿！这是鬼王让你们跪的？好大的威风。” 说着抬头往殿上看去，敖丙正坐在王座上啃点心，哪吒立在他身侧，混天绫帮忙托着点心盘子。 判官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动静大得让姜知玄都龇牙咧嘴，光听声儿都觉得疼。 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个声儿都发不出来。 敖丙不明所以，见都跪着，大手一挥。 “都起来吧。” 三个冥界来的鬼差动也不敢动。 直到哪吒开口。 “起来回话。” 三鬼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仍低着头，不敢直视哪吒。 判官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这杀神怎么会在鬼界？他与敖丙不是死敌吗？怎么会凑到一起来？ 他满脑子疑问没有理清，哪吒已经再次开口。 “那恶鬼之事，说。” 判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中坛元帅怎么会与敖丙在一起？” 话一出口，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哪吒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这殿里都是鬼，只有他会喘气儿。 哪吒脸上不见波澜，轻抬手指，三昧真火窜出，撞向判官胸口。 判官惨叫一声，吓得敖丙手一哆嗦，糕点滚落在地上。 他顾不得去捡，坐在哪吒身旁一动不敢动。 哪吒没有下死手，略施惩戒后就收了火。 判官脸上已灼出几个大燎泡，胸前一个焦黑窟窿，皮开肉绽。 莽夫裴既白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冒出点儿惧怕来，这杀神的火这么厉害么？ 鬼界的鬼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都垂下头不敢直视自家王后。 敖丙反应过来后，连人带王座往后挪着，太吓鬼了，稍有不慎就得成这副模样。 黑白无常伏地颤声答道： “禀元帅，是、是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哪吒不看他们，目光只锁着判官。 判官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脚边，额头叩地咚咚咚的响。 “元帅恕罪，小的该死，求元帅饶小的一回！” “说。” 哪吒的声音平静无波，判官却是吓得一抖，仰起脸看到哪吒轻蹙了下眉，立刻低下头，禀道： “自鬼界立后，冥界许多恶鬼蠢蠢欲动，都想要重返人间，此次逃走作恶的鬼名屠岸，生前是个酷吏，嗜杀成性，惯用铁钳裂人颅骨，化为恶鬼后，双手可凝成骨钳，能隔空捏碎人的头，最喜欢袭击官宦府邸，阎君已经上天庭禀报玉帝，特命小的来通传鬼王，千万要小心应对。” 他心下反复掂量着自己的措辞，自觉滴水不漏后，暗松一口气。 哪吒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捏住敖丙脸颊。 敖丙吓得直往王座里缩，退无可退后才瞪眼道： “干、干什么？” “我出去一趟，叫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说。” 敖丙见他神色认真，乖乖点头。 哪吒的指节在他嘟起的唇上轻敲一下，这才踏着风火轮腾空而去。 敖丙忍气吞声，待那身影彻底消失，身子一软瘫回王座上，这才敢小声骂一句。 “小疯子，人如其名。” 判官与黑白无常同时长舒一口气，总算保住小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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